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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 正文 第32章 百戏篇(十一)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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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百戏篇(十一)错综复杂

    刘仵作看见裴缜,迫不及待道:“裴寺丞上次叫我想想尸体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我还真想到一个!”

    “刘仵作请讲。”

    “原本早忘到脑后了,直到昨儿个我那老婆子宰鸡,那个血溅的呀,满厨房都是,忙活了一下午才擦干净。”

    “莫非血迹启发了刘仵作?”

    “不愧是大理寺来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刘仵作夸完裴缜,语调一转,气哼哼道,“我告诉她多少次了,宰鸡得割喉咙,她偏不听,照旧往脖子上割,割又割不死,鸡就扑腾呀,弄得到处是血点子!”

    “见到血点子刘仵作想起了什么?”见他总是离题,裴缜不得不把他拉回来。

    “江秉烛的脸!”刘仵作突然道。

    “他的脸怎么了?”

    “有血点子。”

    裴缜露出疑惑的目光。

    “血迹大面积晕染开,且无喷溅迹象,唯独脸上出现两三个血点,着实奇怪。”

    “血点呈什么状态?湿的干的?”

    “记不得了。”刘仵作心虚地搓手,“当时儿媳妇不是生孩子嘛,我着急回家抱孙子,匆匆瞥了一眼,也没当回事儿。昨天被那鸡血启发,越想越不对劲儿,就来找你了。”

    “有劳刘仵作了,有事我再找你。”

    打发走刘仵作,裴缜带着疑惑敲开了梅七巧的房门。窦县令也在房里,见到裴缜,没有往昔的热情。

    梅七巧靠着椅背:“裴寺丞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问句话就走。夫人是第一个看到江秉烛尸体的人,当时他脸上有无血迹?”

    “没有。”

    “夫人确定?”

    “到现在我脑子里还是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打梅七巧处出来后,遇上沈浊,裴缜叫他再去盘问一遍薛葛二人,自己则找上赵师爷,问他要了吴良的卷宗。

    裴缜坐下来读半晌,合卷后问赵师爷:“奸淫妇女在我朝不是重罪吗?奸污一人判处十年,超过两人便要施以宫刑,被吴良奸污的女子多达十数人,为何他只坐了区区十年牢,也没有施以宫刑?”

    “裴寺丞是否记得吴良的绰号?”赵师爷问。

    裴缜记忆一向好,脱口而出:“长舌鬼吴良,窦县令提到过。”

    赵师爷露出一抹诡秘莫测的笑:“这正是问题所在。”

    “什么意思?”

    “吴良他……用的不是下面那东西,而是……”赵师爷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而是他那条舌头!”

    裴缜大惑不解:“用舌头?”

    “别人的舌头至多三寸长,他那条舌头足足五寸长,当真天赋异禀。”

    “未免过于离奇。”

    “谁说不是,抛开其他不谈,这能得趣吗?”迎上裴缜鄙夷的目光,赵师爷意识到失言,忙调转话题,“连带着案子也难办,你说他奸了吧又没奸,没奸吧又奸了。当年审这案子的李县令,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从重判处也只关了吴良十年。说实话,倘若换成窦县令,吴良这会儿骨头怕似都烂没了。”

    “这话怎么说?”

    “裴寺丞有所不知,这其中还牵涉到一条命案。十二年前秋月的某日晌午,兰溪村的村妇杜月娘被其夫发现暴毙于家中,当时她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上有明显勒痕。”

    “谁这样大胆,光天化日里行凶?”

    “这案子至今是个悬案。李县令曾怀疑过吴良,又因没有充足证据,不了了之。李县令为人方直,万事以法度为先,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给人治罪。窦县令就不同了,他一般疑罪从有。要不我怎么说换成窦县令来审吴良骨头渣都烂没了。”

    “杜月娘的卷宗还在吗?”

    “怕是得找找,等我找到了给裴寺丞送过去。”

    裴缜回到下处,沈浊和林畔儿盘腿坐在窗下用饭,沈浊嘴里嚼着蟹黄毕罗有皮有馅的点心,当成烧麦好了,含混道:“我们等不及,先吃上了。”

    林畔儿给裴缜盛一碗豆粥:“厨房做的豆粥清甜可口,二爷尝尝。”

    裴缜就着碗沿“滋溜”吸了一口,果真绵软适口,清甜不腻,顺势挟起一只毕罗,才咬开一个边儿,便觉腥膻气扑面而来,入口品了半天没品出个名目。

    “毕罗也是厨房的?”

    “只有豆粥是厨房的,毕罗是沈浊外面卖回来的。一份蟹黄毕罗,一份羊肝毕罗。”见裴缜的毕罗咬了一口便没再吃,挟起一只蟹黄的送过去,“二爷吃不惯羊肝的,尝尝这只蟹黄的。”

    裴缜接在碗里,又见林畔儿挟走原先的羊肝毕罗,默默吃起来。她的嘴巴咬在他咬过的位置,雪白的皮子上留下淡红的口脂印。自打上次给她涂过口脂,她好像终于会用那玩意儿了,时不时涂一层,红红薄薄,像粒初初见红的毛樱桃。

    沈浊见他端着饭碗,目不转睛盯着林畔儿看,一顿无语,“干脆把眼珠子抠出来黏畔儿身上得了。”

    “你咕哝什么呢?”裴缜没听清楚。

    “我说你什么时候娶畔儿?”

    言出,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了咀嚼。裴缜悻悻道:“关你什么事!”

    “我是替我们畔儿打抱不平。”沈浊一条胳膊搭在林畔儿肩上,“你别打量我们畔儿好说话,默默无争,就可以不给她名分。”

    “吃你的饭吧。”挟起一只羊肝毕罗扔他碗里。

    沈浊偏不使他如意,嬉皮笑脸地问林畔儿:“畔儿,你实话实说,他有没有对你不老实?”

    林畔儿低头扒豆粥,并不答话。

    “愈说愈往下流处去了,我问你,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沈浊咬一口羊肝毕罗,随即叫苦连天,“哎哟,一般人真吃不惯这个味,畔儿你行行好,也帮我吃了吧。”

    林畔儿默默挟起来,裴缜一箸头打在上面,看着跌落的毕罗,故作惋惜道:“沾灰了,不能吃了。”

    沈浊见他吃味,笑到肠子打结。

    裴缜眼睛狠狠夹他:“笑够了没有,笑够了起来回话。”

    沈浊打席子上爬起来,咳了咳,尽量克制不笑出声:“我问过薛葛二人了,他们说江秉烛脸上的确有血点。”

    “两个人都能确定?”

    “也不是,薛敬武十分肯定。至于葛亮他看到那摊血吓得够呛,压根不敢看他师父的脸,后来抱着师娘梅七巧离开,一直陪在梅七巧身边,再没见过尸体。”

    “梅七巧坚称没有,薛敬武与刘仵作又亲眼证实有,怎么可能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见鬼了不成?”

    “莫非挪动尸体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死了两三个时辰,血早凝固了,且蹭上去的与溅上去的又不同。”

    “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怕是人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