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起点(2)
五分钟之后,周建东打回了电话,同意见面。不过在这之前,他先联系了自己在广达市区的一些朋友,并且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广达市。
“这周末晚上十一点,地址发在你的手机上。”
丽云听完,径直走到二宝面前,拿起他另一只手的小拇指,二宝急了,拼死扭动身躯,丽云拿开他嘴里的布,他像落水的野狗,对着丽云:“别别别,他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为什么还要剪我的手指?”
“我看他还没弄清楚情况”,说完把冰凉的剪刀架在二宝的手指上,二宝大叫起来,“哥!哥!你听她的,哥!”
周建东在电话那头已经气急败坏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拿捏过,更别提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像牲口一样被自己卖掉的女人。
可是二宝在她手里。
虽然一定程度上,二宝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帮手,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完全泯灭人性的人——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他思考了一会儿:“你来定时间和地点,行了吧?”
丽云这才把剪刀从二宝手指上拿开,“等我通知。”
二宝又央求起来:“别挂啊,快约时间啊!”
丽云把臭抹布塞了回去。
这下子,她要好好规划一下路线才行了。
从狗鸭子镇到广达市,如果走高速,明天就能到。但是她只有一个人,不像当初二宝和周建东们可以在路上打配合;再者,她的钱不多,如果全程走高速,光是过路费就是一笔,想到最终的计划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实现,她得省着用钱。
在手机上研究了好一会儿地图之后,丽云决定一直走国道,就算路上走走停停,最慢三天后也能到了。
打定主意之后,丽云把赖金福赶回车上,依原样绑好,猛灌了几口水之后,从与狗鸭子镇收费站相反的方向,开上了狭窄且蜿蜒的国道。
人们还在过春节,国道上没有什么车,有一段道路的两边是农田,现下也没种什么东西,水田里静悄悄的,没有蛙叫,也没有鹌鹑,只有灰褐色的泥土,在等待春天的到来。之后的路上就大多是山林或者荒坡了,这个季节也没什么花可看的,丽云觉得驾驶有些无聊,捣鼓着想放点音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车的音乐该在哪里播放。没办法,肉铺的那辆面包车已经是老员工了,根本放不了音乐,她也就无从得知了。
于是丽云的思绪开始游走起来。
她原本计划的是用二宝把周建东引出来,然后好好算一算她们之间的账,可是现在多了一个赖金福。这个赖金福到底该怎么处理呢?杀了?杀人容易抛尸难,说不定自己还没到广达,就先被抓了。放回去?那他肯定也是要想办法叫人来追的,或者是报警,结果一样是被抓。那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一直这么带着,一对二的情况下,就算她再谨慎,也有可能被他们反杀。
要说谁最想亲自处置赖金福,要么是晓梅,要么是牟敏。
牟敏想到牟敏,丽云的眼眸闪动了几下。她压根不知道牟敏在哪儿。
虽说当初是她怕牟敏坐牢,一再要求牟敏不要报警,但是现在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旅程,她还是难免产生一种期待:要是现在有牟敏在身边就好了,她聪明,有决心,要是她在这里,一定会有一个好办法。
再者,牟敏要是知道她把赖金福绑成待宰的猪,应该会很高兴吧?
袁晴晴会不会知道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呢?
说起来的话,要是袁晴晴知道两头大已经惨死,并且二宝也在她手上的话,是不是下半生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得多呢?
车一直往前开,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袁晴晴当初刻在墙上的电话号码,在丽云心里逐渐清晰起来,可号码越清晰,她就越犹豫,陷入了艰难的思想斗争。
如果这个电话打过去,会不会打破她现在宁静的生活?会不会电话接通以后,袁晴晴的父母会告诉自己她没能平安到家?会不会这个电话号码已经易主了?会不会对方以为她是恶作剧、骗子或共犯?会不会?会不会?
赖金福“唔唔”地哼起来,打断了丽云的思绪,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他皱着鼻子,看起来是来屎尿了。
丽云把车停靠在路边,回过头问:“是不是要尿尿?”
