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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片月 正文 102.圆月篇(二十一)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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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圆月篇(二十一)沉醉

    韦公子,再喝一杯嘛。”

    “你哺我我就喝。”

    “讨厌!”花娘玉桃娇嗔一声,晶指捏起酒盅,含下酒水,欲以口哺之,门外走进来一人。

    玉桃匆忙咽下酒水,也顾不上哺韦公子酒水了,碎步迎上去,娇声唤:“李娘子。”

    一时间楼下衣香鬓影,花娘蝴蝶似的四面飞来,喊“李娘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来人簇拥了个密不透风。

    嫖客们相顾愕然,吸引这么多花娘上前献媚,不惜抛下正在服侍的客人,这人什么来历?偏生是个小娘子,嫖客们醋不起来,只当热闹看了。

    花娘们簇拥着李纤凝往楼上去,绿娇道:“姐妹们明个儿去大秦寺,李娘子去不去?”

    李纤凝道:“去呀,当然去。”

    花娘们听了皆欢喜。

    “仇公子在哪个房间?”

    “在‘迎春’。”

    “露露服侍着?”

    “露露和怜香。”

    走到楼梯口,公孙大娘掐腰而立,口中训道:“李娘子一来你们就疯,用得了这么多人伺候。把正经客人晾在一边,不打算吃饭了?还不下去服侍!”

    公孙大娘半路杀出,花娘们一片唉声叹气,刹那星散。

    李纤凝初识公孙大娘那会儿,公孙大娘还不是公孙大娘,而是公孙娘子,彼时她姿容艳雅,风流妩媚,手下娘子三五人,做的是家妓营生,而今手握百余妓子,生意做到了达官贵人头上,幽兰坊俨然成了长安第一大妓坊。好不风光。

    听说仰仗福王之势。

    十六七年过去,公孙大娘年纪虽长,风韵犹存,一笑韵味十足。

    “活了半辈子,头一次招呼女客,倘若多些李娘子这样的客人,我们生意就好做了。”

    李纤凝出手大方,又不需要花娘们跟她亲嘴儿贴面,一处卧鸳鸯,谁不爱服侍?

    “坊主错了,倘若多些我这样客人,幽兰坊便没生意可做了。”

    李纤凝说着往仇璋所在的房间走去,推开门,仇璋和怜香在对弈,花露一旁呆呆打扇子。

    李纤凝观察花露许久了,发现她是真呆。换个再蠢笨的人,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该长进了。花露一点儿没长进,和小时候一样。

    有时候李纤凝怀疑是不是小时候那场高烧把她的脑子烧傻了,经观察不是,她只是爱走神而已。别的花娘和恩客们调笑时,她神游天外,往往别人喊她名字,她才回神,呆呆问一句,“啊?你们说什么?”

    呆到一定境界了。

    李纤凝进来花露全没察觉,双目无神手上按照惯性打扇子。

    李纤凝捏捏她脸蛋,她神思回笼,惊喜道:“阿凝,你来啦!”

    “乖,你和怜香出去转转,我和仇县丞单独说会儿话。”

    “讨厌,李娘子来了就赶人。”怜香抱怨。

    仇璋专注棋盘,“别理她,下完这局棋再说。”

    果然熬到对弈结束方迎来独处。

    仇璋大获全胜,心情爽快,舀了两勺陈皮梅子汤给李纤凝,暑中饮来倍感清凉。

    “仇县丞颓废贵公子的形象经营得有声有色,连我哥哥也知晓了你流连花丛鬼混的事。”

    “既做样子,当然得做得像些,不然怎么瞒天过海,使人掉以轻心。”

    “哦,有多像啊,莫非仇县丞真的夜夜笙歌,眠花宿柳。”

    “难不成是假的,露露可以作证。”

    “仇县丞还是那么宠爱露露,真专情。”

    仇璋哼一哼,不理她。

    时间退回到抓捕吉和的那天早晨,仇璋和李纤凝连夜搞定了案头工作,逢李含章升厅,李纤凝说:“事不宜迟,赶紧拿去找我爹批示。”

    仇璋悠悠道:“不急。”

    李纤凝说:“怎么不急?”

