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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片月 正文 98.圆月篇(十七)虎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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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圆月篇(十七)虎与兔

    韩嫣最近三句话不离仇县丞。

    秦氏听她仇县丞长仇县丞短,不免好奇仇县丞的身世,私下里同韩杞打听,“这位仇县丞是个什么出身,若是寒门子弟,咱们嫣儿也不算太高攀。”

    韩杞坐在房门前削木头,面无表情道:“仇县丞的父亲是门下省侍中,祖父是前任中书令。”

    “中书令……那不就是宰相么,这样的人家咱们怎么够得上。嫣儿真是不着边际,唉,想当初小菲那孩子多规矩本分,嫣儿一口回绝了人家,惹得人家失魂落魄,这阵子都不大登门了。”

    秦氏说着话,韩嫣拎着新鲜换上的齐腰绿襦裙活泼泼转出来。

    “娘,你看我这身裙子配这根簪子好不好看?”一面说,一面抚了抚头上的金簪。

    累丝金簪,蝴蝶样式,两翼镶嵌碧玉。华美不失活泼,正宜韩嫣这种十六七的小娘子插戴。

    秦氏表情复杂。这已经是第五套衣裳了,就为了配这根金簪。

    韩嫣手抚金簪,爱不释手,“我只看了一眼,仇县丞就买下来送我了。早知这么难搭配我说什么也不收。”

    这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

    “嫣儿啊。”秦氏担忧道,“我听你哥哥讲,那位仇县丞家世很不一般,他那样的贵公子,自有名门闺秀相配,咱们还是谨守本分,莫往跟前凑了。”

    “娘,你说什么呢,是仇县丞对我有意思,谁往跟前凑了。退一万步讲,女儿就不配嫁个好人家吗?”

    “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说……”

    “夫人。”秦氏话还没说完,珠珠跟着帮腔,“您别看仇县丞家世显贵就怯了,认为咱们小姐配不上他。这年头女儿家高嫁不新鲜。想当年玄宗身边的赵丽妃还是乐籍出身呢。”

    秦氏道:“什么年月的事了,还拿来说。我不担心别的,只担心那位仇县丞对嫣儿并非出于真心,他耽搁得起,咱们嫣儿耽搁不起。”

    韩嫣听了珠珠的话美滋滋,一心幻想有朝一日嫁作仇家妇,哪里还听得进去秦氏的话。拉着珠珠说:“走,咱们回去试裙子。”

    韩杞严声道:“娘和你说话,你当耳旁风?”

    “我又怎么了?”韩嫣嘟嘴,“你最近总看我不顺眼。”

    韩杞放下刻刀和木头,站起来说:“日后不准你去衙门,更不准你再见仇县丞。他有本事来咱们家提亲,少拿一根簪子搪塞你。”说罢,拔下韩嫣头上的簪子,气冲冲去了。

    韩嫣反应过来,急的直叫,“你拿我簪子干嘛,还给我!”待要去追,秦氏拦在中间,“你哥哥说的对,咱们是正经人家,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嫣儿,你就是太上赶着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谁上赶着,说了一万遍,是他对我有意思。娘只喜欢哥哥,听哥哥的话,不喜欢我,我不理娘了!”脚一跺,跑屋子里哭去了。珠珠跟进去安慰。

    秦氏连连叹气。

    解小菲大老远的看见韩杞走来,今天不该他当值,正想上前问问他过来干嘛,话没说半句,韩杞“嗖”地打他面前走过去,怒容满面,看方向是去县丞房。

    逢午,周县丞出去觅食了,仇璋忙完手头的公事也打算出去用饭,屁股刚刚离开座椅,韩杞怒气冲冲走进来,手一扬,一枚金簪随即落到到案上,“你的东西,还给你。”

    仇璋记得那金簪,东市遇着的,韩嫣看到突然不走了,连夸了三四遍好漂亮,他只得买下送她。过后看她心花怒放,倒也觉得新鲜有趣。

    仇璋重新坐回去,撩一眼韩杞,“我叫你进来了吗?”

    韩杞不予理会,“你放不下小姐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招惹我妹妹?我妹妹不是你拿来刺激她的工具。既然那么放不下她,去求她呀,求她回到你身边。”

    仇璋冷笑,“发什么神经。”

    “想不到仇县丞是这样敢做不敢当的人,假如不是喜欢她,不是放不下她,暗中使计促使我离开衙门作甚?送我去参军是仇县丞的主意罢?那我告诉你,你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她心里还有你,她和我在一起,喊你的名字。你满意了吧?”

    仇璋脸色转阴,“出去!”

