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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珠 正文 第53章 后巷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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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后巷郎君

    嘉南刚说到要赔上三条性命,荣渊堂前人影一闪,含山捧着个托盘进来。她笑盈盈走到白璧成和嘉南面前,逐一搁下四盘糕点,道:“郡主万福,侯爷刚把桃源楼的大厨挖回府来,做了四碟糕点,请郡主尝一尝。”

    那四碟子糕点分外漂亮,桃花糕白里透红,绣球酥滚圆可爱,牛舌饼焦黄喷香,茉莉茶糕清香隐隐,看着便很是可口。嘉南郡主不由感叹道:“桃源楼最拿手的便是茶点,侯爷能把桃源楼的大厨挖来,实在是厉害。”

    “郡主若是喜欢糕点,得空常来坐坐,咱们侯府人口少,总是冷冷清清的,把侯爷也闷坏了。”

    含山热情邀请,嘉南却怔了怔。

    她擡眸见含山虽然衣着素净,眉宇间却有脱尘之态,不像是寻常的婢女,而且白璧成不曾婚娶,难道这姑娘是通房的丫鬟?丫鬟通房便是半个主子,等白璧成大婚迎原配入府后,就能擡作姨娘,日后若是子嗣众多,还能做上侧夫人。

    嘉南自小的王府长大,知道得宠的侧室比正室风光。她刚进来时,引路的是长随,上茶的是小厮,半日里只在侯府见到这一个女孩子,心知含山不可小觑,便笑道:“多谢姑娘盛情,等这桩案子完结,我也可收拾心情下厨房,做几样糕点请侯爷品尝。”

    “郡主此来是为案子吗?这可是找对人了!陆司狱虽有刑狱天赋,但比起侯爷略逊一筹!要说到办案,我们侯爷才是真正的神思敏捷……”

    “含山!”白璧成终于听不下去,“你站到一边。”

    含山无奈收了话头,夹着托盘走到陆长留身后站好。白璧成续上前话道:“郡主,适才我们说到香竹绝食惹你心焦,可就算言年的案子破了,人也不能再复生,又如何能安慰香竹呢?”

    “侯爷细想,言年是被活活烧死后又移尸王府后巷的,他若非做出招人痛恨之事,又何至于死得这样凄惨?”嘉南一本正经道:“若是他品行不端惹出的祸事,香竹兴许断了随他去的念头,至于她腹中骨肉,大不了生下来我替她养着。”

    她说着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瞅着白璧成,流露出来的渴盼之切叫人不忍打击,白璧成只得敷衍道:“郡主实在是宅心仁厚,只是要早破此案,有几句话我想问一问郡主。”

    “侯爷请讲。”

    “言年入府做门客有多久了?他平日行止如何?是忠厚君子还是轻浮小人,这些郡主可曾知晓?”

    “之前我并不知府中有这位门客,等到香竹讲起此事,我便着人去打听。回话说言相公入府五六年了,品行端正,为人也老实,是以我答应香竹与他来往。”嘉南皱眉道,“谁知他忽然横死在后巷里,我才觉得,觉得……”

    “觉得打探的人回话不实?”白璧成问。

    嘉南点了点头:“我甚至想,那些婆子小厮是不是得了言年的银钱,才会替他打掩护。”

    她是王府千金,贵为郡主,自然不与府外人有往来,要为身边婢女打听事,也只能托府中的婆子小厮去,而这类人最易被收买,得银子说假话是平常事。

    眼见她低眉自责,白璧成待要宽慰两句,却见嘉南身后站着的丫鬟忽然走了出来,她到堂前扑通一声跪了,往地上先磕了三个响头。

    嘉南一惊:“素菊,你这是干什么?”

