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采葛篇九杀向汴京!
吴祥之走后,大依楼重新忙碌起来,柳缇给四匹马喂着粮草,此行时间紧迫,不赶马车,只带少量行李驾马,卫聿川和邓玄子整装完毕,正从李鸦九手里抠着几个暗器,这厮抠抠搜搜不想给他们用,非得要银子。
“快点的!你这是在支援朝廷一等功功臣,怎么格局这么小呢!”卫聿川抠着李鸦九手指头,要抢走几个火蜡丸,看着像元宵,里面的馅儿是火药,外面裹着石蜡,引燃后丢到湖里河里能引发水面大火。
“五两银子一个!”
“黑市啊你!”
“十两!”
“行,十两就十两。”卫聿川和邓玄子对视一眼,一齐挠李鸦九胳肢窝,李鸦九痒得跳脚,火蜡丸稀里哗啦飞了出去,卫聿川连忙去抢,刚要拾起一个滚到地上的火蜡丸,视线里,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走了过来。
卫聿川缓缓擡头,霓月身着黑底绿纹窄修窄身的锦袍,斜襟刺绣着厚重的纹样,下身是婉若游龙的收腰长裙,前裙门上的马面褶暗绿中镶着金边,上身似男子装束,下身又是黑金色和绿色相间的大开大合的旋裙,配上她握剑自带冷峻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霓月随手将立在身后长达八尺的剑轻松转到面前,奇怪地看着卫聿川:“看我干吗?不好看吗?”
“好看。”卫聿川捡起火蜡丸,起身。
凶巴巴的也好看,压迫感也好看,舞刀弄枪也好看。
衣裳是柳缇给配的,旋裙买回来之后柳缇特意给两侧开了叉,方便霓月舞刀弄枪和骑马,柳缇满意地看着霓月这身行头,真是威风呀!
院门外小径传来一阵马蹄声,卫聿川快步出去一看,是娘来了。
“吁……!”肖婉玉勒马停在院门口,她穿着一身暗红色衣裳,头戴斗笠,腰间佩剑,马背上捆了个两个包袱。
“娘?!”
肖婉玉在马上扔给卫聿川其中一个包袱:“我要去潼县了,阁老先生们来信叫我过去。里头给你做了身衣裳,要是出个远门,有个倒替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来不及送你了娘。”卫聿川拆着包袱。
肖婉玉准备驾马离开:“反正夜里也睡不着,不如早早赶路,天亮兴许就能到书院了。走了!”
肖婉玉夜不能寐是老毛病了,经常睁眼到天明。两侧白发都多了许多,深夜街巷上只回荡着急促的马蹄声,卫聿川冲肖婉玉背影挥着手,“娘路上小心!”
“闭上你的肛!说点吉利的!”肖婉玉头也不回大喊。
柳缇崇拜地望着肖婉玉潇洒驾马的身影:“这就是内尚书啊……”
“曾经的内尚书”,卫聿川划重点,他抻开了包袱,里面是件素净的轻薄灰白色相间的斜襟长袍,样式倒是好看,就是……
两只袖子缝一起了。
娘还是不适合做针线活,难为她了。
临出发前,邓玄子去了趟城郊坟地,中间靠边,一座小小的坟茔静静地矗立在众多坟包当中,坟茔前的石碑上戴着小花环,花朵是山中采的,还维持着新鲜,邓玄子又编了一个新的替换上去,蹲下来擦了擦小小的墓碑,碑上“邓清子”三个字逐渐清晰。
“你妹妹?”卫聿川蹲下来,在墓碑前放了捧小野花。
“嗯。”
“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怕是要在汴京了,没法给她上坟了,每次离开霸州我都会来这坐会儿,告诉她我会活着回来。”
“她多大?”
