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觉得武叔对龙震宇似乎格外看重。
“阿宇。”如今,只有他敢这么叫龙震宇,每次都让龙震宇感觉仿佛又回到从前当小弟的年代。
“你的选择是对的。”武叔抽着烟斗感慨。
龙震宇明白他是指自己不贩毒的事。
“你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人,那时候大家还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不像现在的这**王八蛋。只要给钱,亲爹娘都可以不认!”
龙震宇恭敬地听,时不时笑笑,但不多嘴,他明白武叔今天叫自己来绝不会是光为了叙家常。
果然,武叔话锋一转:“前两天,舒展那小子给我打电话,说跟你着实闹了一场,要我出面给你们调解调解。”
龙震宇心里一松,立刻有了底,呵呵笑着:“他说我欺负他了?”
武叔也笑:“那倒没有,不过我听得出来,这小子最近混得有点惨。你们以前是兄弟,闹成现在这样,唉。”
龙震宇低头不语。
武叔扫他一眼:“你们之间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没问,也不想知道,我就问他一件事,如果他答应,我就找你说话,不答应,我甩手不管。”
龙震宇看着他。
武叔脸上再次露出笑意:“我说这事得看阿宇的意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结果他答应了。”
龙震宇笑了两声:“武叔,你太给我面子了。”
武叔呵呵笑着:“你们都是我的小辈,舒展又比你小着两岁,当年他也叫过你大哥的,他这么干,也是一时冲动。”
龙震宇略一沉吟:“既然这样,麻烦武叔给我传个话,有关江湾会所的约定,还是老样子,价格方面,我再让一成。至于其他条件,恕我不能从命。”
“爽快!阿宇!有你这句话,包在我身上!舒展如果再敢跟你闹,不用你出面,我头一个收拾他!”
龙震宇笑道:“武叔果然宝刀未老。”
回来的路上,袁雪笑话龙震宇:“闹了半天,你还是吃亏。”
龙震宇不在意地笑笑:“冤家宜解不宜结。和气才能生财。”
袁雪啧啧地叹:“瞧你这说话的口气,一点没有老大的样子,简直像个本分的生意人了。”
“我本来就是。”
池源却很是不满:“龙哥,对舒展这种人,根本不该让步,就得卡着他的脖子,把他打到沉底,看他还起得来起不来!”
龙震宇道:“武叔出面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再说,能用钱解决,总好过用弟兄们的血来解决。老池,你这逢事就喊打喊杀的性子也该改改了。”
其他人都呵呵地笑起来。
龙震宇又道:“舒展一找武叔,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头,即使我又让给他一成,只怕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呢。以后做事,你们还是得防着点儿。”
“放心吧,龙哥!他敢碰咱兄弟一根毫毛,我干不死他狗日的!”
在众人的放声大笑中,池源讪讪地收起了拳头。44、
袁雪下了班,长治按惯例开车送她去中宇,半路上接到龙震宇的电话,让她直接回家。
“怎么啦?”袁雪意外。
“静雯病了,我去看看她。”龙震宇的嗓音显得有几分暗哑:“晚饭你也不必等我,自己吃吧。”
收线后,袁雪注视窗外,愣愣地半天没动静。
“还去中宇吗?”长治问。
“不去了。”
“那你打算上哪儿?”
袁雪用力握紧手机,像下了个决心:“……送我去鹤鸣山庄吧。”
长治愣了一下。
袁雪只得解释:“龙哥也在那儿。”
长治没再问什么,到前方路口调头,车子飞快地朝松山方向驶去。
别墅大门开启后,长治正要把车开进去,袁雪拦住他:“你回去吧,一会儿我跟龙哥一起走。”
长治便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看着袁雪下车,走进去,铁门在她身后缓慢移动,直到完全闭合,他才倒退了回去。
袁雪的身影在门内的草坪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直到走进客厅前的刹那,她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何在,即使她能够印证心底的那个疑问,于她又有何益。
她只是忽然间觉得愤怒、慌乱,仿佛被人割断了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客厅里坐着陈元,小雅早就向他汇报过袁雪来了的消息。
“袁**,你晚饭吃过没有,陈哥他们也没吃呢,待会儿一起吃,好不好?”看见她,小雅热情不减。
“好。”袁雪朝她一笑,小雅立刻跑去厨房忙碌。
“静雯姐怎么了?”袁雪开门见山地问陈元。
“老毛病。”
袁雪下巴微微昂起:“龙震宇呢?”