    “尚有许多细节未经核对,比方说温夫人口中那个侄女,她作为圣莲信徒的证物,发生命案的密室,所用的凶器,这些需要一一确认,和她的口供对上,才能算无误。”仇璋双手交叠,思绪清明,“说实话,一开始得到线索,我难掩兴奋,思虑的不周详,经过一夜,逐渐冷静,这么大案子,仅凭温夫人一家之言,实难定论,万一她反口怎么办,必须有更切实的证据。”

    “眼前大好机会,难道要白白错过?等我们抓了吉和,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招。”

    “你比大朱老马更适合做刑狱公人,动不动大刑伺候。”仇璋讥讽。

    双手交叉,叠在下巴颏儿下,“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回思昨日的对话,不像是我在逼问温夫人,倒像是温夫人有意引导着我,一句句追问。搞不好是陷阱,莽撞不得。”

    李纤凝说:“假如我偏要你莽撞呢?”

    “什么意思?”

    “你猜对了,这是个陷阱,由我和吉和为你设下的陷阱。”

    “什么情况?”仇璋震惊不已。

    李纤凝讲了她到青龙寺寻阿悉兰,以及后面发生了一切。包括她和韩杞怎样被捉,罗睺怎样搭救,她怎样与吉和做交易,后面怎样销毁案卷,又怎样设局,诱他入彀。

    仇璋这才得知,李纤凝韩杞消失的那三四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又问她,“你跟他忏悔了什么,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李纤凝说这个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按计划去抓人。

    仇璋人往椅背上一靠,大约还在消化,半晌,问了一句,“按照你的计划当然没问题,后果我可以接受,只是有一件事。”

    “什么事?”

    “假如我没发现不对劲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一切?”

    李纤凝笑眯眯,“在温夫人当堂翻供,你受到处罚后,我前去安慰你,会告诉你真相。”

    仇璋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叫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扳倒吉和?”

    “时机一到,自见分晓。”

    房门推开,花露端进来一盏汤饮。

    “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闻还有一股苦味。

    “解暑的凉汤吧……”花露说。

    李纤凝皱起鼻子,不感兴趣。

    仇璋尝了一口,苦是哭了点,料想苦意更解暑,端起来饮了。窗外烁玉流金,白光刺目,室内水涨船高,闷热难耐。

    外面有人叫花露,花露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苦不苦?”李纤凝往仇璋塞了一块蜜饯。

    收回来自己吮了吮指头。

    仇璋好笑道:“又来这套。”

    “嗯?”

    “你以为你勾引得了我吗?”仇璋说,“想勾引我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比你好看比你妩媚多娇的女子随处可见。”

    李纤凝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恍然大悟,娇媚一笑,拿起一枚蜜渍杨梅舔。

    她滑嫩香软的舌头舔过杨梅上的蜜液,咂摸好半晌,接着灵巧一卷,杨梅入口,酸甜滋味溢满口腔,发出满足的声音。咀嚼须臾,吐出小核一粒。

    沾了蜜液的手指不能放过,一根根吮吸干净。

    仇璋瞧着,“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你咽口水了。”李纤凝大笑着扑到他身前,直把他扑倒在水纹凉簟上,“小小伎俩而已,你也把持不住,定力欠佳呀。”

    仇璋闷声道:“你起开。”

    “不。”促狭地把手指伸到他嘴巴搅和。她手指上的蜜液没吮吸干净,带着丝丝甜味。

    仇璋喘息渐粗重,跨下某物渐硬。李纤凝也感知到了,“文璨……”

    “你别动,我、我……”

    “你脸红了,心跳也好快。”

    仇璋按捺不住,就势一滚,女下男上。

    大掌托于她枕骨下,吻她海棠花瓣一样的唇,另一只手撩她裙子。

    “你别急嘛。”他动作粗鲁,要进来,她想好好温存。

    门又开了,花露慌慌张张跑进来。

    仇李二人急忙分开。

    花露万分无措。

    “阿凝……阿凝……”

    “什么事?”

    花露扫一眼方才送来的玉盏,已经空了,一时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个……那个……方才汤饮送错了,那个不是解暑的汤饮……”

    “不是解暑的汤饮是什么?”

    花露支支吾吾,“隔壁客人不不不……不举,那是给他的金锁固固固……固泄汤……”

    房间里一霎静极,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李纤凝冷冷一笑,她说呢,今天他怎么不一样了,那么好撩拨,急不可待的索取,敢情拿她泄火呢。气势汹汹瞪过去。

    仇璋听说他喝的是壮阳汤,火冒三丈,一俟触及李纤凝的目光,满腔怒火顷刻化作愧意。架不住煎熬,愧意眨眼复燃成火。

    熊熊燃烧的欲火。

    等李纤凝意识到不对劲儿,再想逃已经来不及。

    男人气息焦灼而强悍,饿狼一样扑来,把她牢牢圈定于自己臂弯内。

    口中命令:“露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