“要是还活着的话,跟霓月差不多,比我小三岁十个月。”
“她怎么死的?”霓月也蹲了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字,“邓清子。”
“你不想说没事。”卫聿川拉起霓月,准备去牵马。
“咸平末年战事告急,辽人不知从何拿到了我军的作战机密,意外逆风翻盘,前线将士大批战死,医官不够用了,军营来城里抓医者上前线。”邓玄子点燃了香,插进小香炉里。
“那时候你们还没来,我还在斥候营,在一个山坳里探寻辽军痕迹,准备给后方军营通报,断了他们粮草。清子年方十七,是霸州小有名气的小女郎,天赋秉异,经常用自己的方子救治不少人。她立志做女医,打算过了年去京城考医官,她原本不用去前线,可前线实在无人可用了,爹娘把她藏起来,但清子还是被带走了,她也愿意去救人。”
“我去营里汇报完情报,听闻清子被送去了战壕,气得跟招募医官的将领打了起来,我去前线找她要把她送回家,一路听说她救治了不少伤兵,可等我找到她时……”
邓玄子躬着身子哽咽:“战壕里满是鲜血,她被箭穿透了腿,爬了好远,衣冠不整身上只剩几片布,到处都是青紫色的掐痕,肠子都出来了,辽人在她没死时奸害了她……”
“后来不打仗了,我没有办法再给清子报仇,再后来被捞来了机宜司,从做谍人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做奸犯恶的辽人,若他们还妄想挑起战事害我家人,被我抓到人,都别想活。”
卫聿川和霓月听罢,手搭在邓玄子左右两肩,拍了拍他,邓玄子闭目缓了片刻,“走吧。早去早回。”
“那走吧!出发,杀向汴京!”霓月飞身上马,除了腰间别着的双刀,还要带着这把八尺的长剑。
“还得去接个人呢!孙有虞被缇姐姐关在哪个乱葬岗哪个棺材啊?”
乌黑的坟窝像是被老鼠刺猪什么的拱出了一个个的洞,还有些棺木被大雨淋一淋冲一冲,枯烂腐朽,陪葬衣物撒得到处都是。附近树干焦黑、树枝扭曲,无一例外地指着阴暗的天空,偶尔有乌鸦嗷叫飞过。
一个飘飘忽忽又凄凄惨惨的声音,飘在乱葬岗的幽坟里……
“柳缇,缇娘子……缇姑奶奶……柳姐姐……柳仙女……我错了……您大发慈悲放我出来吧……小的回去给您捏脚……”
孙有虞眼前一片漆黑,喊得口干舌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脚心,正痒得咯吱咯吱笑呢,一低头发现是只绿眼睛的老鼠。
“啊——!”孙有虞大叫着,拼命踹着棺木,这棺木死沉,用头撞脚踢都弄不开,正在崩溃时,突然面前棺盖裂开了一道缝,接着“吱嘎”一声,棺盖被掀开了,暗蓝色的夜空下,卫聿川、霓月、邓玄子,三颗脑袋俯身瞅着自己。
孙有虞眨巴着两个大眼,使劲挤着眼泪,泪水汪汪:“真好……还能见到你们我真的……真的好幸福,没想到你们在浩如烟海的坟头里找到了我,受累了……贤弟、妹妹、你们真的是我亲人!”
“整个乱葬岗就你鬼哭狼嚎,一进来就听见了。”
“……”
在三处没获得什么富贵,想要点真情也没有哈。
卫聿川和邓玄子一把拉起孙有虞,剌开他身上的绳子,丢给他剑。
孙有虞胡乱解着绳子,跟着几人上马,“去哪?”
“汴京,我们去查违禁书的犯人,还要揪出杀害六个大臣的凶手,机宜司推测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哎,命只有一条,要命的事,不止一件哟!”
“乐观一点,或许这是在三处办的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案子了!”
