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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 正文 第33章 百戏篇(十二)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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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百戏篇(十二)黄泥

    沈浊吃完饭就没影儿了,林畔儿收拾碗箸,裴缜坐在窗边发呆,想必又在为案子劳神。

    赵师爷捧着一指厚的卷宗过来交给裴缜,裴缜坐到案前看起来,他这几天总是这样,怕看了不下百万字。林畔儿担心他伤了眼睛,将窗边的薜荔拨开,使阳光多透进来些。做完这些,将碗箸给厨房送去。

    厨房里孙大娘在做蓬糕,林畔儿打了帮手,临了给她拿回来一碟。裴缜仍旧坐在案前,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林畔儿将一壶新沏的茶并蓬糕放在案边,供他饿了食用。

    裴缜过一会儿发觉:“哪来的点心?”

    “厨房孙大娘给的。二爷晌午吃的少,我怕你中途饿。”

    “全怪沈浊在旁边插科打诨,害我没吃上几口。”

    林畔儿拈起一块:“二爷尝尝看,我和孙大娘一起做的。”

    “哦?你还会做蓬糕?”裴缜把林畔儿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开始不会,孙大娘手把手教,做了两个就上手了。”

    “我的畔儿真聪明。”掰下一块蓬糕喂到她嘴里。

    林畔儿想下来,被他紧紧搂住。

    “二爷……”

    “叫二爷干嘛?”

    林畔儿看着大敞的窗子:“会被人看到的。”

    “原来是怕看。”拿起一本书,打落窗上叉竿,窗子自动闭合,“这回没人看见了。”

    臀下传来异物感,热热地戳着她。

    裴缜咬着她的耳垂道:“今天沈浊的话你也听到了,外人都当我冷酷无情,连个名分也不给你。”

    “不怪二爷……”

    “我当然知道不怪我,我问你,你还是原来那个主意吗?”

    “嗯……”声音低不可闻。

    “哦。”裴缜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卷宗上。

    也不说放开她,就那么抱着她看,林畔儿感觉戳着她的东西越来越热、越来越硬,她不安地挪动屁股,也没能好受一点儿。裴缜好似全然不受影响,实则鬓角细闪的汗珠出卖了他。究竟他是在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好在裴缜的心神全部灌进卷宗,欲望极快平息。林畔儿无事可做,眼睛扫过一段文字:死者杜月娘,芳年二十五,身高五尺一寸,衣裳被推至双乳之上,下身赤裸,全身密布青紫淤痕,腹部有淡红色瘢痕,颈处勒痕周项两圈,舌头外伸,两眼凸出,全身无血迹,缢杀无疑。

    死者西南方一丈远处,拾得汗巾一条,材质与死者指甲里的碎屑吻合。

    裴缜见林畔儿也在看,喃喃道:“杜月娘死时下身赤裸,上身胸脯袒露在外,符合奸杀特征。然而经虔婆检查其下体并无受侵痕迹,怕只有用舌头才办得到,结合当天有村民在附近见过吴良,换成窦县令来审,吴良的确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用舌头?”林畔儿神情困惑。

    “赵师爷和我说时我也吃了一惊,吴良侵犯女子用的不是阳物而是舌头。”

    林畔儿显然还是无法理解,裴缜取过纸笔,画了一副粗陋小画,简单几笔将情景描绘出来:“我想大概是这样。”

    林畔儿仔细看了半晌,说:“这个人舌头也太长了,好像妖怪!”

    “要不怎么是长舌鬼。”

    “二爷怎么把这个案子翻出来了?”

    “查吴良顺带牵出来的。”

    “是吴良做的吗?”

    “不能确定。”

    裴缜看着在他腿上坐的甚舒服的林畔儿,无奈道:“还不起来吗?我腿都麻了。”

    “忘了。”

    林畔儿起身。

    晚饭时分,沈浊打外面转回来,进门便问裴缜:“江秉烛的案子有眉目了?”

