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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珠 正文 第75章 飞来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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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飞来罪名

    公堂上,人人盯着白璧成,没注意到原告严荀溜了出去,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公子,咱们走吧!”苗和悄悄说,“乘没人发现。”

    “不能走,”严荀摇头,“我是原告,我若是走了,这案子还怎么审下去?”

    “您告的是芥子局骗钱,可他们现在说的是杀了五个人!这没头没脑的,却把您扯进来,差点撞见嘉南郡主!”苗和恼火道,“咱们会不会被姓白的骗了?”

    “什么姓白的!”严荀瞅他一眼,“那是清平侯白璧成!没见到他来了,陶子贡都要给设座!”

    “他就是清平侯?”苗和惊讶,“虽然久闻大名,小的却是第一次见,公子,您何时见过他的?”

    “六年前受封后,他从东毅门出来,遇见了夏国公的小儿子,两人站在那里谈讲半日,白璧成没有半分阿谀之色,要知道满朝文武见了国贼和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都是点头哈腰的!”严荀向往地回忆,“分明被夺了兵权,他一无怨色二无惧色三无颓色,坦坦荡荡,果然是叫羟邦闻风丧胆的霜玉将军!”

    “公子,可现在不是敬慕清平侯的时候,嘉南郡主就在堂上,万一叫她……”

    他还要再说下去,却被严荀伸手制止。

    “你替我站到堂上去,我就躲在这柱子后面,若是无事便罢,若是他们要我上堂,你就说我去方便,稍候便回!”

    苗和无奈答应,严荀便推他一掌:“快进去吧。”

    等苗和进了公堂,严荀依旧缩在柱子后面,伸长耳朵听白璧成说案子。他虽然不知五人案全貌,但听白璧成抽丝剥茧说来,也能想见郑自在杀人的费心,等说到另有指使之人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到了关键时候,偏偏有人打扰,严荀暗自恼火,回头去看谁这么没眼色,然而擡眼便看见含山,两人打个照面,便似互相见到鬼似的,惊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一霎之后,两人却同时伸出手来,不由分说捂住对方的嘴,同时低喝:“你怎么在这!”

    好在嘴巴被捂住,这两句呵斥唔唔噜噜的,没有发出声来。

    严荀立即打个眼色,示意含山噤声跟他来。含山会意,跟他沿墙根溜进衙署长廊,因为公堂上开审五人被杀案,不但门外围满看热闹的百姓,就连衙门里的官吏都跑到堂前蹭听,长廊静悄悄空无一人。

    即便四下无人,严荀也不敢大声说话,拉着含山低声说:“你跑了不打紧,宸妖婆派了多少人来找你!父皇也坐不住,钦点了几位皇子出京,黔、平两州就交给我啦!”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三皇子言洵。他母亲曾是潜邸侧妃,在今上登基后,被封为慧贵妃。慧贵妃与秦妃交好,只是体弱多病,没等到秦家出事便去世了。

    慧贵妃没了,言洵被记在皇后名下,虽然皇后有亲出的太子言灏,但言洵也算身份尊贵。之后宸贵妃专宠,皇后明哲保身,成日躲事念佛,对外放话只要言灏言洵平安,别的都不争。

    虽然皇后示弱,宸贵妃依旧不会放过,她盯着太子之位,只想废了言灏,再将自己的儿子言涔扶上去,却并不在意言洵。

    这样一来,言洵既尊贵又无人在意。皇子未成年时住在宫里,言洵无人管束,每天只是瞎逛,三逛两逛到了凛涛殿,不知怎么就同含山投缘,兄妹俩时常一处玩耍,言洵也不同别人讲。

    等到言洵成年,挪出宫去建府,与含山见面倒少了,但每每进宫请安,言洵也找机会去看她,是以别人不知道含山什么模样,言洵可是清清楚楚。

    这次含山逃了,言洵吃惊也欣慰,他知道一些秦家旧事,猜含山十之八九去了黔州,不想父皇偏偏派他去黔、平二州,而言涔去的是玉州。

    言洵领了旨意,带上吏部为他做的官牒,离京直奔黔州。然而他在路上细想,派他到黔州八成是宸妖婆的毒计。

    黔州是含山最可能去的地方,如果没找到她,宸贵妃再施些连环计,皇帝说不准怀疑他私纵,甚至疑心言洵勾结秦家。当年被抄家斩首的胡知行,岂不就是如此被构陷的。

    若是天时相帮,能连累皇后和言灏也说不定。

    言洵自小没了母亲,凡事要靠自己琢磨,他仔细一琢磨,这是个巨大的坑。因此到了黔州,他先逛青楼再逛赌坊,一心想要闹些动静出来,要皇帝知道他不务正业,并非私纵乃是无能。

