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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 正文 第26章 百戏篇(其五)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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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百戏篇(其五)对质

    裴缜赶到时局势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吴良拿刀抵着小杨柳的脖子,要求沈浊立刻为他准备一匹快马,否则就捅死小杨柳。

    小杨柳大气不敢喘,一味地哭,脸上的脂粉经泪水冲刷,化成黏腻的膏体糊在脸上,颤声哀求:“救命,官爷,救救我……”

    裴缜走到沈浊身边:“怎么没第一时间把人按住?”

    “别提了,真不怨窦县令说他鬼,这小子何止鬼,又奸又滑。”沈浊叹气,“我事先埋伏好,再叫两个差役佯装恩客进去寻欢,直把他堵在地窖里,轻而易举地擒获了。一开始他还挺老实,临出门时突然暴起,挣脱控制蹿到小杨柳身旁,掏出随身的压衣刀抵住她脖子,又快又狠。”

    说话间,吴良再次向他们喊话:“马匹弄来了没有,再不弄来,我真宰了这娘们!”

    刀往前进半寸,在小杨柳雪白的脖子上割开一条血线。小杨柳看到滴滴溅落的血,哭得愈发凄惨狼狈。

    “吴良,你放过我吧,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少废话,你有话不如对他们说——马匹来了没有?”

    “在路上了,嚷什么嚷,经心着点,你可就她一个筹码,她死了,小爷把你剁成肉酱!”

    见沈浊答得凶狠,窦县令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时候沈狱丞怎么敢激怒他,得循循善诱,动不得气动不得气!”

    “去她娘的,老子没那个耐心。”

    裴缜道:“让我跟他谈谈。”

    沈浊便冲对面喊:“吴良你听着,大理寺的裴寺丞要跟你说话。”

    “大理寺?”

    裴缜走到前方,吴良惊疑不定,上上下下端详裴缜:“你真是大理寺的人?”

    裴缜亮出大理寺腰牌:“大理寺寺丞裴缜,为督办江秉烛案而来。吴良,你有什么话和我说?”

    “咣琅”一声,吴良手中的匕首落地,眨眼间人也跪到了地上,“青天大老爷,你要为小人做主啊,江秉烛不是我杀的……”

    未等他说完,差役纷纷涌上前将他按住。

    小杨柳死里逃生,又是庆幸又是气愤,对着吴良脑袋踹好几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亏我赚钱养活你,你竟然恩将仇报,要害死老娘,给你关进大牢就对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被差役强行拉开后照着吴良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

    吴良重新押回大牢,重兵看守。

    折腾一天,裴缜也累了,回去倒头便睡。第二天早起,简单用了一碗粥,便催促窦献忠提审吴良。

    裴缜只是来督办案件,主审并不是他,仍旧由窦献忠担任主审官。

    吴良被带上来后,窦献忠清清嗓子,似模似样道:“吴良,之前所犯案件你已供认不讳,但仍有两处细节本官要与你核对。”

    昨日乌漆麻黑瞧不清楚,今日艳阳当空,日光明晃晃,吴良的那双桃花眼尤其瞩目,五官周正俊美。难怪小杨柳愿意养着他。

    见吴良冷笑着不答,窦献忠清清嗓子,继续问:

    “本官且问你,你捅江秉烛那一刀,缘何凶器与血衣上的刀口不一致?想清楚再答,公堂之上,由不得你戏耍!”

    吴良桃花目转来转去,透着奸猾。窦献忠问他话他权作耳旁风,只定定望着裴缜嬉皮笑脸道:“裴寺丞,我信不过窦献忠,我要你亲自审理此案。”

    裴缜严声道:“轮不到你来指挥本官,窦县令有不合情理之处,我自会纠正。眼下,速速回答窦县令的问题。”

    “回?我回什么?”吴良眼睛一瞪,脖子一梗,“裴寺丞,我话撂在这,老子没杀江秉烛,窦献忠这个糊涂县令急于破案,将我屈打成招,不信你看!”

