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崩塌(1)
“她们逃出去了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成功了没有?”
“是的。月亮坨的山一座连着一座,而且那一带的村子,很容易辨别出逃的女人,他们会互相留意。当时袁晴晴全身都是伤,牟敏只有一条腿能走我不知道。”赵丽云的眼皮垂下来,出神地盯住自己被拷住的手,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但是她们也没被抓回来。”
在宋子君问话的同时,刘文静翻阅着手里的案件资料,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对着宋子君耳语了几句,宋子君拿过资料,和另外一份资料进行比对。过了片刻,她换了问话的内容:“你的帮手是赵晓梅,对吗?”
赵丽云笑了起来:“宋警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杀人。赵晓梅的脑子本来就有问题,那天之后就不敢再开口说话了。你觉得她有能力帮我吗?”
丽云松开牟敏的手,“你快点走,追上晴晴。”
“你起来,我托你上去。”
“不,我走不了了”,丽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生了。”
牟敏下意识地去摸丽云的肚子,才发现她的胯下一片湿润,即便没生产过,也知道是羊水破了。“你快走,你快走”,丽云推着她。
牟敏陷入了两难。
丽云打探好了出去的方向,嘱咐她们要注意的细节,拼上性命来为袁晴晴争取爬上去的时间,现在终于可以走了,她却要生了。如果她留下来,就像芳嫂所言,赖金福恐怕真的要生生打死她,可她要是撇下丽云走了,那和芳嫂这样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她蹲下身,把丽云的胳膊扛在背上:“一起走,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丽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笑了,她把胳膊抽回来:“你以前不是说我懒嘛,我懒得跑了,真的,我可不想在半道上生孩子,怪遭罪的。”
牟敏气急了,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她再次尝试去拖丽云,丽云却推着她上梯子:“快走,来不及了。晴晴一个人不行的,你快走。”
牟敏的悲伤和痛苦全写在脸上,丽云再度催促:“快!”牟敏咬着牙擦了一把脸,一瘸一拐地爬上了通往自由的梯子。
丽云突然喊了一句:“等等!”
牟敏在梯子上回过头,只听丽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千万别报警。忘了这些事,重新开始。”
牟敏的眼泪直直地掉落下来,她没有再回头。
宫缩一阵接着一阵,丽云又疼又疲惫,她看了一眼赵晓梅,对方始终缩在角落里,再没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看着牟敏也消失在窖口后,丽云背靠着其中一个死掉的男人躺下来,忍受着腹部的疼痛,她望着四四方方的窖口,印出一方四四方方的蓝天,风时不时吹动外头的树枝,那四四方方中偶尔会伸过来一抹清新的绿色。
丽云心里快活极了,她流着眼泪笑了起来。
对于“背叛者”的控诉一直持续了快四十分钟,情绪激昂的众人才四散回家,王家两兄弟、赖金福和两头大各自到地窖旁领人,发现窖口的盖子大开着,下面没有人说话,两头大最先下到地窖一探究竟,才发现地窖里只有赵晓梅一个人像个活人,别的都躺在地上。
而他的袁晴晴早已经不见踪影。
“跑了!跑了!”他大叫起来。
赖金福抢在王家兄弟前,黄鼠狼似的爬下梯子,牟敏也不见了,他看到赵晓梅,气得发疯:“哪里去了?人到哪里去了?”
赵晓梅抱着耳朵尖叫起来,赖金福双手捏在她的手上:“我问你呢,人到哪儿去了?”
此时,王伟城和王伟乡才发现丽云还活着,只是体力不支、太虚弱了。顾不上另外的人,两兄弟一前一后,吃力地把丽云弄出了地窖,这才发现丽云的下半身已经湿透了,王伟城当即把丽云抱了起来:“要生了,快走。”
此时的王青松家里大门紧闭,他把王鸣拽到角落:“你不要命了,敢做这样的事?如果赵前进真的咬着这事不放,迟早要找你的麻烦。”
王鸣低着头,听着父亲的责备,他自己也很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就报警,如果赵前进发现报警的电话是从学校里打出去的,确实不会放过自己。可是如果他不报警,袁晴晴还能指望谁呢?书上一直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难道说人读了书,最后要好赖不分,看到两头大要打死人,也装作没看见吗?
想到这里,王鸣不服气地擡起头,“爸,你治病,我教书,我们不该和他们一样。”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可也不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这种事哪有中立的说法呢?袁晴晴身上被打得一块好皮都没有,我要是中立,不就是看着她去死?”
“那我问你,你救到人了吗?嗯?人在哪儿?警察找到她了吗?说话呀!”
王鸣的眼睛红红的,他觉得父亲接二连三的一串的反问快把他碾碎了。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叔!开门!丽云要生了!”
父子俩不敢耽搁,王鸣赶紧把病床上的被子抱开,铺上无菌垫,王青松则帮着两兄弟一起把丽云安置在病床上,他让王鸣把手套拿来,随即拉上布帘子,脱下丽云的裤子,查看孩子的情况。
宫口已经开到五指了,孩子也许很快就会出来,他问丽云:“足月了吗?”
丽云擡起头,“足月了。”
王青松立刻又打开手电仔细检查,“胎儿颅骨很硬你是不是过量补钙了?”问到这一句时,王青松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丽云断断续续地回答:“孩子,孩子会死吗?”
“不会。不会。”王青松站起来思考着,但他其实也拿不准:“颅骨有点硬,一会儿生产大概要疼一些,你坚持住。”
说罢,他到帘子外准备生产需要的一应物品,王伟城焦急地问:“男娃还是女娃?”
王青松没回答,手上忙碌地叠着刀纸和纱布,王伟城还想追问,一阵嘈杂声传来,两头大和赖金福带着人追上来了:“把人交出来!”
王伟城拦住来人:“你什么意思?”
“你那烂婆娘把我们的人放走了。绝对是她。”
王伟城把往里冲的两头大一把推开:“她怀着娃娃,咋可能杀得了人?她帮人家跑,自己咋不跑?癞麻子,你媳妇儿不是也在吗?你问她,是不是我们丽云干的?叫她给我们说说,我们丽云是咋大着肚子把两个庄稼汉弄死的?”
赖金福走上前,“哼,你们倒是把她当屋里人,说不定她早就和谁背地里搞在一起了,你们能知道吗?你大哥残废了,她成天一个人在屋,你咋知道没人去找她?赵丽云,快说,谁帮你一起杀的人?”
王青松拿着一叠纱布,大喝一声:“行了!都出去!别来我家里闹!”
两头大怎么肯,他直接推开王青松,奔着丽云去,王家兄弟一人一边钳住他的手臂:“滚出去!”
两头大已经气疯了,他抄起地上的一条凳子,对着屋里就是一通乱砸,王青松只顾着护住丽云,王鸣冲出来,一把把两头大推出半米远:“滚。”
两头大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大叫着:“老子没媳妇儿,你也别想要”,说完疯狗一样跑到厨房拿出砍柴刀,眼看就要朝丽云砍去。
赵前进走进门,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对着两头大叫骂:“赵东平,你要干什么?二宝已经去追人了,你有空发疯,不如一起去,快点把人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