是这里吗
“淮雾,先冷静一点。”他双手摩挲着她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尽量安抚她的情绪,“你想一下,你们之间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想去但是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或者是,她失联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我不知道……”许淮雾双肩无助地塌下来,脑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到底为什么呢,她明明发现了言宁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她就那样忽略了,也没有去关心她,如果不是自己再耐心一点,或许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无助的样子叫人心疼,祝听廊收起了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弯下身,温热掌心贴上她的脸,指腹抹掉她的泪珠,轻声宽慰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不讲因果缘由的,哪怕你早就发现了,去开解她的情绪,但问题不解决,迟早有一天都会爆发的。”
“问题吗?”她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急速地去翻聊天记录,这才看见言宁昨晚发来的信息——
【登机前还是想跟你说一声,不好意思啦宝贝,这次我真的隐瞒你一件大事了。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彼此愿意用心守护这段感情就好了,可是我现在发现,结婚完全是另一种层次的事。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而且这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好累啊。可能你也发现我最近不对劲,谢谢你没有直接说出来,我呢想去一个地方,具体是哪我就不告诉你啦,我怕你担心,毕竟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嘛。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跟你说个秘密吧,买我版权的人是梁颂年欸!我知道你们是想帮我,真的很谢谢你们。但是这次我想自己面对,过段时间见哦。】
许淮雾感觉自己蓦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击中,心脏像是被一层又一层塑料薄膜紧缠密裹,不得喘息,喉咙也在一瞬间肿胀似的凝滞着,叫她说不出话来。
“你有没有她的信息?”祝听廊把她扶到沙发上落座,见她一时间沉溺在情绪里,她们是多年的好友,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也很正常,只摸了摸她的发顶,“现在都出行都是实名制,我可以让人去查她去哪了。”
许淮雾抽噎了一下,听见这话像是得到了一点儿希望:“……真的吗?”
“嗯。”
她花了几分钟接受这个事实,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必须让自己保持冷静才能想到应对之策,起码现在有一点是能确定的:言宁她现在没事。
许淮雾说:“之前我们出去玩的时候言宁有给我发过,我发给你,我顺便把这件事告诉梁颂年,他或许也能有点办法。”
梁颂年听见她的话,虽然没像她一样瞬间崩溃,但她还是明显听见了电话那头的人嗫嚅着问:“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了呢?”
“你别急,言宁跟我说她只是想出去,但是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她有没有提过想去哪里的?”许淮雾尽量让自己条理清晰地分析目前的情况和仅有的信息,末了又告诉他,“还有,言宁知道是你买的版权了。”
手机那端梁颂年沉默了半分多钟,淮雾只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变成一句简单的“嗯”,又告诉她:“你联系江池璟了吗?我去想办法找到言宁现在在哪,你方便去问一下他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我知道。”许淮雾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她刚刚已经给江池璟打了电话,“他说要等他中午休息才有空跟我说。”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他妈的惦记他那个破班?!”不知道哪个字眼激怒了梁颂年,他像是克制不住般爆了粗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低下声来,“抱歉,我只是觉得,言宁会突然离开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目前来说他是我们唯一能够知道言宁近况的人,毕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许淮雾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道,“你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吧。”
她挂了电话,手指紧紧蜷缩起来,许淮雾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消息,知道言宁在哪然后过去找她吗?恐怕会适得其反。应该说目前的情况,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
许淮雾比跟江池璟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抵达,地点是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车子停在附近时,她想去开车门的手顿了下,回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祝听廊,他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虑,轻笑两声,仰头靠上椅背:“我在这里等你。”
说到底言宁只是她的朋友,更何况还关系到人家的家事,他并没有过多的身份去参与,但祝听廊也很清楚,有他在的话许淮雾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
“谢谢你。”许淮雾下了车,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意思。
中午并不是咖啡馆营业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很少,许淮雾找了个空位入座,也没什么喝饮品的心思,只随意指了下菜单顶部的那款,连叫什么名字都没注意。
几分钟后,她看见穿着西t装的江池璟匆忙推开玻璃门,步伐极快都走到她跟前,气息不匀:“抱歉久等了。”
“没有。”许淮雾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看见上边的拉花颤了两下,图案迅速化在深色的咖啡液里,她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问一下,在今天之前你跟言宁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或者矛盾?因为她前几天的情绪就不太对了,而且我听说她这段时间是跟你和你妈妈住在一起的?”
