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便不作声了,龙震宇却还不走,墨镜仍对着他们这边。
袁雪正纳闷,长治又解释了句:“我送她下去。”
龙震宇听了也没表态,转身带着人走了。
长治按下电梯按钮,示意袁雪先进去。
袁雪吐了下舌头:“龙先生是不是总这么板着脸?”
“不是啊!他平时对兄弟们很随和的。”长治挠挠头皮:“可能遇到什么糟心的事了吧!”
“哦。”袁雪也不便多问,跟他还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长治忽然盯着她笑起来。
“你笑什么?”
“想起上次在电梯里碰见你的事了。”
“我是不是挺白痴的?”袁雪赧然,耸耸肩说:“跟你们搭个讪也没人理。”
“你别放心上,”长治安慰她:“其实我们没恶意,主要都不认识你,而且那天龙哥也在。”
“没什么啦!”袁雪嫣然笑道:“幸亏有你提醒我,对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小事!再说你也没听我的。”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不照做会有什么后果。结果也没什么!”
长治轻笑:“你这人好奇心还挺强。”
“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袁雪笑盯着长治说。
“哪儿不一样?”
“你比较和善。”
长治睨着她道:“我只是长得比他们帅一点而已,骨子里和他们一样!”
“不是帅一点点哦!”袁雪眨了眨眼睛恭维他。
长治笑意更甚,两边的酒涡深得不见底似的。袁雪觉得自己的恭维真不算夸张。
一走出电梯,就看见一个脖子里满是赘肉的壮汉拎小鸡似的拽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朝这边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你他妈给龙哥闯多少回祸了!你脑子纸糊的?一点记性不长!还害你陈哥跟着挨K!”
长治招呼他们:“老池,你吃枪药啦,这么治魏良!”
池源气不打一处:“你问问他都干的什么破烂事!还得老子替他擦屁股!”
“良子,又跟人打架了?”长治上去一搂魏良的脑瓜,被后者厌恶地躲过了。
“瞧这德性!他还有脾气!”池源点着魏良的脑袋把他推进电梯:“得,我也不跟你费嘴皮子,上去看怎么收拾你!你要敢给人臭脸,看龙哥不照老规矩把你给办喽!”
“老规矩是什么呀?”袁雪看完热闹,好奇心又止不住上来了。
“剁手剁脚。”长治答得脸色不改。
“啊?!”袁雪吓一大跳:“真的假的?”
长治没接茬,手一指大门口:“到了嗨,你自己出去吧,我就不送了。”
中午,袁雪和胡颖一起吃饭时偷偷问:“给龙先生办事如果搞砸了,是不是会被剁手剁脚?”
胡颖白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袁雪把在中宇看到的情形给胡颖讲了一遍,逗得她直乐:“我就说你傻吧,被长治那小子耍了都不知道!你当演电影哪?他们真要那么干,一个人长多少手跟脚都不够用啊!”
袁雪想起长治当时一本正经的脸,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哎,你把东西给陈缜,他说什么没有?”胡颖忽然碰碰她胳膊,表情变幻莫测。
“没有。”
胡颖既狐疑又失落。
“我压根没碰见他!让向荣转交了。”袁雪解释着,又打量胡颖:“他是不是在追你?”
“别胡说!”
“又不是我说的。中宇好几个人都在开你们玩笑!”
胡颖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扒拉米饭,半晌,把脸擡起来:“我告诉你你可别乱传啊……他是有那意思,可我家里不同意。”
“为什么呀?”
“嫌他以前坐过牢。”
袁雪也不吭声了。进宏泰快一个月了,各种坊间新闻听了不少。
据说中宇的董事长龙震宇以前曾是某帮会的老大。那个帮会在本地红极一时,且私下运作多年,很有影响力。
前任老大下台前把位子传给了龙震宇,但不到一年,龙震宇就宣布退出帮会,专心做起了商人。
帮会在龙震宇走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期,不久就因贩毒、暴力等种种恶**件屡遭警方突袭,最后主要涉案人员纷纷落网,帮会也由此分裂解散。
龙震宇也曾被警方请去讯问过,但他和警方掌握的案子都扯不上关系,而且也早就金盆洗手了,最终得以安然脱身。
如今,龙震宇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打入了地产业,还掌管着不少娱乐场所。
生意做得这么大,没有自己人当然不行。当年离开帮会时,他还带出来一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心腹,陈缜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最受重用。
“袁雪,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胡颖难得迷惘起来。
袁雪显得挺为难:“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你爸妈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两个人总得背景差不多才合得来,否则等时间久了发现彼此在很多方面格格不入,不是更麻烦。”
胡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释然,紧接着笑道:“我发现你一点也不傻嘛!你都把精明藏骨子里了吧!”