    叫素菊的丫鬟仰起脸道:“求郡主恕罪,这事情奴婢有所隐瞒!事到如今,奴婢不心疼香竹要死要活,却心疼郡主千金贵体,为了个不值得的人四处奔波!说起来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她这话一说,不要讲白璧成陆长留含山等,就连嘉南也是一头雾水,不由道:“你与香竹自小伴我长大,与我情同姐妹,你们任谁出了事,我都会放心不下,为何说她是不值得的?”

    “香竹会有今日,全是她自找的!”素菊泣道,“她一早与言年眉来眼去,奴婢就劝过她,说言年此人不可信。但香竹贪图他小意儿殷勤,只是不肯听!郡主找人查访言年的底细,香竹还帮着送钱叫说好话,骗郡主言年是个好人!”

    “你知道言年不是好人吗?”白璧成奇道。

    “这个言年惯会勾搭府里的婢女,甜言蜜语的会献殷勤,有那心思不坚定的都被他哄去了。他在府里原是有个花名的,叫做后巷郎君,为了总从后巷小门溜进来私会婢女!”

    “居然有这样的事!”嘉南气急,“既是阖府上下都知道,为何我却不知道!”

    “郡主是千金贵体,这些闲话哪里敢传到您面前?再说言年并不敢滋扰主子跟前的丫头,得手的婢女多是厨房花房器物室里当差的,就算被他骗去了也不敢声张!偏偏香竹那蹄子,仗着有郡主宠她,妄想给野马上笼头,认定了自己能收服言年,还不许我同郡主讲实话!”

    “唉!这事情瞒着我,你可真是害了她!”

    嘉南急了起来,含山听着却道:“这事怪不得这位姐姐,分明是香竹不妥!各人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她走错了路,却不能怪别人不拦着。”

    她这话也有理,嘉南低头默然。素菊护主心切,立即说道:“郡主说得没错,这是奴婢的错!言年这厮出事后,香竹三魂去了七魄,您又急得这样,奴婢才知道大错铸成,万不该将真相瞒着您!只是您说到言年或许招惹了仇恨,奴婢倒想起一事来。”

    “什么事?”陆长留忙问,“可是与言年相关?”

    “正是!这事奴婢亦是听说,说是早两年器物室里有个叫秋烟的婢女,便是被言年骗了去,后来也是有了身孕,她是没人做主的,只得求着言年带她走。言年说私奔要钱,便让秋烟把府里上好的金器玉器偷出来卖了筹钱。”

    素菊刚说到这里,含山已经猜出下文,不由皱眉道:“秋烟不会真的去偷了罢?”

    “她肚里有了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言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素菊叹了一声,“秋烟非但偷了,还捡贵重的偷,自然被掌管器物室的姑姑发觉了。姑姑待秋烟挺好,让她快些赎回来便罢了,秋烟当晚约了言年在后巷相见,要他赎回金玉器皿来,谁知第二天早上,却被人发现秋烟死在后巷了,真正是一尸两命!”

    “秋烟死了?”

    含山陆长留并着嘉南郡主都脱口而出,唯独白璧成皱起眉心,问道:“她是怎么死的?可是被烧死的?”

    “那倒不是,她是后脑撞在一块突起的尖石上死了。”素菊道,“仵作验出她有身孕,器物室的姑姑又说她偷了金玉器,官府认定她私通外男惧罪夜逃,失足跌了一跤,撞在尖石上死了。”

    “那为什么不把她与言年的事告知官府?”白璧成不明白。

    “器物室的姑姑提到了言年,可是言年当晚与另一个门客在城南酒馆里喝酒,不可能出现在王府后巷。而且言年一口咬定,他与秋烟只是说过两句话,没有进一步的深交,器物室的姑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俩有染,也只得罢了。”

    素菊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惆怅道:“也许那晚上言年压根没打算来见秋烟,秋烟等他不着,急得滑了脚,真是自己跌死的。”

    “你说到这里,我却想起来了。”嘉南也说道,“仿佛是有过这事,说是管器物的使女失足跌死了,但如此详尽的内情我并不知道,素菊你如何知道的?”

