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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儿少女 正文 第69章 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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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怜生皱紧了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要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她对母亲说。

    陆母说:“好,现在你看到了。这回高兴了吧?”

    陆怜生感到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陆母说:“你最讨厌的人病入膏肓了,你就不高兴?老天爷开眼了,开始收恶人啦。你不是讨厌多多吗?多多要没妈妈了,你不高兴吗?”陆母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可话中的尖刺却丝毫没有柔软半分,句句都扎在陆怜生的心口。

    陆怜生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说些什么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陆母说:“我说的不对吗?”

    陆怜生连连摇头,说当然不是这样。陆母却说:“你能说你从来没这么想过?从你知道我病了开始,从那一刻到现在,你没有哪怕一秒去想:‘她罪有应得’。”

    站在一旁的老钱忽然搭腔:“孩儿她妈,行了。”

    陆母猛地一扭身,提高了声调:“你闭嘴!”她猛地咳嗽两下,阵痛随即再度袭来,她呻吟着软倒,紧绷的肌肉让她小臂上的筋脉变得更为凸起,像是藏在皮肤下的小蛇。

    陆怜生咬了咬牙,说:“妈妈,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蜷缩成一团的陆母以一种近乎恶毒的眼神看向陆怜生,她明显是要说些什么,却被疼痛剥夺了力气。

    老钱叹了口气,轻轻地把手搭在陆怜生的背上:“怜生,你还是、还是先出去吧。”

    陆怜生推开老钱的手:“不,我要等她把这句话说完。”

    陆母咬着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疼得连大口吸气的都没有。但当阵痛稍稍缓和,她还是第一时间的、尖叫般地喊出了那个字:“滚!”

    陆怜生离开了病房,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跑步声,意识到老钱从病房追了出来,她赶紧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老钱说:“怜生,你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陆怜生:“是么,我倒是没听出来还有别的意思。”她看到老钱一脸为难的样子,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没事的,我习惯了。”她看到老钱咬了咬牙,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

    上次见到老钱时,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可他现在却比那时衰老了许多。陆怜生叹了口气,她倚在一侧的墙边,对老钱说:“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我妈还是这么恨我。”

    老钱摇头:“她不恨你的。”

    陆怜生说:“老钱你不用安慰我,她恨我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她深吸了口气,说,“我妈她,我妈她十几岁就怀了我,我出生后没多久,我那个从没来都见过的老爸就跑了。那个年代,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带着个孩子,随便想想,就知道过得有多难。

    “我妈恨我,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女孩最好的年纪,却被孩子耽误了,每当她觉得自己过得不如意时,她就会看着我,然后想:‘这就是我过得不好的原因’,你说,她怎么能不恨我呢?”

    老钱说:“你妈她不是恨你,她是恨自己。我知道,我说了你肯定不信,但其实,她是很关心你的。”

    陆怜生笑了一下:“是呀,我不信。”

    老钱说:“她就是这样拧巴的性子,不见你时想你,可见了你,她又会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不称职的事情,她又会生气,就好像你的出现是在提醒她,提醒她之前是个多差劲的人。”

    陆怜生说:“哦,还是我的错。”

    老钱摇头:“我不是想替她狡辩,我就是希望你能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他顿了顿,又说,“包括今天也是。”

    陆怜生看向老钱。

    老钱说:“我之前和你妈聊过,让她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好好对你,给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可你妈说,她一辈子都没对你好过,她去世了,对你来讲,也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称职的、甚至是有些恶毒的母亲,不会太过伤心。可她如果对你好,就相当于在最后的日子里,给你加上了很重的心理负担。所以,她宁愿你继续恨她。”

    陆怜生苦笑了一下:“这是我听过的最扯淡的事儿。”

    老钱耸了耸肩:“可她就是这么想的。”

    陆怜生擡起眼:“她希望我恨她?”她见老钱点头,冷笑一下后,又说,“她会对多多做同样的事情么?”

    老钱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陆怜生又说:“她会这样想吗?她会想:‘多多还这么小,该怎么让他接受深爱自己的妈妈去世呢?有了!我可以对多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扔掉他的玩具,打他,咒骂他,让他在最后的这一段时间,憎恨我,这样的话,当我去世的时候,一想到我的不好,他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陆怜生直直地盯向老钱,“老钱,你告诉我,她会对多多这样做吗?她想让我恨她,觉得这是对我的恩典。但她会对多多做同样的事情么?”

    老钱仍是不说话,于是陆怜生再度苦笑:“是呀,她不会的。你知道为什么吧?你知道的,因为她在乎多多。”

    她拍了拍老钱的肩膀,趁着眼泪还没滚出眼眶,说:“我妈不是想让我恨她吗?转告她,她做到了。”

    …………

    离开医院时,孙婷打来了电话。

    “姐,你去哪儿了?敬酒的时候也没看到你。你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走了?”

    陆怜生说:“有点事情要办,你结婚这么忙,就没来及跟你说。”

    孙婷忽然换了语调:“别装啦你,我都听小赵总说了,你和他的朋友一起走的!就是咱们之前在日料店见到那个,叫卓什么的。是不是去约会啦?姐,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特别支持你!别再想着于……”

    陆怜生打断了她:“孙婷,我没和卓辰希在一起。”

    孙婷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忙问她怎么了?陆怜生却不想在孙婷大喜的时候谈论这些,她说了句:“没事。”随后又胡乱编了几句瞎话,搪塞了过去。

    天气是凉的,却无法让人冷静下来,陆怜生站在路边,心烦意乱,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忽然觉得,生活就像是放在盒子里的耳机线,你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它,可它却趁着你不注意,把自己缠成一团,让你理也理不清,解也解不开。

    她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随即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去往XX市的高铁票。

    那是于凯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