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震宇略仰起下巴,冷冷望着她。
袁雪没有避开他冰凉的眼神:“请你不要骂她,她……很怕你。”
“你可真会自作聪明。”龙震宇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让我看一下静雯姐,确定她没事我就走,可以吗?”
龙震宇双眉紧拧,显示出忍耐力已到极限,陈缜礼貌地对袁雪颔首:“袁**,请回吧。”
袁雪失落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陈元正坐在床畔,俯首专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人,两人的手掌似乎还紧紧缠绕在一起。
她忽然一阵恍惚,竟有苦涩的滋味从心底不断渗出,连陈缜说话的声音都遥若隔世。
龙震宇冷冷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袁雪,推门进去,没多久,陈元走了出来,看见袁雪还呆呆杵在门口。
“静雯在输液,刚刚睡着。”他向袁雪解释。
袁雪像看到救星:“她没事了?”
“没事。”陈元看看她,神色凝重:“走吧,我送你回去。”
袁雪知道进去无望,只得随陈元默默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袁雪终究没忍住:“陈总,静雯姐她,究竟是什么病?”
陈元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她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这就是为什么她总喜欢呆在家里的原因。”
袁雪表情有点呆:“可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她不希望别人知道,更不想被区别对待。”
袁雪这才感觉事态比自己想像得严重,脸上的愧色越发浓郁:“陈总……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
“不,”陈元回过头来,眼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为有你陪着静雯,她会过得开心一点……我不该隐瞒她的事。”
袁雪无话可说。
“我很抱歉,袁雪,”陈元声音低下去一些:“以后……我们恐怕不能再……”他口齿艰涩,仿佛找不到合适表达的词。
“我会被开除吗?”袁雪直接问。
“不,不会。”陈元摇头:“这是私事,和公事无关,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像朋友那样相处。”
“我也不能再见静雯姐了?”
“……恐怕是这样。”
袁雪凄楚地笑笑:“这一定是龙先生的意思吧?”
陈元英俊的面庞黯淡下去:“对不起。”
半晌,袁雪故作轻松地一耸肩:““没什么。这是迟早会有的结果,是吧?”
陈元眼眸中流露出愧疚:“袁雪……”
“不,你什么也不用说。”袁雪大度地笑笑:“我都明白。”
她向远处的一辆出租车招手,陈元忙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袁雪勉强挤出笑容:“你赶紧回病房陪静雯姐吧,我自己能走。”
陈元没再坚持,怅怅地看着她钻进出租车,他又矮下身子,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对袁雪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拜拜!”袁雪满心酸楚,却竭力忍着。
车子很快驶远,陈元却仍站在街边,遥望绝尘而去的车子,仿佛雕塑一般。20、
袁雪在家休养了好几天,直等脸上的青肿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才回宏泰上班,但意志却消沉了许多,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乱开玩笑了。
胡颖心细,很快就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但任凭胡颖怎么威逼利诱,袁雪就是不吐口,胡颖心里跟一百只爪子在挠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有天下午,午餐时间刚过,袁雪坐在电脑前默默地打表单,胡颖则心不在焉翻着一本杂志,蓦地擡头,两眼锃亮地唤了一声:“陈总!”
袁雪心头猛跳,脸也刷得煞白,仓惶地回身望向门口。
门关着,什么动静也没有,再扭过头来,胡颖早嘎嘎地贼笑开了。
“神经!”袁雪嘀咕了一句,面无表情继续做事。
胡颖逗她:“小雪,我看出来了,你爱上陈总了!”
“你少胡说!”袁雪绷起脸。
“什么事都别想瞒过我,姐姐我虽然现在是空窗期,恋爱也谈过不少的。你呀,自己陷进去了还不自知呢!”
袁雪低了头,不想辩驳,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晃成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
胡颖见她不搭讪,自己调笑也没劲了,改成语重心长:“陈总那样的人物,谁不喜欢呀!聪明女孩都知道躲着点儿,闲言碎语是一方面,你说万一真爱上了,吃苦受累的还不是自己!人家有家有室的,又是那样的婚姻基础,山崩地裂都拆不开啊!也就你,傻里傻气的,我当初怎么提醒你的!”
