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九莲珠 正文 第74章 辗转抛尸

所属书籍: 九莲珠

    第74章辗转抛尸

    白璧成提到舒泽安勒索,郑自在像没听见似的,他微阖双目仰着脸,仿佛在聆听天外来音,其他都不值得他在意。

    陶子贡象征性地拍一下惊堂木:“郑自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陶子贡并未公正介绍白璧成,郑自在可以装傻,但陶子贡是一州都护,他发话了,郑自在总要给些面子。

    “答话又有何用?”他张开眼睛,“诸位认定在下是凶手,那就把理由说出来,真的假不了,编织的鬼话自然有破绽。”

    五人案复杂,郑自在仿佛有恃无恐,白璧成不放心交由陆长留推演,他自己走上两步:“郑老板不肯轻易认罪,我只能讲讲五人被杀之事。”

    郑自在非但不慌,反倒拱拱手:“愿闻其详。”

    没等白璧成开口,外面忽然乱哄哄的,一会儿便有小吏跑来禀道:“陶大人,嘉南郡主来了。”

    陶子贡这却吃惊,没等他回过神来,嘉南郡主戴着垂纱斗笠,已经衣袂飘飘走到堂上。

    陶子贡慌忙下座行礼,嘉南却道:“听说陶大人开审五人被杀案,这五人里有王府的门客言年,因此我来听一听,不知可会打扰?”

    陶子贡原本开审的是“芥子局骗钱”,也不知何时被歪到了“五人被杀”,他想解释又无从说起,只得随水推舟:“不打扰!绝不打扰!郡主请上座!”

    待嘉南坐定,白璧成继续说道:“前一段黔州城五天出了五起命案,五个毫无关联的人,用五种不同的方法,死在五个地方。这案子接到手上,陆司狱的第一思路是寻找共同点,最好能让五起案子并作一起,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三个共同点。”

    “哪三个?”嘉南不由问道。

    “其一,他们都与赌有关。祝正铎畏妻如虎,为了赌钱,却能到南谯县另设分铺;潘红玉每晚安顿好客人,要赶着出去玩两把;刀五更是嗜赌如命,赢了还要在车马店请客;言年与舒泽安同为王府门客,被他拉去赌也是家常便饭……”

    白璧成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还有一个呢,怎么不说了?”郑自在笑问,“吊死在清风客栈的书生袁江望,他也喜欢赌钱吗?”

    “郑老板很熟悉死者,知道书生是吊死的,还知道他的名字。”

    “清风客栈的宋老板与我无话不谈,客栈出命案是大事,当然要同我讲的,这有何不妥?”

    白璧成没有回答,接着说道:“袁江望与另四人不同,他一心读书,不进青楼不逛赌场,但是袁江望缺钱,他喜欢的姑娘要和别人定亲了,想改变就要拿出彩礼钱。穷书生发财的最快途径是赌,于是他求助爱好赌石的宋老板,让他带自己去碰运气。”

    “宋老板答应了?”嘉南好奇心起,又问。

    “宋老板怕带坏他,自然没有答允,但这能够说明,袁江望把赌博视作出路,而这正是郑老板需要的。”

    “这与我有何关系?”郑自在嗤笑,“袁书生找的是宋老板,为何算在我头上?”

    “按你的说法,宋老板与你无话不谈,袁江望缺钱应该也告诉你了。所以你去找袁江望,说你的芥子局缺个内应,如果他愿意,就能拿到丰厚报酬,于是袁江望动心,答应参加芥子局。”

    “哈哈,”郑自在冷笑,“无稽之谈。”

    白璧成并不理会,继续说道:“不只是袁江望,刀五、言年、潘红玉,甚至祝正铎,都是你骗去的,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芥子局的内应。但芥子局开要六个人,于是你给了舒泽安五百两,让他充个人头。”

    “越说越离谱了,我为何煞费苦心把这五个人骗去开局?他们有特别之处吗?”

    “郑自在说到了此案的第二个共同点,这五个人手上都有一条人命。被潘红玉羞辱致死的锦铃,被言年骗到无路可走的秋烟,被祝正铎的妒妻折磨死的江漓,还有在刀五手上求生不能的黑玉……”

    “黑玉?”郑自在忽然笑出声来,“谁会取这怪名字?”

    白璧成心里咯噔一下,他也觉得这名字怪,但他没能拿到胡家发卖名册,没办法知道刀五害死的姑娘究竟是什么名字。

    “还有袁江望害死的那个呢,又有什么怪名?”郑自在笑问。

    “那个姑娘的名字我没查到,但我想她名字里应该有个木字边,因为袁江望悬尸树下,就像另外四个死者,一刀贯胸从锦铃的金字,溺死河边从江漓的水字,烧死后巷从秋烟的火字,活埋而死从黑玉的土字。”白璧成道,“郑自在,你是在为她们报仇吗?”

    “不值得我反驳,”郑自在依旧不屑,“你接着说他们的第三个共同点,等你说完了,我再让你明白这些有多么荒谬。”

    “黑玉”提醒了郑自在,白璧成知道的并不多,他放松下来,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

    “第三个相同点,”白璧成说,“五个死者害死的五个女孩子,她们都姓胡。为了替胡家五个女子报仇,郑自在利用芥子局,把潘红玉等人迷晕之后捆在内室,每天放出一个,弄死之后运到弃尸之地。”

    短短一句话,让郑自在的得意僵了僵。

    “从芥子局的内室出去是梅里街,隔壁就是热闹的春风街,”陆长留不解,“人口如此密集,他接连五天运五个人出来,还要杀死后抛尸,听上去很困难。”

    “他不是一个人,他至少有两个帮手,其中一位是刀五。”

    “刀五?”嘉南也觉得奇怪,“刀五也是受害人啊!”