    “暂时还没有。”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班房,听那班小子在编排咱们,说当大理寺来的官多有本事,原来不过尔尔。被我教训了一顿才算老实。”

    “他们爱说说去,你何苦与他们起争执。”

    “怕什么,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我一个打他们十个。”

    “你能打也不该用在这地方,逞凶斗狠,像什么话。”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趁早破了案子是正经,倘或阴沟里翻船,只恐给人家笑话。”又问,“眼下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裴缜沉思半晌,缓缓道:“目前有四人具备作案动机,其一,与死者正面产生过冲突的吴良;其二,梅七巧,死者的同门师妹兼发妻,多年来两人貌合神离,梅七巧一直想要摆脱死者;其三,死者的两个徒弟,葛亮薛敬武,此二人与死者有过分歧,脾气耿直的薛敬武甚至与死者发生过争执。因为房间是密闭的,事后又没有损坏的痕迹,其一其三若要杀人几乎不可能。其二当晚与死者共处一室,具备作案的条件,然而……”

    “具备作案条件不就结了,你还然而什么!”

    “你别忘了,关键性证据凶器不见了。当晚楼下有人打更,梅七巧是不可能出去丢弃凶器,再返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睡觉。”

    “她就不能把凶器藏在客栈里?”

    裴缜摇头:“案发后,窦县令命人搜遍了客栈,并未发现凶器。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是梅七巧,她为什么要丢弃凶器,为什么要选择一种对自己极为不利的谋杀方式。以至于事后要通过牺牲色相来脱身。”

    “牺牲色相……等等,你的意思是梅七巧嫁给窦县令系被迫?”

    “她语气里的哀怨是骗不了人的。嫁给窦县令是权宜之计,因为当时的情况对她极为不利,她唯一可以让自己免于铡刀之下的武器便是美貌了。幸而窦献忠是个糊涂县令,不费吹灰之力被她拿下。”

    经过裴缜这一说,沈浊也不确定了:“照你说,梅七巧不是凶手,那么谁是凶手?”

    “我还是原来的主张,找到凶器也就找到了凶手。”

    沈浊叹气:“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蓝玉县这么大,找一个小小的凶器,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答案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只是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透。”

    “这案子就这么僵着了?”

    裴缜打卷宗里翻出江秉烛的验尸薄子,上面的字他看过了上百遍,仍旧不死心地要看一百零一遍。

    尸首呈仰卧状,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致命伤位于心口处,宽约一寸,深及心脏,背部相同位置有黑紫淤痕……

    翌日,裴缜提出再去一趟案发现场,沈浊林畔儿陪同。

    与上次相比,房间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集聚的灰尘被清扫干净。窗子大敞着,浑浊的空气被席卷一空,阳光筛进来,尘埃粒粒飞舞。

    裴缜自进来后一语不发,神情灌注地巡视着房间每一处,细微的角落也不放过。

    “你在找什么,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找。”沈浊问他。

    “我也说不好。”

    说话间拿起一只花瓶,花瓶背后的墙壁有黄泥涂抹的痕迹,年深日久,老墙的颜色淡到发白,新进涂抹上去的这块则黄灿灿的。

    裴缜盯着看个不停。

    “怎么了,这块儿墙腻子有什么奇怪的吗?”沈浊脑袋凑过来。

    裴缜吩咐林畔儿:“畔儿,坐到床上。”

    床上被褥没换过,血迹犹存,林畔儿铺上一条帕子,这才坐下。裴缜目光来来回回在她与墙壁之间转换,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呀,完全不对……”

    “什么不对?”

    “对了对了。”

    “诶?”沈浊简直要急死,“什么对了又不对,你到底在搞什么?”

    “沈浊,你和畔儿换一下。”

    虽然满腹疑惑,沈浊还是配合地坐了过去。

    裴缜翻箱倒柜,找出一捆细麻绳,叫林畔儿抓着一头,固定在与黄泥同高的位置。自己则牵着另一头,朝沈浊走来。

    “这就对了。你和江秉烛皆高八尺,畔儿只有六尺五寸,必然差上一截。”裴缜走到沈浊面前,麻绳不偏不倚,停在他胸口的位置,“如今,刚刚好。”

    沈浊愈发大惑不解:“什么刚刚好?”

    裴缜没有回答,抛下麻绳,直奔隔壁房间。同一面墙同一位置,果然也有黄泥涂抹的痕迹。

    沈浊林畔儿跟过来,只见裴缜抚摸着墙壁,如释重负地冲他们微笑:“我想我已经抓到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