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怜生始终都没有搞清那天的于凯到底是怎么了,前一秒他还是那样的沉稳得体,下一秒却忽然颓丧起来,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过她也没在这件事儿上纠结太久,毕竟于凯是“孙婷的菜”,还是让孙婷去担心这些吧。
更何况,摆在陆怜生面前的,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她要三十岁了。
说起来,陆怜生之所以讨厌参加钱多多的生日会,一方面是因为:
老妈把全部的精力和爱都留给了钱多多而不是自己以及每次去钱多多家她都觉得形单影只还有钱多多这个熊孩子嘴碎脾气坏长得丑实在太讨厌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生日和钱多多的生日之间只隔了小半个月。也就是说,每次给钱多多过完生日,就意味着自己马上也要再老一岁了。
而这一次,她的再老一岁,是三十。
这实在是件太过恐怖的事情。
最近的几天里,陆怜生的脑袋无时无刻不在响着一个“滴、滴、滴”的声音,她琢磨了好久了,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其实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声。
而今早,环绕在脑海里的倒计时声换了音效,变成了——“你完啦、你完啦、你完啦、你完啦……”
她看了一眼日历,下周一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这让本来就无比慌张的陆怜生变得更加手足无措,她急需重新开始相亲,偏偏这个时候,她最重要的“小伙儿供应商”——吴姐还在住院,处于暂时歇业的状态,陆怜生不得不自食其力,然而寻觅小伙儿并不是陆怜生的专长,她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去公园的相亲角看看。
然而也只是琢磨而已,毕竟按照她的社交习性,比起抛头露面的“实体赶集”,她还是更倾向于“网购”,于是早晨一上班,陆怜生就找了相亲网站一页页地开翻,然而看来看去,看谁都像是网站请来的托儿。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冒着上当受骗的危险试上一试时,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座椅滑轮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这声音一路摩擦到她的身后,吓得陆怜生慌慌张张地关掉了网站。
“亲爱的,看什么呢呀?”
陆怜生听到是孙婷的声音,这才踏实了一些。她没回答孙婷的问题,而是说:“你又要干嘛……”
孙婷说:“姐,你这语气怎么搞得我像是在憋着什么坏似的。”
陆怜生说:“要不然呢?”
孙婷摇了摇手指:“不不不,我这回憋的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她说着递给陆怜生一张写着几行字的白纸。
陆怜生扫了一眼白纸,说不上是被气笑了还是被逗笑了,反正是“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白纸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让男朋友上演唱会然后他就会爱上我》大型活动企划书
企划目的:
攻略于凯,脱离单身
企划背景:
1、于凯毕业后曾与一无名女子组成歌唱组合“白芷黑渍”。以此推导:于凯热爱音乐,心怀梦想,却因为现实原因,而不得不放弃。
2、我司正在承接“草籽音乐节”的前期宣传活动。
企划内容:
利用我司与主办方的关系,邀请于凯以个人或组合的方式参加草籽音乐节。助其重拾梦想。
预期结果:
1、于凯以个人的形式参加音乐节,深受感动,决定与支持其梦想的我双宿双飞。
2、于凯和无名女子以组合的形式参加音乐节,我得以见到最终对手——“白芷黑渍”中的无名女子,并据此制定下一步计划。
陆怜生将白纸上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笑又气:“你这一天天上班就干这个?”
孙婷耸了耸肩:“金城集团的项目都快干完了,最近比较闲呀,说起来吴姐去哪里了,一周多没见她啦。”
吴姐住院已有一周,然而直到现在,公司上下除了陆怜生,也没人知道这事儿。这一周里,陆怜生去医院看望过吴姐数次,最近的一次还见到了吴姐定居加拿大的儿子。
——吴姐出事后,她的儿子赵文群赶回了国。
说起来,这还真是陆怜生第一次见到吴姐的儿子,与赵健的矮壮不同,赵文群又高又瘦,身板笔直,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带了个眼镜,书生气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三十岁让陆怜生有点饥不择食,她甚至都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央求吴姐把儿子介绍给自己,毕竟赵文群也不过是比自己小三岁而已。
“姐,琢磨什么呢?”孙婷忽然问。
陆怜生回过神来,说了句没什么。孙婷又问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怎么样。陆怜生苦笑不得地说:“我觉得吧,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先跟于凯商量一下,冷不丁地把他送到音乐会上,还是有点唐突。”
孙婷说:“亲爱的,你不用考虑这个,我平时看了好多综艺节目,特别理解这些有梦想的人,他们对音乐的追求都是深入血液的,都是跟随着血管呼呼呼呼地流淌的。只要我能把他安排到音乐会里,就算他不感动,他的血液也会感动的。”
孙婷说的每一句话,陆怜生都想吐槽,却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她想起那天晚上于凯拒人千里的样子,于是又说了孙婷几句,让她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陆怜生说着说着,孙婷忽然叹了口气:“姐,我也明白,这么干可能是挺没谱儿的,可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呢?”
她拿回了放在陆怜生桌上的“企划书”,又说:“陆姐,我跟你说过吧,于凯那天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他近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希望我能理解。”
陆怜生“嗯”了一声。
孙婷又说:“我倒是想理解,可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谈恋爱呀?你要是说因为之前那个姑娘伤了你,那我帮你疗伤呀!”
陆怜生又劝了她两句,孙婷却仍是十分坚定:“说真的,我不怕输,我就是不想输的不明不白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陆怜生也知道孙婷已经抱定了主意,再劝也是没用。她仍旧觉得孙婷的计划有诸多不妥,然而实话实话,她还是挺佩服孙婷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韧品格的。
在工作上,陆怜生倒是能做到这点,然而在感情生活上,她就不行了。
说起来,孙婷和自己好像刚好相反……
陆怜生说:“既然你都抱定决心了,还来问我的意见干什么?”
孙婷换上一幅谄媚的笑脸:“主要还是因为,草籽音乐会的项目也不是由咱们‘新媒一’负责呀!”
陆怜生一时了然,她无奈地擡起头,朝过道对面的工位上看去,她的死对头——‘“新媒二”的组长邹正在那里挤着鼻子上的黑头。
“你是要我帮你搞定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