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需要研判真实性,分到辖区派出所,派出所再调派警力前往现场,这个过程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则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华姐瑟瑟发抖,李依依倒下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左等右等也不见民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占据了她的理智,她拿上尾箱里的扳手,向着李依依消失的拐角走去。
这是一个很老的居住区了,很多房子早就没人住了,破窗烂门,房子层层叠叠有高有矮,更像重庆万州的地形,她是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市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周围一片寂静,仅有一两个相隔甚远的窗子露出灯光,但都不怎么亮,或许住在这里的人对光明的要求不是很高,她紧紧攥着扳手,集中精力搜索拖拽的痕迹。积水变多了,痕迹消失了,华姐独自站在台阶前的路灯下,不知该往何处去。
咣当一声,传来东西跌落的声音,她吓得慌忙坐下熄灭了手机电筒。响声很快就消失了,她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这突然的黑暗,理智又回到了她的大脑。我这是在干什么啊?警察已经要来了不是吗,李依依只知道下海的事,刘志的事她打死都不可能有证据的,妹妹最终也并没有勒死付玉玢,这能算什么罪名?为什么要怕李依依到这一步?
想通这些关窍,华姐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准备回车上等警察。但另一个念头在此刻来得更猛烈些——如果她回去了,或许就是在她转身的这一分钟里,李依依就会死。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华姐在两难中纠结,不断地抖脚,最终心一横,又打开了手电筒。
如果根据时间判断,那个人拖着李依依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一定就在身旁的某处,响声传来的方向,一间小楼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男人的影子在灯下焦躁地走来走去。她又给南山发了一次现在的定位,捏着扳手跳上平台,踮起脚趴在天台边缘上观察那间小屋。
天台上堆满了废纸、塑料瓶和鸡蛋盒,还有两排薄荷小葱什么的,小屋里持续传来拍打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咒骂声。华姐想往上跳,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把两箱啤酒瓶子艰难地摞起来,歪歪斜斜地站上去,用力一蹬,整个人摔在那片薄荷里,一阵剧痛从肩膀上传来。男人听到动静,开门查看究竟,果然是他,找对了!
华姐缩在废纸壳后面抖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肩膀好痛,好想尿尿,并且很后悔为什么要翻上来。男人进屋以后,屋里又传来了拍打声。他一定是想把她拍醒。
这么拍怎么可能会醒,她蹑手蹑脚往前走,屏住呼吸往窗里看,一双眼睛正对着自己,她寒毛直竖尖叫了一声拔腿就跑,却并没有跑脱。
得,这下逮一送一了。
男人正是李依依的叔叔李成虎。李依依每周这一天都要到社区诊所领药,李成虎早就摸清楚了。自从警察找过他以后,他就知道这死丫头肯定犯了事警察没证据,那她手里一定有钱。但他没想到,那一脚会把她摔得这么重,这下他也慌了。
他只想要钱,没想杀人。
把华姐也绑好以后,李成虎让她解锁手机,华姐耍了心眼,故意乱按一通,手机很快就锁起来了。
“死婆娘!”李成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
李依依还是没醒,华姐试探着说:“她伤得很重,但是肯定没死,你把她送去医院还来得及。”
李成虎不断摩擦着手掌,“日你妈,闭嘴!”
“真的,你看她还有脉搏,你得把她放平躺在床上,至少你得把她的手脚松开。你相信我,我是医生不会骗你的!”
李成虎盯着华姐,将信将疑,眼神可怖。他想了半晌,把李依依松绑,抱到床上放平。“你得,你得把窗子或者门打开,她有氧气才能恢复。这里太小了,我们三个人氧气不够用的。”
“你想骗我给是?”李成虎又要打她。华姐紧闭眼睛偏过头,躲闪着大喊道,“没有氧气她一定会死!”
没想到李成虎打开房门思考了一下,把门又关上了,突然用枕头闷住李依依的脑袋,华姐吓惨了,用脚踢猛李成虎的膝盖,他岿然不动,依旧死死闷住李依依。
李依依醒了,四肢在空中乱蹬乱抓,她摸到原本放在枕下避噩梦的小剪刀,往李成虎的脸上戳,他被戳中了一下,后退几步,李依依才得以大口喘气。
华姐大喊“跑!跑!”
