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流血!”她低呼一声,跪在龙震宇身旁,双手解开他的西装扣子,果然,右腹部上一段长约五六厘米的口子,血正不断地从里面渗出。
“得赶紧去医院!”
袁雪控制住怦怦的心跳,正要去拨电话,手被龙震宇抓住:“不用,死不了。”
他指示她在衣柜的最下层翻出一个急救箱,里面纱布、消毒棉、药水等一应俱全。
“伤口不深,给我上点消炎药粉,再用纱布包起来就是了。”他沉着吩咐,见袁雪的手不停地抖:“你晕血?”
“没,还好。”
袁雪不太敢去看那个伤口的具体情形,她依照龙震宇的指点,先用酒精把伤口周围擦拭干净,然后上药,再用纱布及绷带把伤处包裹好。
龙震宇躺在地毯上,单手搭在额前,目不转睛看她作这一切。
“为什么不去医院?”
“习惯了。”
淡淡的三个字,不知为何,牵动了袁雪的某根心弦,她微微感觉到痛。
“池源他们也真是,就这样把你送回来了。”
“我没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大伤,而且他们自己也够呛。”
袁雪叹了口气:“谈崩了?”
“嗯……舒展是只喂不饱的狼。”
“什么时候动手的?”
“你刚走出包厢。”
袁雪无语了片刻后才道:“原来江湖人就这德性啊!”
龙震宇想笑,立刻牵动伤口处的神经,他拉过袁雪的手,在胸口边搁着,闭上眼睛:“别出声,让我睡一会儿。”
袁雪静静地守在他身旁,不时用纸巾拭去他额上的细汗。
龙震宇一动不动,她以为他睡着了。孰料他忽然又开口,低低地说了句:“别让静雯知道。”
她抚在他额上的那只手顿住,隔了半晌,才木然发出“哦”的一声。
龙震宇所谓的“小伤”养了近一个月才痊愈。
这一个月里,他哪儿都不去,成天缩在家里翻书或者看碟,他的那些下属则每天上门来汇报事情,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阿宋一个人伺候不过来,龙震宇又嫌她粗手粗脚,非要袁雪在家陪他。
袁雪在售楼处的工作本来也不忙,她索性请了三个星期的假,见龙震宇对阿宋总是不满意,就顺便给阿宋也放了假,每天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动手做,把龙震宇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越看你越像贤妻良母。”他喝着袁雪炖的燕窝,满意地称赞。
“你少给我上蜜糖。”袁雪一针见血:“我给你做的饭菜都是从阿宋那里现学来的,难不成我一个新学的还会胜过师傅?无非你不想看我去公司躲清闲罢了!”
“是嘛!”龙震宇真心惊讶似的,还就着甜品碗闻了闻:“确实比阿宋炖的香啊!”
袁雪扑哧笑了出来。
这期间,龙静雯打来过几次电话,要龙震宇周末回去吃晚饭,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推脱了,以致于龙静雯怏怏不乐,但她跟袁雪之前搞得又太僵,不好意思从她这儿打听消息。
袁雪对他们兄妹之间的谈话从来不打听,也不插嘴,每次龙静雯打电话来,她都自觉地避开,这让龙震宇有点郁闷,又不太好询问或者解释什么。
后来,陈元给袁雪打来电话,也是替龙静雯打探的意思,袁雪按照龙震宇的嘱咐呈上理由。
在龙震宇的密切监控下,她和陈元也聊不上什么别的,草草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有没有觉得特别失落?”龙震宇好整以暇地调侃她。
“是啊!你是不是很满意?”袁雪不客气地回击完,气冲冲下楼,身后传来龙震宇过分夸张的笑声。
有时长治等人傍晚送东西过来,龙震宇就留他们吃晚饭,袁雪做不来大桌的饭菜,又懒得劳驾休假中的阿宋,便叫外卖来吃。反正这些人都不会挑三拣四。
从他们的谈话中,袁雪听出,和舒展那边的矛盾处理得不太顺利,那天的“包厢”大战惊动面挺大,警察也介入调查了,幸亏双方说法一致,又有名仕上层的人维护,才勉强遮掩了过去,据说舒展伤得也不轻,后背上拉了条十多厘米的口子,在医院缝了好几十针,现在也在养着,其他争端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惜让魏良那小子跑了!”池源懊恼不已。
“那家伙就是脚底抹油,溜得快!”长治鄙夷:“就他这样的货,到哪儿都混不了好!”