    “郡主难道忘了,器物房的芳晴姑姑是奴婢的姨妈,这些都是她说与奴婢的!因此奴婢一早劝过香竹,她只是不听!”

    “香竹知道了秋烟的经历,还是不在意吗?”含山问。

    “她说秋烟是自己跌死的,哪里能怪得言年?又说秋烟分明自己想偷金器换钱,被发现了才将罪名推在言年身上!总之在她看来,坏的是秋烟,言年却是无辜的。”

    沉浸在男女之情里,的确是这样糊涂的,在座几人都默然无语,不知该说什么。良久,白璧成道:“郡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爷但说无妨。”

    “香竹姑娘只能自己想通,否则等案子破了,她也不会接受言年背德之事,郡主虽然待下宽厚,也不要太过挂怀了。”

    “侯爷说得对。”素菊忙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香竹想不开就由她去吧,郡主可要保重自己。”

    嘉南无奈点头,道:“我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侯爷若是垂怜,求您多费心破了言年的案子,到时候官府拿出说法来,也许香竹就会接受了。”

    她仍是这样想,白璧成也不好再说,只得替陆长留答应道:“郡主放心,陆司狱是从大理寺下来历练的,办案子极有经验,今日素菊姑娘又说了些线索,他会更努力破案的。”

    嘉南密长的睫毛一颤,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盈盈起身道:“那么诸事拜托侯爷和陆司狱了,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

    白璧成起身相送,陪着嘉南郡主走出侯府,眼见她上车远去。

    嘉南坐在车里,微撩帘子往侯府门口看去,直等白璧成转身进府,这才放下车帘。素菊在旁边看得真切,便道:“郡主,侯爷只在年下才到王府拜见,您一年也只得见他一次。”

    嘉南微惊:“这话什么意思?”

    “郡主的心思瞒别人都罢了,却瞒不过我。”素菊凑近了低声说,“郡主擅作丹青,您平日画的那些画儿,分明就是侯爷的模样。”

    “你少瞎说!”嘉南慌乱地望望左右,“哪有你这样的奴才!没事只会编排主子!”

    “侯爷确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儿,长的又好,脾气又好,威名又高,换了谁不动心?”素菊却不理会,顾自说下去,“勋贵子弟大多纨绔庸懦,若是跟着他们,除了受气也没别的好处。”

    嘉南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她。

    “郡主若看中了,不如早些行动。”素菊又劝道,“昨日我去王妃娘娘的小厨房拿燕窝,听岑婆婆她们议论,说王爷在操心您的婚事了。”

    “什么?”嘉南一慌,“父王选中了谁?”

    “那倒没有论定,只是郡主想一想,若是等论定了,再想扳回来可不容易。郡主若是想着谁,不如早些同王爷王妃讲了,他们也好筹谋。”

    这句话嘉南却听进去了,她默然一时,道:“可是白侯不是受摆布之人,万一他不想……”

    “别人他不想,郡主他还不想吗?”素菊笑道,“王爷肯给这个颜面,他没有不答应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当朝公主瞧中了他!圣上要召他做驸马,那咱们可比不过,也只能认了!”

    素菊说着咯咯笑起来,嘉南却嗔道:“别在这胡说了!没有的事,倒叫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素菊这却收了笑意,拉着嘉南的手道:“郡主!香竹的事您还没看明白吗?女子嫁对人是头等大事,这一步若是走岔了,那可是如堕地狱啊!”

    这句话真正说到嘉南心里去,想想又何止香竹呢?岁岁年年,多少误嫁中山狼的例子说都说不完,任凭自己贵为郡主,只要嫁错了人,这辈子也只是完了。

    嘉南并不是扭捏之人,她想到了便认真思索,片刻却吩咐素菊:“你去把言年的事再打听清楚,瞧瞧有什么遗漏的,咱们也好及时转告侯爷。”

    素菊立时明白了,满面放光道:“郡主放心,奴婢回去便设法多做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