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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儿少女 正文 第58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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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于凯预料中的一样,为了白芷的病情,伯母最后还是让了步。

    “阿姨只能自私一回了,即使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怪我。”伯母说。

    那时的于凯并不相信她的话,大四毕业后,他没有去工作,而是正式和白芷重新组合在了一起,以“白纸黑渍”的名字。

    他们开始了全职演出的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算顺利,毕竟他们的表演方式还算新颖,一个坐在灯光下,一个坐在灯光外,再加上两人的声线都算不错,还是得到了不少演出的机会。

    虽然他们很少有机会去唱白芷原创的歌曲,参加的也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演出,但是只要有歌唱,有钱赚,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于凯的父母没有过多地干涉他的生活,可能也是因为他们早就断定,于凯的心血来潮并不会坚持太久。

    在几次不算太过严重的争吵后,于凯的父母并没有做出什么“断绝父子”关系的出格举动,只是停掉了于凯的生活费,随后便保持了旁观的状态。

    “我和你妈妈都不是坏人,不会阻止你去做善良的事。”于父说,“但是善良是有代价的,如果有一天你无法承受那个代价了,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心里负担,不要觉得那个时候寻求父母的帮助是件丢人的事情。我和妈妈绝不会批判你,也绝不会跟你说像是‘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的话。我们会说‘欢迎回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当然,在那个时候,于凯并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一天。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开始有了一定的收入,白芷的病情也有了缓解,她甚至开始重新回到课堂,慢慢补上之前缺掉的课程。

    在渡过了相对平稳的几个月后,白芷的妈妈忽然提出,她要结束休假,回到老家工作。

    于凯明白,她们要没钱了。

    那时于凯和白芷已有了一些收入,但也只能勉勉强强地覆盖房租。然而白芷每个月还要缴纳不菲的医疗费,她们能撑到那时,其实已经远超于凯的预期。

    为了让伯母安心,于凯主动提出,自己也可以照顾白芷。然而伯母却说,她要带白芷一起回老家。

    “我能体会白芷妈妈的心情,她怎么会放心把患病的女儿交给我来照顾?然而白芷不愿意离开,倒不是因为要继续学业,而是我和白芷积攒的人脉都在这里,酒吧老板、演出策划、穴头。一旦回到白芷的老家,我们很难再有表演的机会。

    “白芷因此和伯母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两人争吵,她们最初吵得还是要不要回老家的事情,到后来也变了味,变成了对彼此的声讨,伯母要白芷放弃那些理想化的念头,好好治病,只有这样她们的生活才会轻松一些,而白芷说,她的病不会痊愈,她永远都会是这样的状态,唱歌是唯一让她觉得自己活着的方法,如果不能唱歌,她就死。

    “吵架的结果自然是白芷赢了。不,也不能叫赢,哪里会有赢家?最后的结果是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之后伯母再也没提让白芷回老家的事。然而也只不提了而已,缺钱的境况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

    “又隔了一个月,伯母把我单独叫了过去,她对我说,她必须要回老家了。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告诉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白芷。我还记得伯母那时对我说,她说,如果我坚持不下去了,记得告诉她,到时候。她就只说到这里,‘到时候’。她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芷妈妈回了老家,临走之前,她让于凯搬了过来,她教于凯如何照顾白芷的起居,告诉于凯白芷都吃什么药,告诉他当什么样的状况出现时,他该带白芷去医院接受电击治疗。

    之后白芷妈妈就回到了老家重新开始工作,当然,她每个月都会至少回来一趟,看望白芷,留一些钱,也给白芷和于凯的冰箱塞上满满的食物。

    于凯和白芷住到了一起,但也没有发生什么,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吻。大多的时候,于凯对待白芷,都像是在呵护一具易碎的瓷器。在那段时间里,白芷偶尔会发病,最初的一两次,于凯会觉得身处地狱,后来也就慢慢地习惯,并且掌握了应对的方法。

    因为要照顾白芷,于凯没有了自己的时间,他和那些经纪朋友的联系渐渐弱掉,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的境况,也愿意时不时地帮他一把,给他和白芷找些活儿做。

    平衡,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状态,于凯会说平衡。

    “那种平衡感让人麻木,让人有了错觉,以为生活就会以这种平衡的状态一直向前,但不会,那种平衡太脆弱,太容易被人打破了。

    “在我毕业快两年的时候,白芷的病情忽然就恶化了,是毫无预兆的恶化,生活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但她就是恶化了,就像是老天故意去捉弄你一样。她开始频繁的发病,有时是躲在衣柜里颤抖,有时大吵大闹,砸一切能砸的东西。

    “医生给她开了更大剂量的药,那些药让她的作息紊乱,整日昏昏沉沉。我们因此错过了几次演出,给常合作的经纪弄出了很多麻烦,他们都没怪我,但我也知道,他们不会再主动给我们介绍表演的机会了。

    “那段时间,由于白芷的病,我们整天待在家里,她大多的时候都在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但我也不敢离开她半步。我就只能陪着她,陪着一个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的人,可我却睡不着,没人跟我说话,所以我会想很多东西,也不是很多东西了,确切地说,是反反复复地想同一件事。

    “我想,如果就是这样了呢。

    “如果我们今后的生活都是这样了呢?待在一间像是监狱一样的出租房,硬挨着,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毫无意义地往前走。我知道白芷承受的痛苦要比我大十倍,大一百倍,但她别无选择。我有。”

    于凯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