陈元指指楼上。
袁雪一言不发就往楼梯上走。
“袁雪,”陈元紧步过去,想拦住她:“别上去。”
“为什么?”
陈元答不上来,但表情怪异。
袁雪绷着脸,拂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往楼梯上走。
龙静雯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她抽抽搭搭的哭泣,和龙震宇异常温柔的劝慰声:“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你离开我……”
透过门缝,袁雪看见静雯披头散发地靠在龙震宇肩头,两只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哭得娇喘吁吁。
“傻丫头,怎么可能呢!”
龙震宇有些无奈地劝解,忽然听到门后细微的响声,立刻转眸,看见袁雪正推门进来。他一怔,迅速推开静雯:“别哭了,袁雪来了。”
龙静雯一脸泪痕,不好意思和袁雪打照面,背朝外地躺了下去。
袁雪站在床前,和静雯寒暄了几句,静雯一味“嗯啊”地敷衍,不愿多聊,龙震宇见状就拉袁雪一起出来,顺手把门关好。
“你怎么来了?”他有点不悦地蹙紧双眉。
“你突然说回来看静雯,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龙震宇拉住她:“我跟你一起走。”
袁雪似笑非笑望向他:“你不用进去陪着你妹妹?”
龙震宇觉察到她眼神里的异样,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不用,她需要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陈元正在帮小雅布置餐桌,眉宇间的不安还在闪烁徘徊,但神色却竭力镇定着。
“大哥,现在吃晚饭吧?”
“不了,我和袁雪回去吃。”龙震宇既没精神,也没胃口,显得有些疲倦。
小雅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陈元脸上,陈元却一句话没多问,也没挽留,仅仅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静雯。”龙震宇叮嘱完陈元,揽着袁雪正准备离开,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哥——”
龙震宇脸色突变,略一定神,丢下袁雪等人就冲上楼去。
袁雪和陈元对视一眼,陈元招呼小雅:“你把桌子撤掉吧,我暂时也不饿。”
“哦。”小雅惴惴地依言忙活去了。
陈元走进阳台,双肘撑在栏杆上,背影落寞而孤独,袁雪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半晌,轻轻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陈元默默垂下头。
袁雪的心忽然直坠下去,急速地坠入仿佛没有底限的深渊,她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可还是觉得冷。
“我一直以为……”她喃喃自语:“以为她爱你……”
她赫然扬首,目光闪亮地瞪住陈元:“都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你还不走?为什么还要在这儿耗着?”
陈元没有回过身来,语气有些沉重:“我告诉过你,我欠龙震宇一笔债,走不了。”
“究竟是什么债,大到需要用一辈子来还?”袁雪激动起来。
陈元沉默着。
“你才30岁,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忍气吞声这么过下去?”袁雪用力掰过他的身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的幸福?”
陈元唯有以苦笑作答。
“那么我的幸福呢?”袁雪愤激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试图搜寻到一丝血性。
陈元的神色起了一点变化,他望着袁雪的眼眸逐渐迷蒙起来,仿佛站在他眼前向他讨要幸福的不是袁雪,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他擡手为袁雪整理稍显散乱的鬓发,目光柔情似水:“即使你跟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早就死了。”
一脸的急切就这样化为绝望,半晌,泪水顺着袁雪的双颊肆无忌惮流淌下来,一直流淌进陈元的心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袁雪搂入怀中,他很想帮她,可是深知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