    “刀五是第五天死的,在处理掉另外四个人之后,他被迷晕后活埋在官道边的林子里。”白璧成道,“在此之前,刀五新购了一套车马,运高车行的伙计说他赌钱赢了,但刀五赢钱只爱请客,怎么忽然置办起车马来了。”

    “也许他赢了把大的!”陶子贡插话,“之前赢的是小钱,自然只能请酒请肉,现在赢了大钱,就能买车马了。”

    “陶大人不懂赌客心理,他们有钱要继续赌,绝不会买车买马,除非有人给他一笔银子,要求必须买车马。这个人就是郑自在,他帮刀五买车马,条件是要运送四具尸体,分别到兰心阁、瓦片村、王府后巷和清风客栈。”

    郑自在一声轻哂,再次微阖双目,仰面朝天。

    “这意思是,刀五知道他运的是尸体?”陆长留瞠目。

    “他不仅知道,还帮助郑自在抛尸。在清风客栈,郑自在把宋老板骗进茶室,自己推说去茅房,其实是和刀五将袁江望的尸体擡进跨院。之后郑自在回去茶室,刀五负责把袁江望挂上树,他怕宋老板发觉,连掉落的娇黄丝绦都不肯拾取,只是用脚拨土盖住,所以大雨之后,丝绦会翻露出来。”

    “他俩擡着尸体进客栈,就不怕被撞见吗?”陶子贡提问。

    “他们所擡并非尸体,而是一架屏风,尸体放在屏风之下。”白璧成解释,“运高车行的伙计说过,刀五出事前接过货单,要把一扇屏风运到城外的范家庄,雇佣人就是郑自在。”

    “车马出黔州可以随意,但进来需要关牒。”通判左明道,“而车行备着流水关牒,刀五的车在城内接活不必找车行,出城再回来就要从运高的关牒!”

    “就是这一张流水牒,暴露了郑自在是如何运尸的。”白璧成道,“出城时言年被迷晕,守卫以为人睡着了,自然放他们出去。之后,郑自在和刀五在范氏义庄的石槽里烧死言年,再把焦尸放进装屏风的木箱,城门将关时入城,守城官兵见到流水关牒,不会细搜。”

    “原来人是这样送到王府后巷的,”嘉南恍然,“难怪看守后门的婆子说,那晚听到了车马声。”

    “不只是王府的婆子,兰香阁的桔芒也听到马蹄声,清风客栈的宋老板看见郑自在坐马车来,而瓦片村有储存翡翠原石的仓库,更是车马流水出入,刀五运尸的车混入其中,仿佛将叶片藏在落叶堆里,不会引人注意。”

    “可怜刀五不知道,他把事做完就轮到自己了。”陆长留叹道,“郑自在,想来你约刀五在义庄附近见面,然后迷晕了他,再挖个坑活埋,可是这样?”

    “好长的故事,”郑自在冷笑,“我只有一个疑问,就算我要报仇,既然已经用芥子局困住五人,为何不直接杀了悄悄抛尸,为何如此麻烦,一天杀一个人,还要运送到指定地点?”

    “你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有人要求你把尸体送到指定地点。”白璧成道,“你在黔州做了十多年的生意,五人中除了袁江望,其他也在黔州十几二十年了,你若与他们有仇,早些年为何不动手,为何要等到今年?”

    郑自在面上讪讪,却不肯回答。

    “其实你和胡家五位女子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人开出了丰厚的条件,才让你动了心,设计出这套杀人方法。”白璧成道,“事已至此,你把那个人供出来,或许能减免刑罚。”

    “别把故事说成了真事!”郑自在鄙夷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杀子五个人,可有证据?”

    “零零散散的证据也不少,比如刀五死了,他的车马为何会在吉祥赌坊?但是舒泽案荷包里的契约书提醒了我,开赌场的人喜欢落于纸面,你们总是接触言而无信者,因此只相信白纸黑字。”

    这段话像在郑自在耳边敲响一面破锣,“哐”得锐响之后,他整个人陷入嗡嗡的回音里,只能模糊地听到白璧成说:“你不只签了一份契约书吧,它们都会被找到的。”

    ******

    白璧成的衣裳不算多,但收拾出来也有几大包,加上沾了香气的被褥帐子,全部拣出来足足七八个大包袱。这么多东西搬出去太过招摇,含山想了想,决定先运到芸凉那里,再慢慢销毁。

    她让来桃出去备车接芸凉,没一会儿,来桃跑回来道:“府里的车都出去了,人也都跑没了,说是侯爷带朋友敲了州府衙门的鼓,这时候在堂前分说案子。”

    “分说什么案子?”

    “不清楚,来登回来叫人带车,匆匆说了句死五个人的案子,还说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嘉南郡主都去看热闹了!”

    原来是言年的案子,嘉南郡主也去了?

    含山与之前心态不同,之前事情没说透,她的不舒服是隐隐约约的,但现在该说的话都说开啦,听到嘉南粘着白璧成去了公堂,她当然不乐意。

    “我也要去。”含山说,“来桃,你陪我去!”

    来桃最爱看热闹,听了连声答应。因为侯府后门过去更近,两人脚下生风走到后门口,正撞见买菜回来的楚行舟,他见含山急急忙忙,不由问:“姑娘赶着去哪?”

    “去州府衙门看断案。”含山匆匆答道。

    楚行舟受黄芮以警示,知道裕王要在十天之内找到含山,这时候黔州城里不知有多少眼线。他要拦阻又怕含山不听,犹豫了一下道:“既是如此,小的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