    之前白璧成找到客栈请他做证人,这正中言洵下怀,他愉悦地上了公堂。亮出通州司理参军的官牒时,他希望陶子贡细细盘问,最好将他认出来,谁知陶子贡心不在焉,默许他这个“通州司理”在黔州撒野。

    言洵无可奈何,就他伺机再动时,嘉南郡主来了。别人不认得言洵,可是嘉南认得啊。

    裕王进京,女眷按例晋见皇后,嘉南是王府嫡女,随着进宫是常事,遇见言洵也是常事。但嘉南认出言洵,绝不会在公堂上叫喊出来,她必然要带言洵去见裕王,这样一来,言洵自毁声名就不可能了。

    因而言洵偷偷溜出来,想等嘉南走了再回去,没想到转眼便遇到了含山。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含山听了言洵这一段心路,却笑道:“那么你现在找到我了,可以捉我回去交差了。”

    “我怎能将你交回去?你到了宸妖婆手上,如何还能有命在?”言洵奇道,“咱俩也算相交一场,你如何这样想我?”

    “你若不捉我回去,又如何交差呢?”

    “就用我之前的法子啊!你只管逃你的,我只管玩我的,大不了让父皇认定我无能,总之我也不想做太子!”

    言洵这么一说,含山倒有些感动,她正要把栖身清平侯府之事说了,擡眼却见小吏魏真提着袍子匆匆走来。路过长廊时,他一眼瞥见含山,却道:“咦,你不是跟在侯爷身边的丫鬟?为何躲在这里?哎哟,这里可是州府衙门,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快走,快走!”

    他出声赶人,含山也是无法,只得拉着言洵往公堂上走,边走边道:“你依旧躲在柱子后面,我挤到堂上去听候爷断案,这件五人被杀案,侯爷操劳了好一阵子呢。”

    言洵听她这样讲,不由问:“你同白侯很熟悉吗?”

    含山想说岂止是熟悉,但见公堂内外挤满了人,说话不方便。她于是拉着言洵挤在人群里,悄悄说:“瞧完断案我再告诉你。”

    他俩刚刚站定,却见魏真匆匆走上公堂,向陆长留耳语不休。不多时,陆长留上前道:“陶大人,魏真已经搜了郑自在与五位死者的住处,的确找到不少契约书。”

    “哪几份契约书,你逐一说来。”陶子贡道。

    “是!”陆长留上前展开几张契约道,“这里有五张契约,是在郑自在书房的密格中找到,分别是与潘红玉、言年、袁江望、祝正铎、刀五所订,内容是赢起的契约相同,只是酬金开到了两千两银子。”

    公堂内外一阵哗然,陶子贡也不由咋舌:“喝几杯茶就能拿到两千两银子,也难怪这五人动心。”

    “另有一张契约是与刀五订立的,”陆长留接着说道,“内容是出资购置车马,但刀五要帮助运人四次,不得有任何异议。”

    公堂内外又是一阵惊叹。白璧成道:“五份契约能佐证他们确实参加了芥子局,而刀五的车马契约,也佐证了郑自在雇佣一事。长留,我记得你说瓦片村新发现的尸体被砍去了双手,可有此事?”

    “正是!那具尸体不只双手被砍,面目也被剁得无法分辨。”

    “既然这案子与赌有关,我也来赌一把。”白璧成道,“此时去吉祥赌坊的后院挖一挖,说不准能挖到一双手,而这双手,应该只有八根手指。”

    此言一出,内外再度哗然,魏真却已精神抖擞道:“在下这就带人去挖!”

