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掠夺(2)
听说王伟国的腿断了,老太太一下子倒在院子里,两个弟弟忙着给哥哥要说法,迟迟没有回家,丽云突然就身处一个无人看管的状态,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她把椅子搬到院墙边,又从睡房里翻出冬天用的毛毡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甩了几次,才把毛毡子盖在插满玻璃碎片的院墙上,她先试着往上爬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从椅子上退下来,跑回屋里,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梯子。
丽云在院子里来回地走,企图找到能让她爬上墙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王伟国的摩托车上。可她不会骑摩托车,也不知道要怎么把摩托车推到院墙边。眼看那两兄弟随时有可能从二宝家回来,丽云十分心急,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去牲口棚里把驴牵了出来:“如果你通人性,就帮帮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驴牵到院墙下。驴顺从地站在院墙边,一动也不动,丽云摸了摸它的鼻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帮帮我”,说完,把椅子擡到驴身边,踩着椅子,坐在了驴背上。
瘦弱的驴,大肚子的丽云,半明半暗的月亮,趴在地上的老太太,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味,一切都诡异极了。
丽云死死地揪着驴脖子上的毛,她担心一旦她换成跪姿往院墙上爬,驴可能会乱动,到时候跌落下来就麻烦了。可她实在是无法放过这个机会,如果能趁天黑出走,也许等到被发现时,她已经走到镇上了。
她哆嗦着,再次对驴发出请求:“帮帮我,不要乱动,帮帮我。”
驴没出声,老太太却突然间哼哼起来,她的面部贴着地面,感觉意识已经不是那么清醒了,“嗷,嗷”地,濒死的母羊似的,拼尽全力叫唤着。
驴子被这人类求生的声音吓着了,开始不安地走动起来,丽云安抚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让它安静下来,反而更躁动了,丽云没办法,只能小心地从驴背上滑下来。
驴子小腿一蹬,自己个儿跑回了棚里躲起来,丽云走到老太太跟前,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所以没有蹲下来调整她的头颅,让她得以呼吸,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太太哼得实在是没劲了,绝望地抖动着身体,企图靠自己翻过身来,但一切都是徒劳,几分钟后,老太太猛烈地抽搐了一会儿,咽了气。
月亮躲在了云朵背后,丽云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她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月亮重新探出头,丽云把院墙上的毛毡取下来,带进卧室放回原位,又拿出编织袋打包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之后才冷静地回到院里,抱着老太太,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随后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快救人啊!”
听到尖叫声的村民来到了王伟国家的门口,发现大门上了锁,透过门缝看到院里只有丽云抱着老太太哭泣着求救,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砸开了两把锁,跑进院里,背上人,急匆匆往外跑。松橦枵困困宅鱼
丽云哭哭啼啼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跟到王青松家门口。
王青松检查了一阵,又做了一会儿心肺复苏,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才告诉众人,“不行了,快叫三兄弟来吧。”
丽云又哭了起来:“老大在矿上出事了,现在还在外地,老二老三在二宝家里要说法。”
话音刚落,王伟城、王伟乡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了?”
丽云哭得说不上来话,王青松沉着脸解释道:“应该是脑卒中。”
“啥?啥叫脑卒中?是你干的不?啊?是不是你干的?”王伟乡冲到丽云面前质问,王青松大喝道:“吵什么?别在我家里吵!”
王伟城还算冷静,他站在老三和丽云之间,拉住老三,问王青松:“这脑卒中是啥意思?”
“就是脑子里出血或者缺血了,脑血管受损。老人发这病很常见,老太太可能是听到你大哥的事,一时接受不了当时你在身边吗?”