    韩杞一动不动,目光锁住仇璋,如豺如狼如虎如豹,透着猛兽的凶悍。

    仇璋抄起书卷猛掷,“滚出去!”

    解小菲在外面听了好半晌,闻听仇璋发火,忙进来拖拽韩杞。

    韩杞甩开解小菲,看着仇璋面前的长案,幽幽道:“我们在上面做过。”

    解小菲人都傻了,哪里还敢停留。强行拖走了韩杞。

    仇璋先是一愕,继而惊怒,一脚踹翻面前书案,怒气犹自沸腾,拢在袖中的手簌簌发抖,太阳穴狂跳不止。

    用了好半晌平复心情,叫人进来打扫收拾,自己出去散心。

    好巧不巧偶遇李纤凝。李小姐刚刚用过午饭,出来散步消食。仇璋经过她身边,骂了一声“贱人”。

    李纤凝莫名其妙,也不深究,仍旧散自己的步。

    李夫人着人给李纤凝送来一盒珍珠首饰,有项链有珠钗还有耳饰,李纤凝看到珍珠难免想起花露,想她生得珠圆玉润戴珍珠首饰是极美的,拣几样叫解小菲送去。

    哪知解小菲全须全尾去的,鼻青脸肿回来的。直呼,“小姐为我做主。”

    李纤凝惊问缘故。

    解小菲捂着伤处说:“有位罗公子欺负花娘子,我替花娘子出头,被那罗公子的随从和幽兰坊的打手揍了,他们十几个人打我一个。”

    前阵子李纤凝送了花露一只花兔,花露为其取名花花,日日精心照看,爱之如宝。

    昨晚花露服侍客人,花花窸窸窣窣爬到上床,客人嫌其碍事,随手掼到地上,掼的半死不活。

    今天花露说什么也不肯接客了,守着花花以泪洗面。点名要她作陪的罗公子以为她拿架子,大发脾气。解小菲送首饰赶上,与罗公子争辩了几句,罗公子便指使手下打人。幽兰坊自然向着客人,一起来打他。若非他跑得快,差点交待在那里。

    李纤凝听完,问解小菲,“你怎么不提我?”

    解小菲道:“小姐,不是我不会说话,在衙门里你说一不二,到了外面谁认识你呀。您莫自我感觉良好。”

    “那是我表弟。”

    “谁?”

    “打你的罗公子。”李纤凝说,“眉眼细长,塌鼻子,右眉梢上有颗黑痣,是也不是?”

    “是呀。”

    “那就是我表弟,错不了。”

    “我只知小姐有表哥表妹,不知小姐还有表弟。”

    “他叫罗虎,和阿婋是龙凤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天差地别,阿婋有多出色,他就有多无能,每日吃喝嫖赌为事,白瞎我舅舅给他起的名字了。”

    解小菲幽幽怨怨,“罗公子是小姐表弟,小姐还替我出头吗?”

    李纤凝嫣然一笑,“走吧,我有阵子没见我这位表弟了,去会会他。”

    事情闹大,罗虎暴跳如雷,花露为了平息事态,不得已出来陪客。手上弹着琵琶,心里想的全是花花,泪眼婆娑,弹出来的琵琶不成调子。难听至极。

    罗虎几个公子哥不满意,认为她故意扫兴。蓄意捉弄她,也不知哪个纨绔出的馊主意,迫她脱衣服,在她身上作画。公孙大娘今日不在坊里,其他花娘们阻拦不住,眼睁睁看着花露受辱。

    眼见一副春画在花露背上落成,其他公子哥围拢过来,摇头砸嘴地观摩,不约而同地称赞罗虎画技了得。罗虎眉飞色舞,哪里去管泣涕如雨的花露。

    其他花娘冷眼旁观,脸色均不太好。

    “确实画的不错,罗虎,有点本事嘛,也不是一无是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有点不像话,引来诸人侧目。

    其中一个跟着罗虎混吃混喝的狗腿子上前骂道:“哪来的贱婢,胆敢讥讽罗大公子,也不掂掂自己斤两,罗大公子一句话就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平素最会在罗虎面前讨巧卖乖,罗虎也素喜他这份机灵。自以为说了这番话,必能讨得罗虎欢心。哪知话音未落,颊上骤然吃了一记。

    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罗虎,“没眼色的东西,这是我表姐。”

    前一秒怒容满面,后一秒面对李纤凝,极尽讨好之能事,“表姐,这畜生有眼不识金镶玉,表姐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表姐今个儿怎么有雅致来幽兰坊?让表弟伺候您。”

    花露捂着胸前的衣裳偎到李纤凝身边。她上半身被脱光了,仅胸前捂了一件小衣。

    哑声唤了一句“阿凝。”

    罗虎听见面色变了变,“表姐认识露露?敢情表姐也是这里的常客?”