黑夜中,四人驾马奔出乱葬岗,向着天光既明的南方奔去。
越往南雨水越多,距离中原还有一段地带,大雨就已经下了好几番了,四人本想挨过这阵大雨,到了官驿再过夜,眼下这雨下得,都快把随身携带的卷宗泡了。前方山林有个小旅店,看样子条件一般,夜里雨水湿滑,商量过后,打算暂且停留一晚。
“这里不是官驿,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小心为好。”卫聿川瞄了眼店里住客情况,房间几乎都满了,大都是被雨困住的。
店掌柜找了两把钥匙,“客官,您们来的晚,只是剩两间空房了,一间在四楼,一间在一楼,一楼那间这雨天有点潮湿……”
话还没说完,邓玄子一把抢过四楼房的钥匙和孙有虞跳上了楼梯。
“诶?!”卫聿川看着潇洒离去的两人,得,也不意外啊。
推开一楼尽头的房门,一股潮湿味儿混杂着竹子味儿扑面而来,卫聿川推开窗户通风,外面的大雨刷刷下着,房间青瓦小窗,木楼阁飞翘,一张小榻,两盏香茗,虽然简陋,但看着还算舒适。
卫聿川把两人湿哒哒的蓑衣挂在门上,探出身子去打量临近住客,又从窗户翻出去探查竹林有无异常,一番勘验后,才放心锁上了门梢。
只是,这一场榻……肯定是让霓月睡,虽然之前有过一些不可言说,三处好像也有没人知道,不过这毕竟是出来当差,同僚关系不尴不尬的,卫聿川通完风关着窗户,回忆着,上次和霓月睡在一起……卫聿川搓了搓脸,有点不好意思回忆了。
“我睡地上就成,反正只是凑合一夜,天亮雨停我们就得走了,我身强力壮,不怕潮……”
卫聿川背对着床铺着地铺,停了片刻,背后没声了,一转头,霓月已经摆成了个大字型,横斜在床上打起了鼾。
不愧是你。
铺好了被褥,躺下却睡不着,地面潮气渗进身体里,有点体会到布衾多年冷似铁的感觉了,闭上眼睛,眼前头似乎还有霓月,前朝有诗: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卫聿川直视过孙有虞的眼睛,没看片刻,这厮竟然对着自己眼睛照镜子,梳弄起额前那几率飘荡的卷毛来,去看李鸦九的眼睛时,他满眼珠子都写满了“我是大宋唯一的可造之材”,而那天盯着邓玄子的眼睛……数不过三,两人相看生厌当面呕吐起来。
“恶心!卫聿川你真是太恶心了!为什么看我?!”邓玄子扶着门柱呕吐。
霓月呢?卫聿川似乎什么都没品出来,背后被辽人砍得刀疤正在结痂,碰上这雨夜的潮气痒得很,卫聿川翻了个身,转身正瞧见霓月侧身躺在床上,眨巴着漆黑灵光的眸子看着自己。
“上来吧。”霓月拍了拍床。
“好的。”卫聿川乖乖上了床,躺在她身侧。
“抱着我。”
“哦。”
“抱紧点!”又吆五喝六命令上了。
“嗯。”
揽上了霓月纤细的腰肢,鼻息里铺满了她的气息,虽然戒掉了底野伽,但霓月似乎已经被那毒花丸腌透了一样,还有股浓厚的异香,卫聿川忍不住呼吸霓月的体香,往她颈窝里凑了凑,不知怎的吻上了她的耳朵。
“可以吗?”
“不然呢?我让你上来干吗的?卫聿川你是不是男……唔……”
话未落音卫聿川敷面激吻便扑了上来,霓月顿觉周身一凉,玉体顷刻间不着寸缕,倏而滚烫的身躯将她压制身下,动弹不得。
霓月被吻得几乎无法喘息,身子乱拱着,这男人怎么赶了一天路还这么有精力?之前都不情不愿像个受气的媳妇儿似的,今夜是怎么着了?
“太硬了。”
“哼,知道我厉害了吧。”
“床硬。”
“……”
卫聿川即刻下地将地铺被褥铺上床榻。
“还硬吗?”
“硬。”
“还硬?!铺了三层了!”
“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