“啊?我吗?”丽云问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我在屋里收衣服,我想着总要有人去医院里照顾老大,就提前收拾一些衣服、牙刷、水壶什么的等我收好到院子里,就看到,就看到”说着,丽云又哭了起来。
说到这里,老二和老三才意识到,确实,医院里需要去一个人,兄弟俩到门口商量了半天,决定由王伟乡去医院那边照顾王伟国,王伟城留下来处理家里的事。至于老太太出殡的事,等老大从医院回来再说。
得知是丽云呼救,邻里才把人送来抢救,王伟城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对丽云有了几分感激,他觉得丽云是真的融入这个家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否则早就趁乱跑了。当天晚上,他先把老太太放在棺木里摆在堂屋正中间,插上幡纸,点上蜡烛,之后又把丽云安顿到了芳嫂家里过夜。安排妥当之后,才披上外衣,擡上椅子,到二宝家门口堵门——没有要到一个说法之前,他就一直死守在那里。
自从把丽云几人带来乡下之后,倒霉事就没断过,二宝心里真是烦透了,他坐在屋里,不断地给矿老板打电话,可对方要不就是不接,接了也只说天亮再说。二宝把电话一摔,咬牙说道:“炸死也就算了,偏是残疾了,这种事,矿上最不待见!”
赵栓子在一边骂:“你说这些有啥用,谁让你非要带人去,这下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你看他家两兄弟会不会这么饶过你!”
“怕个屁,大不了去县城住,我周哥给我留了房子。”
“周哥周哥,你还真当他是你亲哥。就上次,他说会帮你解决赵前进的事,解决了吗?我告诉你,今天是家里人多,赵前进怕被牵扯进来,才转头回家去了,否则你看他容不容你。二宝,爹和你说了多少次,生意是要互相帮衬才能长久,你非想着单干。你一个人吃不下来这买卖,明不明白?”
二宝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不服气地辩道:“不就是弄点女人来,再转手卖出去,跟咱家那小卖部有啥区别?大不了以后我都不从城里弄了谁知道这次的货这么难对付。”
“不是以后,是这一回就不该弄这三个人来!那孕妇还好一些,听说已经安分下来了,今晚还帮着救了人,至于另外那两个,你等着吧,有的是你要擦屁股的事。”
“行行行行,那你说咋办。”
“要我说,你和矿上好好说说,多少赔一点。我呢,拉下老脸,去求一求赵前进,让他来出面和王家兄弟谈。这事总得解决,你以后也还得继续和赵前进分钱。你听爹一回,有了赵前进,你再带多少山旮旯的女人来,他都能给你安排出去。孩子,风险分担,懂不?”
二宝不再吱声,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赵栓子从屋里翻出两瓶老酒,求了王伟城一阵,这才顺利出门,往赵前进家去。
路上迎面遇到来看热闹的两头大,两头大看他手里拎着酒,没趣地问:“哟,栓子哥,去哪儿呀?”
赵栓子没空搭理他,闷声只管走,两头大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两声:“嘿,装什么装,你也有这倒霉的时候。”说完把手里的花生往嘴里一扔,快活地走到二宝家门口,对着门口的王伟城打听起来:“矿上赔多少?”
王伟城也不想搭理他,把头转向一边。
两头大两头都吃了瘪,脸上挂不住,嘴也不由得贱了起来:“要不是为着那赔偿款,你两兄弟平时那么怂,今儿能这么出头?嗨呀,老大老二都不在家,你不在家里收拾那大肚婆娘,倒在这里当看门狗。欸,侄,你听叔说,叔屋里那个学生死活不让叔碰,要不这样,我先去你屋里痛快痛快,怎么样?”
王伟城瞪了他一眼:“滚。”
两头大也不气恼,从兜里拿出来二十块钱:“我又不是白嫖,我给钱还不行?”
王伟城本来就烦,这两头大还要自己往枪口上送,气得王伟城站起来就给他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打得他嗷嗷叫,二宝在屋里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两头大挨了揍,心里的烦躁顿时消了一半,靠在铁门上哈哈大笑起来:“叫你嘴贱。”
挨了打的两头大不敢再放一个屁,缩头乌龟般回到家中,看到袁晴晴依旧在读书,心里才稍稍宽慰了一点。看到两头大的狼狈模样,袁晴晴突然想到丽云嘱咐的“先忍下来,强调自己的重要”,她站起来,给两头大拿了一条毛巾,“你咋受伤了?”
这慰问就像雨后的甘霖滋润了两头大的心,他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笑嘻嘻地接过毛巾,“被狗咬了,没啥大事”,他看着袁晴晴重新回到椅子上,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书看完了,再去借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