李依依反应过来了,她半跪在床上咳了好几声,胸口痛得要死,眼看李成虎又来了,她把被子一丢,同时盖住了另外两人,拔腿就跑。
受伤的李依依怎么可能跑得过李成虎,才跑到楼梯口就被李成虎抓住了,他一拳就把她揍得躺在地上,又像破烂一样被拖了回来。
屋里的气氛十分焦灼,两个女人背对背绑在一起。华姐哭了,不敢哭出声,身子一直在颤抖。李成虎坐在一边不断地抽烟。
得知李依依需要敲诈这个漂亮女人的妹妹才会有钱,并且还没有成功,他急得打了她好几下,但下一步怎么办,他真是没想好。
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真他大爷的。
他一下站着,一下蹲着,一下看看两个女人,一下又把头伸出去观察外面的动静。
看得出来他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了,华姐颤抖着哀求,“你放了我们,我现在就给你转钱,好不好?我不认识你的,报警也说不明白的,你一定跑得掉。我给你两万,现在就能给,好不好?”
“日你妈你不认识老子,她认识老子,老子还不是跑不脱!”
华姐急了:“李依依,说话!”
“叔叔叔,我一定不追究你。你也是一时冲动。我追究你对我也没好处,这个姐姐肯定会报警抓我的。我们,我们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多就是自家人吵嘴,谁家有不吵嘴的,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对对对,我,我再凑凑,说不定能凑三万,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李成虎蹲在地上反复抓头,“等等等等,闭嘴,闭嘴,别说话,我捋一捋。你,敲诈她的妹妹;你,来找她谈判。那有钱的是你的妹妹咯?”李成虎的指头转向了华姐,“她敲诈你妹多少钱?”
“五万!”李依依抢话,“她给了我一万剩下的还在凑的。”
李成虎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似乎有点动摇了,李依依说得也对,反正也没出人命,自家人打架不算什么犯罪,3万块也不是不行
看着李成虎神色松动,华姐趁热打铁,“大哥,其实人难免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你看我和李依依都能谈判,对吧,我们也没有打起来吵起来,就是做买卖嘛,大家有商有量的,问题不是就解决了”
李成虎脑子转不过来,他犹犹豫豫地开始解绳子,华姐和李依依心里各有各的想法,但此时,她们都希望李成虎蠢一点,越蠢越好。
就在这时候,闪着警灯的警车开进了巷子,李成虎看见了,华姐和李依依也看见了。
“日你妈烂事婆娘你骗老子!”华姐挨了好重的一巴掌,整个头都晕了,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逃跑了。倒是李依依生命力出乎意料地顽强,她站起来一脚揣在李成虎的裆下,冲到门口,用脑袋拼命反复地撞击墙壁。
在一片沉寂的黑色雨夜里,一个小小的窗口透出橘色的光,开、关、开、关,就像星星眨眼睛。
几个民警冲进上了那个小天台,李成虎被牢牢按在地上。
李依依被擡下来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她的脸上都是血,衣裤破了多处,手臂和腿上都是吓人的血痕。华姐还醒着,一边的脸和眼睛高高肿起,南山扒在担架上不断喊姐姐,华姐却没有气力再交谈,对着她笑了一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轮接一轮的痛苦像重拳击打着南山的背部,她怨恨自己,怨恨童年,怨恨家人,怨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的恨总是恰恰来自于她的所爱?但她明白,再这样下去,事情永远都结束不了。或者说从很久很久以前,所有这一切早已装上齿轮,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再停下来。
她在此刻清晰地想到了罗红云,想到罗红云死去之前的笑颜,想到那滩血,那个装满铁块的洋娃娃和罗红云稀烂的头颅。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放弃的时候了。
想做的事就快接近尾声,如今只有自己站出来,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她交待了麦子看好猫儿,和一位女民警一起坐进了救护车里。
120忽闪着灯光离去,麦子心里五味杂陈,专程请假回来看一趟南山,竟然一夜之间遇到了这么多的事。南山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如果不是,她该如何处理这份友情?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选择相信什么。最要紧的是,今晚的事情,她该向警察说什么,又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