陈缜脸部表情生硬:“龙哥,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用不着,你跟他现在没半点关系了,他欠我的,得他自己来还。”
向荣插嘴:“李烨最近心虚得很,几次想从我这儿套话,弄不好,背后捣鬼的事,他也有份!”
“上回就不该给李梅那笔钱,说不定转手又让李烨骗口袋里去了!”池源心直口快。
“一码是一码,别混着说。”龙震宇淡淡道。
大家扫一眼端菜上来的袁雪,都有些讪讪的。
“龙哥,”向荣试探地问:“那江湾会所我们要不要转给别人算了,我有几个朋友倒是一直有兴趣,出的价肯定比舒展高啊!”
龙震宇拨着虾壳,想了会儿,道:“再说吧,不急。”
向荣立刻识趣地闭嘴了。
43、
晚上,袁雪靠在龙震宇身边看片子,忽然问:“江湾,你还是想给舒展留着的吧?”
龙震宇愣了一下,轻笑:“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告密的那件事……是真的,对不对?所以你想补偿……”
龙震宇没有回答她,帮她撩了撩垂在额前的细发,用带点遗憾的口吻道:“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太聪明的女人……往往预示着危险。”
袁雪笑起来:“你在威胁我?”
“我不想要你的命,”龙震宇也笑:“但保不住你离开我以后,嘴上惹了什么祸,到时候我也爱莫能助。”
袁雪重重地靠过来,龙震宇腰间的伤立刻感到微疼,但他没有推开她,近乎怜惜地吻了吻袁雪的面颊:“我有时真替你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袁雪依旧没心没肺地笑:“尤其是为了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将来究竟会怎么样呢!也许你现在替我担心,却反而死在我前头。”
龙震宇笑:“那倒也有可能。”
袁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开玩笑呢!”
龙震宇没生气,只是搂她搂得更紧了。
有天上午,龙震宇在阳台做简单的健身运动,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袁雪拿过去给他接听,很快就发现,他的口吻一下子从慵懒转为恭敬。
印象中,龙震宇好像从没跟谁这么小心翼翼地说过话,不知道这位被他称为“武叔”的人是何方神圣。
“谁打来的?”袁雪好奇极了。
“一位老前辈。”龙震宇把手机交回她手上,连健身都忘了,沉思地望着远处,片刻后说:“下午我要去跟他见个面。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袁雪一愣,忙道:“好啊!”
武叔住在鸿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这里依山傍水,鸡鸭成**,一派田园好风光。
龙震宇携袁雪走在前面,陈缜和池源等人跟在身后,沿着忽上忽下的山坡慢慢往村落深处走,最后在一片鱼塘边上的小草屋前与武叔碰了面。
武叔中等身材,六十来岁的年纪,方脸,脸上交织着慈祥和精明两种神色,一见龙震宇等人,立刻两眼放光地迎上来。
龙震宇热情地跟武叔拥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臂膀:“武叔,这里的日子挺滋润啊,身子骨还是那么结实!”
武叔炫耀似的撩起衣袖,给他展示硬邦邦的肌肉,乐滋滋道:“我天天跑步、吊环,不服老,嘿嘿!平时闲着呢,就在这儿给人看鱼塘,村里人都给我几分面子。”
龙震宇又给他引荐了随行的几人,陈缜他们大概早就听过武叔的名头,个个神色谨然,袁雪见武叔亲切和善,也甜甜地唤了他一声叔叔,武叔很高兴:“这小姑娘嘴巴甜,不错不错!”
目光转向龙震宇,又多了几分深意:“你这小子,终于开始收心了!”
龙震宇低声笑,不解释。
袁雪则从武叔的目光中读出一点父亲的慈爱,她不禁为龙震宇的“欺骗”行为感到不齿。
几个人在鱼塘边的树荫下落座,陈缜和池源等人离得较远,袁雪则坐在龙震宇身旁,一边玩脚下的花花草草,一边听龙震宇和武叔闲扯往事,也由此明白这位武叔受到他们敬重的原因——他是当年龙震宇加入的那个帮会的元老级人物,如果不是因为犯事搭进去坐牢,帮会老大的位子迟早是他的。
武叔的牢一坐就是十年,出来后,什么心都淡了,开始向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再过问江湖事。不过因为他早年的威望犹在,年轻一辈起了什么摩擦,一旦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还是会请他出面主持公道,他说的话,大家还是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