袁雪笑着嗔她一眼。袁雪渡过适应期后,上司吴天见她还算聪明伶俐,逐渐派给她一些繁杂的业务。她胆子大,又学得快,很快就开始独立举办商场内的促销活动。
不过看人家办活动和自己亲自操作是两码事,因为有太多细节要操心,难免眼花缭乱,百密一疏。
一个活动做完,袁雪跟胡颖笑言:“就像褪了层皮一样。”
“第一次都这样。”胡颖说:“等熟练了就好了。”
还没等袁雪松一口气,财务部把她的报销申请统统打了回来,理由是账对不拢,而且还检出几张假**。财务部主任罗益还写了封措词严厉的邮件给总经理,把吴天气得暴跳如雷。
袁雪也忐忑着,不知怎么办好。胡颖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你把账目重新整理好就行了,至于那几张**,找合作部门换了吧。”
“既然不是大事,罗主任干嘛发那么大火啊!”袁雪不解。
“你不知道,他跟咱主任是冤家对头,矛盾深了去了,所以老想找茬给主任穿小鞋。”
“那我不是害了主任了!”袁雪很内疚。
“没事没事,让陈总一调解就好了,每次都这样。”
然而这次的事似乎不那么容易过去。
下午,吴天气哼哼地从总经理办公室回来,刚踏进门就气愤地发起了牢骚:“什么东西!陈总说算了,他还死咬住不放,道理一套一套的,连上回袁雪去中宇乘错电梯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啊?”胡颖诧异:“一码是一码,这扯得上吗?”
袁雪有点紧张:“主任,陈总说怎么处理了吗?”
“没呢!”吴天愠怒:“姓罗的还在喋喋不休,我听不过去,甩手先出来了!”
袁雪又惭愧又内疚。
“你放心!”吴天豪气干云,拍着桌子放言:“他要敢动你,我跟你一块儿辞职!”
“别啊!”胡颖赶忙上来捋毛:“您要是辞了,不正称了罗主任的心了!赶紧消消气再说!”
连推带哄把主任请进了小办公室。
出来后,胡颖脸上也不再轻松。
袁雪不安:“胡姐,你说会怎么样?”
“不好说。”胡颖叹了口气:“你这次撞枪口了,这对老冤家要一决雌雄,搞不好你就成牺牲品了。”
“会开除我?”
“难说。一旦被罗主任盯上,是个麻烦事,你得作好心理准备。”
袁雪心里凉凉的,又有些愤不恁:“罗主任凭什么这么拽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人家后台硬呗!原来是中宇的财务主管,龙先生一句话就把他派过来当上了财务一把手,连陈总都得让他几分。”
“不是说龙先生不插手宏泰的事么?”袁雪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胡颖哼笑:“你觉得可能吗?”
袁雪左思右想,心一横:“真要走也就走了,反正我不能连累主任。”
胡颖被她悲壮的神色感动,抚抚她肩:“真要那样,我也帮你想想办法,以你的能力,再找一份工作应该不是问题。”
袁雪想豪迈地点头,转念一想自己就是栽在一点破事上的,有屁能力,不觉又是苦笑。
转天陈元把袁雪叫去办公室,仍然是谈这件事,不过结果没有袁雪想像得那么糟,她没被开除,但将会面临调岗。
“换去柜台锻炼一阵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对将来的职业也有帮助。等管理部门出现空缺,我会考虑再把你升上来。”陈元和风细雨地劝解袁雪。
袁雪想了想说:“陈总,这次的事我不想为自己辩解,的确都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故意的,缺失的金额我用工资赔,但我希望能仍然留在原来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