袁雪猛地站起来,撂下单子扭头就走。
“你干嘛去呀!”
“上厕所!”她头也不回。
胡颖重重地叹息,对着她的背影干瞪眼。
袁雪漫无目的在七层绕了一圈,七层是儿童用品,围出约四分之一的地盘做成一个儿童乐园,各种电玩、儿歌的叫唤毫无章法地交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慌。
总经理办公室在婴儿服饰后面,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道,相对安静。
她傻傻地站在走道口,踯躅不敢前行,掐指算算,差不多有一星期没见到陈元了,看来他是铁了心疏远自己。
不时有顾客打身边经过,好奇地打量她一眼,袁雪自己也觉得无趣,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至电梯口,重新返回六层的办公室。
幸好胡颖出门办事去了,她得以耳根清静。但胡颖刚才说的那些话却明灯似的悬着,照出她心底那些幽暗的道道。
隔了几天,胡颖见客户去了,袁雪独自在办公室整理营销资料,就在这时,她忽然接到静雯的电话。
“袁雪,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也不来看我?”静雯很怨念。
再次听到她娇软的嗓音,袁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烦恼,很多东西都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她清清嗓子,问:“静雯姐,你在哪儿?”
“家里,昨天晚上刚回来。”
“龙先生没骂你吧?”
“没有。”静雯却并不高兴:“可是我以后再想偷偷出去可就难了。”
袁雪也不好随便接茬:“你先把身体养好吧。”
“对了袁雪,你身上的伤没事吧?”静雯显得很歉疚:“本来早该打电话给你,可我哥把我手机拿走了,天天找人盯着我,好像我还会跑似的。”
“我没事。”袁雪安慰她:“一点皮外伤而已,已经上班好几天了。”
“真的!那你能来看我吗?”静雯很高兴:“几天不见,我都想你了。”
袁雪抿唇沉默了会儿,直白地说:“龙先生不会同意的。”
“关我哥什么事!”话虽这样说,静雯还是解释道:“我都跟他说了,那天晚上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非拉你出去不可,你是被我逼的……”
袁雪一听,就明白两人的话穿帮了,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她笑了笑:“他一定觉得咱俩凑一块儿容易惹事,所以就……”
“不用管他!”经过夜总会的事,静雯胆子似乎大了不少:“我现在都回家了,他也不能老看着我,你乘他不在,偷偷来就是了,我让小雅给你开门。”
“但是……”
“袁雪,我们是不是朋友?”
“……嗯。”
“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都不来看我!”
袁雪轻轻笑起来,心里的疙瘩在龙静雯趾高气昂的谴责下慢慢抚平,她不再多想,心一横,说:“好吧,人家都能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去看看你又何妨!”
“这才对嘛!”静雯兴奋道:“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让小雅留意着。”
袁雪看了眼时间,离下班也就一个小时了:“我现在就过去吧,先跟主任去打声招呼。”
袁雪顺利请到假,收拾好东西在公司门口拦了辆车直奔龙家别墅。
一路上,陈元为难的面色和龙震宇阴冷的脸庞交织在一起,在袁雪脑海里此起彼伏,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两张脸都抛向脑后。
已经看到松山别墅**若隐若现的红色屋顶时,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从后面飞速追上来,很快拦在袁雪的车子前面。
的哥骂了声娘,猛踩刹车停在路中央。他正要推门下车,别克车两边的门同时打开,下来两名穿西装的壮汉,袁雪一看那架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缜走到出租车后座边,把门打开,彬彬有礼:“袁**,请下车!”
的哥见状,不敢出大声,小声嘟哝:“怎么回事啊!”
袁雪迅速作了番计较,笑笑说:“行,我先把车费跟师傅结了。”
她从包里掏出皮夹付钱,陈缜和池源克制地等着。
结完账,袁雪下车,陈缜把门推上,朝的哥挥挥手:“赶紧走!”
车子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池源在商务车边开门候着袁雪,她朝远处的别墅**张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钻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