    他将手一挥,带着几个衙役就走,算得上来去如风。陆长留正奇怪这家伙如何勤勉了,却听郑自在仰天长笑,那笑声做作至极,叫人听得直皱眉头。

    陶子贡“啪”地一拍惊堂木:“郑自在,若再喧哗公堂,便判你先吃二十大板!”

    郑自在收了大笑,却依旧冷笑道:“不错!我在瓦片村边的小河边砍下舒泽安的一双手,紧急间不知何处可放,便带回赌坊,埋在后院之中。也算你们聪明,将此事猜了出来!”

    一听这话,陆长留振奋精神,指了他道:“郑自在,你这是认罪了!”

    “舒泽安贪得无厌,拿着衙门鸡毛当令箭,只管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当然要杀了他!”郑自在冷笑道,“至于那五个人,他们穷凶极恶,手上都有人命,都该死!”

    “袁江望手上是何人命?”白璧成皱眉问,“你可否说出来,叫我们知道究竟。”

    “袁江望生过一场大病,穷得没钱治晕倒街头,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结果遇见好心的花魁娘子。她把袁江望带回妓馆,给他抓药养病。等袁江望病好之后,花魁拿出所有积蓄,指望袁江望替她赎身带她离开,谁知袁江望是个白眼狼,大骂花魁不要脸,还说她救自己居心不良,花魁一怒之下,悬梁自尽了。”

    郑自在说到这里,公堂下又是一番议论,含山挤在人群里听了,却向言洵道:“这么看来,袁江望该死!”

    “姓袁的一心仕途,怎么可能带个妓馆女子在身边。”言洵看清袁江望的心思,“等他考上功名,多少达官显贵的千金等着嫁给他呢。”

    “听你这么说,倒是花魁不该异想天开了?”

    “那也不是,只是目的不同罢了。”

    他俩议论这么几句,堂上白璧成却问:“这么花魁女子叫什么名字?”

    “正如你之前推测,她的名字与木有关,她叫作桅禾。”郑自懒洋洋道,“这五位女子,正是当年平州都护胡行知的五位千金,她们的名字里暗含五行,依着金、木、水、火、土排序,你说叫黑玉的姑娘,原是叫作墨圭。”

    墨圭。

    刀五一介粗人,嫌弃这名字麻烦,因而叫墨圭作“黑玉”,不想以讹传讹,等万大发说出来,“黑玉”倒被人记住了。

    “你为何要替这五位女子报仇?”白璧成问,“莫非你与胡家有渊源?”

    “我与胡家并无渊源,”郑自在昂首挺胸大声说道,“但请我做这件事的人,却与胡家有大大的渊源!”

    胡行知被抄家斩首,就自与他有渊源,也只能背地里小声讲,断不能在公堂上大声说出来。郑自在如此有恃无恐,莫说白璧成,连陶子贡都被惊住,不由得与左明交换一下眼神。

    胡行知定性勾连秦家,有悖上之论,那么为胡家女儿报仇的人,肯定对朝廷有不满。现在公堂外人声鼎沸,大家都听见指使郑自在杀人的与胡家有渊源,这案子若是审不好,传到京城宫中,陶子贡的乌纱帽就不大牢靠。

    “大人,不如今天先审到这。”左明立即进言,“把郑自在押入囚中,问清楚了再公开判罚。”

    陶子贡刚要批准,郑自在却发出一声怪笑:“各位大人这是怕了?指使我的人来头极大,你们这些官儿得罪不起,因此不敢在公堂上听她的名号!”

    “你莫要胡言乱语!”陆长留怒道,“无论是何人指使杀人,都要偿命的!”

    “呵呵,我若说出这人,你不敢叫她偿命又如何?”

    “杀人偿命,教唆杀人亦同此罪!”陆长留昂然道,“即便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好!说得好!”郑自在拍两下手掌,“但指使我做此事的并非王子,而是公主!她就是顺南王的外孙女,秦妃的女儿,当朝七公主殿下!”

    秦茂楠是黔州人氏,秦家虽然败落,但在黔州威望不倒。一听到是秦粉青的女儿,公堂外便像炸了锅似的,人一波一波往堂上挤,急得公差横起水火棍拼命往后推,才堪堪稳住局面。

    而人群中的含山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叫,她有些吃力地问言洵:“那家伙说谁指使的?”

    “你。”言洵在她耳边说,“他说是你指使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