    李纤凝没理会她,帮花露整理好衣衫。

    解小菲恶狠狠地瞪着他说,“花娘子是我们小姐的朋友。”又指着自己,“我是我们家小姐心腹!亲信!得力下属!”

    意思是你摊上大事了。

    罗虎额上的汗止不住的流,确实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了,苦着脸解释,“表姐你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都是自已人,今天我做东,请表姐和这位小兄弟吃酒。”

    “掌嘴。”

    “什么?”罗虎不敢相信。

    “我们小姐叫你掌嘴。”解小菲大声重复李纤凝的命令。

    罗虎左看看右看看,“在这里?表姐,咱别开玩笑,我可是你嫡亲表弟。有阵子没去请安了,姑母姑父还好吧?”

    “要我亲自动手?”

    罗虎皮笑肉不笑,“怎敢劳动表姐,我脸皮厚,再伤了表姐的玉手,我的罪过就大了。”等了一会儿,李纤凝未有片语递出,心不甘情不愿地擡起来手,掴了自己一个脆巴掌。

    其他公子面面相觑,不信罗虎真的抽自己嘴巴子了。

    李纤凝坐下来帮花露清理背上的春画,素巾沾水,一点点晕染开,嘴上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罗虎只得加重力道。

    他的狐朋狗友们目瞪口呆,不明白一个表姐而已,怎叫他畏惧至此。他们不知,罗虎平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他兄长罗睺另一个即是表姐李纤凝。

    他打小就怕他们,惧意深入骨髓,他们的话,他半个字不敢驳。想他表姐幼时来他家住的那两年,当真是他的童年噩梦,至今不愿回首。

    公子哥儿们瞧的胆战心惊,花娘们一个个喜形于色,没笑出声来。

    李纤凝道:“谁来弹琵琶助兴?”

    “我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风流窈窕的小娘子,抱起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

    李纤凝足足清理了一盏茶,罗虎也打了自己一盏茶的巴掌。

    李纤凝打眼一看,两侧脸颊皆高高红肿,漫声道:“行了。”

    罗虎垂下双臂,他不光脸上疼,手臂也酸了。

    “你叫人打了我的人,这些巴掌权当给他出气了。你凌辱花露,这事又该如何处理?”

    “大不了赔她一笔银子。”罗虎语带怨气,大约觉得在表姐心里他连个下人也不如。

    “不好。”李纤凝摇头,“我看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指使花娘们,“扒了他衣服。”

    花娘们起先不敢动,得了李纤凝担保这才纷纷行动,七八个人一起三下五除二把罗虎扒了个精光。平时见惯了,也不害臊,见李纤凝举起笔,接过来争抢着在罗虎身上作画,笑作一团。

    花露没有这个兴致,她一心记挂着花花。

    回到房间,看到花花依旧在她为它准备的竹篮里残喘,眼泪落下来。李纤凝看一眼,“活不成了,要我送它一程么,叫它少遭些罪。”

    “它会痛吗?”

    “不会,很快。”李纤凝说,“你转过身去,捂住耳朵。”

    花露依言转身捂耳。

    李纤凝拿起花花尚还温软的身子,握住兔首,咔嚓一扭,花花立时断了气。

    花露带着花锄,去后院刨了个坑,又采了许多花瓣,细意铺在坑底。解小菲十分能体谅她的心情,和她一起铺花瓣。手指碰触,花露不觉怎样,解小菲先不好意思起来,默默收回手。

    见她铺好花瓣,解小菲捧过花花放进去。花露看到花花的尸体,眼泪扑簌簌。解小菲不愿见她伤心,花篮里捧出两捧花瓣盖在花花身上,随即覆土。

    花露泪流不止。解小菲递上一条手帕,“花娘子莫哭伤了身子。”

    “谢谢。”花露接过手帕,不经意间两人的手又碰着了。接触之下,花露的手滑腻异常,柔若无骨。

    解小菲心神一荡。擡手挠挠头,“不……不客气。”

    李纤凝陪了花露一会儿,临近宵禁时分,公孙大娘回坊,她方和解小菲告辞出来。下楼时,遇上仇璋同几位贵公子在花娘的簇拥下上楼。

    李纤凝起先还没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嫖客,解小菲吼了一嗓子,“那不是仇县丞么?”