来的路上许淮雾设想了好几个可能,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言宁跟江池璟他妈妈生活在一起并不合拍,毕竟她也曾听言宁提到这件事,大多数情况下通常都会让自己忍让长辈,可如果实在忍不了了呢?
“是。”江池璟点头。
他父亲在他幼时因意外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他一开始就跟言宁说过他们婚后肯定是要跟他妈妈住在一起的,她一开始也有异议,但是女孩子嘛,哄几句就好了,只是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两人矛盾不断,言宁甚至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
家丑不能外扬,他不想把这些事事无巨细地告诉许淮雾,只简单说:“婆媳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而且你认识她那么久,自然也知道她不是个很会和长辈相处的人。”
一句话让许淮雾原本准备跟他好好谈的心思全推翻了,她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言宁什么性格我确实清楚,但她也不是个会一言不发就这样失联的人,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你敢说在昨天之前,你们家没有发生任何刺激到她的事吗?”
也许是因为她五官长相偏向柔和,江池璟原以为她是来找自己商量对策的,这会儿毫无准备地被一个女人怼了而且还是他未婚妻的好闺蜜,一时间不免有些恼火,再加上找了言宁一早上都无果,心里那团无名之火越烧越大,他直接道:“那我妈也就说了句她不值那么多彩礼啊!”
“她自己也听见了,我没说不给哪怕她现在家里连个准备陪嫁的都没有,我也还是说一开始跟她说多少就多少不会改,她想要钻戒婚纱照哪个我没给她?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闹什么!我看就是我对她太好了!”
他嗓音一下子高昂起来,惹得店里的服务员频频投来目光,许淮雾听见这话只觉得心下更沉,只觉得头脑几乎要炸了,她相信江池璟的话肯定还是有美化的部分,说明他妈妈说的只会更难听,她不是当事人听见这些话都觉得难以接受。
那言宁呢?未婚夫和他的妈妈当着她的面讨论自己值不值得这个彩礼钱,她到底是有多么崩溃才会一走了之?
她的沉默落在江池璟眼里却成了理亏的表现,他更加不依不饶,开始跟她一件件地翻准备结婚这段时间自己花了多少钱和心思:“婚纱和戒指都买好了,宾客名单也拟好了,现在她跟我说她要分手,把自己当什么了?公主吗?你等她回来我跟你说,没这么好的事!”
许淮雾听见这些只觉得太阳穴跳动得厉害,她印象里的江池璟算是个温润如玉的人,言宁跟他恋爱五年,他最后却变成这副模样?
“够了。”她搭在桌上的手都在不自觉打颤,刚想跟眼前这人直接撕破脸时,忽觉肩膀被人搂住,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臂弯里。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是什么年代穿越过来的,还是那个下水道井盖没关好才放出来你这么个人。”
她一擡头,就看见祝听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刻正冷着脸,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跟前,“先不说彩礼的事你们有不尊重一个女孩子,结婚这事你是为了她结的吗?全过程只有你一个人出钱出力是吗?先不说言宁还没有和你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吧,就算真的成了,她随时都有选择跟你分开的自由。”
“还有,你刚刚对我女朋友出言不逊,麻烦你跟她道歉,如果这件事不是牵扯到言宁,我们今天甚至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虽然用的是敬语,但祝听廊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明显,先不说他们家干的那些破事,就单说他刚刚把气撒在许淮雾身上是什么意思?
他个子高,此刻眼皮轻压下来睨着江池璟的动作平白给了人压迫感,但他还是不愿意道歉,只梗着脖子丢下一句:“我家的事要你们几个外人管什么?”
说完,他便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急匆匆地跑了。许淮雾也懒得管,疾步从咖啡馆里出来,像是无法再忍受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平白从空气中觉出几分厚重感,她一时失神,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体一个趔趄,被祝听廊及时拽到自己身前。
许淮雾终于克制不住,双臂环绕住他的腰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低低啜泣的声音。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擡起手,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她的后颈,等感觉到身前女孩肩膀起伏的弧度变小,这才告诉她:“我查到言宁在哪了。”
“哪?”许淮雾刚问出口,就感觉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冲他露出个歉意的笑,晃了晃手,接听。
打电话的人是梁颂年,他言简意赅道:“我好像知道她在哪了,我买了机票现在过去,你别担心,节目和剧组的是你先安排着,有情况我会跟你说。”
说完这一切,梁颂年没等她回话就挂断了,把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后丢进口袋里,带着行李箱来到安检处,在心里反复祈祷:
言宁真的在那里吗?他其实也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这个地方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