    吴良撩起衣服,胸前后背伤疤不可历数,大部分都已经结了痂,红赤赤地虬结在一块,好似聚了一窝蜈蚣、蚯蚓。

    “一、一派胡言!”窦献忠气得都结巴了,“我为什么打你?还不是因为你死鸭子嘴硬不肯招供!看见上面来人了你心思又活了,指望着蒙蔽上差,逃脱制裁,你想得美,裴寺丞又不是没脑袋的木头人,由你糊弄去!”

    转头又向裴缜道:“裴寺丞你甭搭理他,有名的长舌鬼吴良,人如其名,最没良心,专干奸淫妇女的下流勾当,曾在我司蹲了十年大狱,他老娘因他干的这档子事怄死了。他这种人嘴里哪有一句实话。”

    “哼,姓窦的,我早知你是个糊涂官,凡事敷衍了事,因此故意在证据上留下破绽,就为了有朝一日洗清冤情。裴寺丞,您万万要替小人做主啊!”吴良一个头猛磕下去,咚咚咚,连着三声,震得案上的笔架嗡嗡颤。

    “吴良,有话好好说,犯不上自残身体。你说你故意在证据上留下破绽,是何破绽?”

    “启禀裴寺丞,江秉烛被杀现场,原找不到凶器。他们拘押了我,严刑拷打,逼问我凶器下落,我挨不过打,随便指了客栈后厨的刀。这也是为何凶器和刀口对不上的原因。不只证物,还有证词,我前说子初行凶,后说子正,这糊涂官竟也没分辨,一一记录在案。”

    “你既幻想为有朝一日洗清冤屈,为何还要越狱?”

    “不越狱我怕是没命见到裴寺丞,那天我在半睡半醒间听到狱卒谈话,说是窦县令欲将我提前处决,不出两三日,我就得去见阎王爷。这种情况下,换成谁谁不跑。”

    “窦县令,有这回事?”

    “啊呸,裴寺丞千万别信,这都是吴良为越狱找的借口!”

    “真真假假也不重要了。”裴缜目光重新回到吴良身上,“吴良,你说你没有杀江秉烛,那就讲讲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吴良道:“我干的事是不光彩,但我也吃了教训,自打我娘死后我改过自新,在舅舅的客栈里安安分分做个伙计。那一晚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给各房送过热水后我便歇下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方起来,便听见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我冲到楼上一看竟然是卖艺的江客官给人捅死在了床上。裴寺丞明鉴,我就知道这么多。”

    “有人证明你在睡觉吗?”

    “当然有,客栈里的跑腿小福子和我睡一屋。”

    吴良话音方落,窦献忠便凑过来解释:“小福子小孩子家睡觉死,他纵是偷跑出去也没人知道。”

    “小福子睡觉出了名的轻,一个屁都能崩醒了他,老木门开门吱吱呀呀响,他会听不到?”

    “你跟我掰扯没用,且解释解释你摸江妻屁股的事。你觊觎江妻美色,半夜摸进其房中,欲行猥亵之事,不料惊醒了江秉烛,惊慌之下将其杀害。事实证据具在,你还有什么底气狡辩!”

    窦献忠道:“裴寺丞,你别听他的,凶案现场有他遗落的荷包一件。一同封在卷宗里的,想必您也看到了。”

    “放屁,荷包是看热闹时掉的!”

    “放你妈的屁,胆敢对本官出言不敬,来人给我……!”顾虑到裴缜在场,“掌嘴十下。”

    差役立即上来左右开弓。

    裴缜沉吟道:“我当然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但既然犯人当堂翻供,为不错杀好人枉纵凶徒,此案重新调查审理,县令以为如何?”

    “啊……这……”

    “窦县令有为难之处?”

    “没,不难为。裴寺丞说重新调查就重新调查呗。”窦献忠挠头,“我就是觉得费时费力的犯不上,除了吴良,还有谁会杀江秉烛。”

    “人命关天,还是谨慎点好。”

    “裴寺丞说的对,谨慎点谨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