    李纤凝目光扫过去,和仇璋对上视线。

    仇璋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打李纤凝面前走过,招呼也不打一声。

    “什么德性,我得罪他了?”李纤凝切齿。

    解小菲凑近,幽幽道:“你确实得罪他了。”告知了晌午县丞房发生的事。

    “小杞这样说?”

    解小菲说完就后悔了,怕李纤凝怪罪韩杞,心虚地替他解释,“小杞也是在气头上,仇县丞最近和韩嫣纠缠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纤凝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

    “小姐你不怪小杞?”

    “他做得好。”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以琢磨,解小菲算是领教了。

    两人回到宣阳坊,解小菲径直回家,李纤凝则钻进了一座门前刻有大鲶鱼的民居。

    当晚,宣阳坊红灯帐底卧鸳鸯,平康坊玉楼笙歌醉千觞。

    推杯换盏之际,仇璋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温公子身上,温公子是京兆府温少尹之子,仇璋最近常和他混在一起,先前他有提到母亲温夫人夜里常发惊悸,噩梦连连,他侍母疾,不便出来。这两天温夫人情况好转,他终于得便出来,邀了一干人等,同上幽兰坊取乐,犒劳几日侍疾的幸苦。

    言谈之间,温公子还透露出,他母亲原是个虔诚的景教信徒,每逢祷告日必上大秦寺祷告,为家人祈求平安,最近一个月不大去了,也不知突发噩梦是不是和停止祈祷有关。仇璋想多问几句,风月场所聊对方母亲实在煞风景。话题叫人岔过去了。

    怜香最善察言观色,在温公子耳边低语数句,温公子醉得沉了,拥着怜香回房。

    其余贵公子皆选了心仪的花娘,轮到仇璋再想点花露得知花露今晚不接客,一时踌躇无措。

    同行的公子取笑,“露露人又呆,又不解风情,有什么好,哪里就勾住了仇兄的魂儿,次次要她伺候。也该换换口味,比方说我们莺娘,床上功夫了得,那叫一个销魂蚀骨。”

    促狭一推,将那名叫莺娘的女子推到仇璋怀里。

    莺娘立刻缠上来,“大人,叫奴家服侍您。”

    仇璋解开莺娘玉臂,“不用了,我只喜欢露露服侍,跟露露说是我,她会接待。”

    对方还想再劝,同行的公子拦在中间,“还看不出来么,咱们仇大人不爱窈窕,偏爱圆润。”

    众人喝得半迷半醉,各拥着花娘去了。这头花露听说要她招待的客人是仇璋,果然没有异议。

    仇璋进了花露的香闺,照旧盘膝坐于几前看书,花露床上独眠。

    仇璋见花花不在了,花露眼睛又红肿着,早已猜出大概。其实他每次留宿,看书看倦了,是很喜欢抱过那只小花兔、摸摸它喂它几根草吃,缓解疲乏的。得知系李纤凝所赠,万分讶异,想不到李纤凝那样的人会送人兔子。

    如今兔子不在了,他夜里没了把玩之物,心里也空落落的。

    昧旦时分,花露的门房响了三声,此时花露已睡熟。仇璋开了房门,怜香闪进来。

    “仇大人拿什么谢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仇璋却知她所知为何。解下一块碧玉扔过去。

    怜香得了碧玉,说:“我打听清楚了,温夫人做噩梦始于上月月中,准确的说上月十五日夜里,因是望日,温公子记得清楚。温夫人前一天在大秦寺过的夜,第二天回来,颜色很不好,晚饭也没吃。此后便夜夜噩梦,惊悸难眠。”

    “有关于莲花十字的信息吗?”

    “亏我多问了几句。”怜香自己是木莲教徒,好奇温夫人的是金还是银,问了温公子,温公子说他对什么十字什么景教不大感兴趣,温夫人的莲花十字他只在无意当中瞥过几眼,只知材质非金非银,其他一概不知。

    景教教徒分四个等级,所佩戴十字材质由贱到贵,材质各不相同,其中圣莲教徒人数过于稀少,蒙了一层神秘色彩,其所佩戴的莲花十字不知所属何种材质。

    莫非温夫人是圣莲教徒?仇璋低头思索。

    五月十四日正是朱滕被杀之日,当晚他伙同好友丁酉春入寺盗圣水必然撞见了非同寻常之事,以至遭遇追杀。温夫人当晚也在大秦寺,莫非大秦寺内所发生的非同寻常之事和她有关?

    “哦,对了。”怜香突然想起来,“温公子还提到过,温夫人病中病愈时,大秦寺皆遣人来慰问过,两次温夫人都命人打发回去了,没有接见。”

    对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此举的确反常。仇璋觉得,他近期有必要拜访一下这位温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