赖金福猛点头。二宝也跟着点了起来。
丽云打开车门,二宝忍不住激动起来,要拉屎拉尿就得把脚解开,只要能解开脚,他不信两个大男人还收拾不了这婆娘。到时候他一定要用绳子把她绑在车后面,让她跟着车跑,跑不动就躺下,他要像拖一包垃圾一样拖她,让她皮开肉绽,让她痛苦不已却死不掉
当丽云走近他,解开把他固定在座椅上的绳子时,二宝的拳头都捏紧了,他用极其阴狠的目光看着丽云俯下的上半身,恨不得现在就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没想到丽云此番动作并不是放他们去解手,而是把他们给挪到了后备箱,面朝车尾,重新固定起来。
“要拉屎也好,要撒尿也好,在自己的裤裆里解决。”
二宝怎么也没想到丽云会做出这样的决策,扭动身子抗议起来。
丽云手扶着车后门,悠悠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别忘了,你想留着命,而我,早就没打算活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和我赌一赌。”说完一下子合上了门。
赖金福本来就憋得小腹胀痛,这一下子是又气又急,心想“二宝啊二宝,你非惹她干嘛呀”,这情绪一波动,门也关不住了,一阵骚味瞬间弥漫开来,二宝死命把头转开,可那味道还是一阵阵往鼻子里灌,忍不住打起干呕来,偏偏嘴又被堵上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肋骨都痛了。
丽云重新发动了车子,给副驾车窗留了一条缝,继续朝着广达前进。
人总是独自一人时才能看清楚自己的人生,回到属于自己的驾驶座上,适才被打断的思考很快就重新连接起来。
在决定要不要联系袁晴晴的家人之前,她先想到了这一次的冒险对自己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放在两年之前,她绝对不信自己可以独自一人绑着两个男人,在这荒无人烟的二级路上开着车飞驰。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这也并不算她的第一次冒险,她以前所选择的生活,她所决定去依靠的男人,她在懵懂、无知和懒惰中做下的那些决定,何尝不是一次次的冒险呢?
既如此,再冒一次险又何妨?
“嘎”一声,车猛地被刹住,赖金福裤裆里的污秽在他屁股上抹得更均匀了,二宝本就不适应坐倒车,一天多了啥也没吃,头一晚上的酒气也没解,手指断了一截疼痛不已,现下还要忍受这阵骚臭味这一下急刹车终于把他弄吐了,呕吐物堵在咽喉处,他一下就喘不过气来了,憋得满脸通红,直翻白眼。赖金福又哼唧起来,丽云这才下车查看,不好,可不能让二宝这么早就死了,于是猛地把二宝口里的臭抹布一拔,二宝稀里哗啦,吐了他自己一身。
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有力气叫唤了,丽云把抹布往旁边一甩,“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二宝有气无力地提出自己的“和解”方案:“我服了,是真的服了。姐,你是我亲姐,求你了,别再想招折磨我。”
“你折磨别人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姐,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算我求你了,你说,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丽云离他老远,捂着鼻子,“你要和我谈条件?好,那我就和你谈条件。如果你肯配合我,你屁股下面这小块地方,我就让周建东来坐。”
“你啥意思?”
“二宝,你不是自诩聪明人嘛,这么简单的事情还不明白?你要是能帮我把周建东控制住,我就放了你——这面包车也装不下那么多垃圾。”
说着,丽云转向一旁的赖金福:“赖金福,你也是,只要你在周建东的事上立功,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放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会把周建东约在广达市区以外,他看到地址肯定会犹豫,毕竟你对他来说估计也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你必须说动他,只要你想办法让他来,你就有活路,否则,你死的时候,未必会有全尸。哦,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就已经没法留全尸了不过,我挺愿意慢慢折磨你的,就像两头大折磨袁晴晴那样”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想办法叫他出来。”
赖金福也用力点头,丽云把手从鼻子上拿下来,问赖金福:“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嗯嗯嗯”,他又点起头来。
丽云果断地把臭抹布塞回二宝嘴里,关上了车门。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索性豁出去吧。丽云走到路对面,拿出手机,按下了刚才背诵了几十遍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