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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桥下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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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洗澡

    “你姑父之前开销也大,我没办法,现在嘛,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姑姑释然了称呼,语气反而更坦荡了。

    “这工作,是谁给姑姑介绍的呀?”于思野问道。

    “我朋友,就涂月的妈妈,多多也认识。”姑姑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王多多点点头。

    姑姑继续说道:“她有个朋友,在监狱里工作,管犯人的,听说以前也是厂子里的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呀?”

    “这我就不清楚了”姑姑说“我不是厂子里的人,我跟你姑父他们那伙人都不一样,你别看你姑父他们现在吊儿郎当的,啥也不是,其实他们都是那个年代的高材生,最次也是个大专毕业,都有想法有抱负的人,不像我农村妇女出身,脑子里除了柴米油盐啥都不合计,只是可惜他们的劲儿都使错了地方,弄得现在这个样儿,有时候选择比啥都重要,所以我说呀,让你俩尽快离开这里,在这儿待着能有啥出息?”

    对于姑姑的忠告,于思野好像并不t在乎,他在乎的是给姑姑找工作的人,他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呀?”

    “好像叫王明吧?还是叫王什么明,还是叫王明什么,我记不住了,我都没见过,就是涂月她妈跟我说完,我第二天就去上班去了,工作服一发,穿上就干。”

    于思野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说:“我吃饱了,咱们干活儿吧。”

    “就吃这么两个?再吃点儿。”姑姑也觉出于思野今天吃的特别少。

    “这包子大,我吃一个订我们养老院食堂两个了。”于思野说着,很自然地把王多多的碗筷也收拾了。

    “拄拐能行吗?”

    姑姑想插手帮忙,却被于思野阻止,于思野一手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一手拄着拐就往厨房走,王多多也劝姑姑,说这点儿活儿算什么,他一会儿还要刮大白呢,再说了,他一个男人,得多锻炼才行,多锻炼身体好,抗压能力强,以后岁数大了,才不会被女人嫌弃,姑姑纳闷,刷碗就刷碗呗,扯什么生活,扯什么女人。

    于思野把单拐放在一边,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边刷碗一边乐,心想王多多也有被收拾的一天。

    等这活儿快干完的时候,王多多过来了,于思野将碗碟里的水控干后,正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往橱柜里摆放空碗,见王多多进来了,他说:

    “我记得你姑姑家的碗筷之前不是放在下面的柜子吧?”

    “是上面的柜子,我姑姑矮,每次如果我姑父不帮忙,她都得站凳子上拿东西,这回不用了。”

    于思野拿了抹布把水槽周围残存的水渍擦干后,转身靠在柜子上小声问:“这回姑姑真下定决心了?”

    王多多点点头:“你没看把我弟弟的画儿都抹掉了嘛。”

    于思野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才又擡起来,打量王多多,初步以为她是良心过意不去来帮忙的,于是握住自己的拐笑着说道:

    “碗都刷完了,走吧,一起回去吧。”

    王多多却亮出了自己的手机,问道:“群怎么解散了?”

    “哦”见是王多多要说这件事,于思野就又松弛地靠了回去,这才发现水槽右下角还有一处小小的水渍没有被擦干净,他拿过已经被他拧得干刷刷的抹布,又伸过去抹了一把。

    “不做了”于思野说“我跟时媛媛说过了,不做了。”

    他低着头,将那块白色的方形抹布再次拧干,规规矩矩地将它挂在水龙头的脖子上。

    王多多看着于思野,他的表情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今天带的木制大珠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不知道怕水不怕水,散发着淡淡的中草药的香气。

    “为什么?”王多多凑近了他问道。

    “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于思野依然不擡头,声音很温柔,他的两只手却反握着台面的边缘,腿不好用了之后,他增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就是离开拐杖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住身边最稳固的东西。

    “所以是为了我吗?”

    “也不全是吧。”于思野并不看王多多,他微微偏着头看向别处,那里空无一物“我觉得你说的话也很对,你不是时媛媛那种人,我也不应该成为她那种人,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

    于思野不想再说下去了,他直起身,伸手去够自己的单拐,可王多多眼疾手快,比他先一步拿在手里。

    “干嘛?”于思野又靠了回去,有些无奈地看着王多多。

    “你话没说完,我能让你走吗?”王多多说。

    “我难道没有不想说下去的权利?”

    “那你要看对谁,对我,你没有这种权利。”王多多说。

    于思野发现,王多多在剥夺他权利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高兴,可脸上却没有有一丝一毫的表现,他淡淡地说:

    “那好吧,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就不用说那么具体了吧。”

    他低着头,狭小又昏暗的厨房好像容不下他高大的身躯,他又望向空无一物的角落,并听见王多多要求说:“可是我想听具体的。”

    “具体的就是……”于思野想了想,然后再次直起身体,轻轻搭着王多多的肩膀,继续说道“我最近没有拐杖的时候,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想扶着你。”

    王多多笑着说:“其实你可以试试不用拐杖了。”

    “我腿还没好呢,没有拐杖,我就只能蹦。”

    “那你就蹦呗,你都好久没锻炼了,身材都不如从前好了。”王多多说完,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于思野的前胸和腹部。

    于思野有些慌了,他马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问道:“很明显吗?”

    王多多没说话。

    于思野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说道:“就还好吧。”

    王多多还是没说话。

    姑姑在外面叫他俩,问他俩完事儿没,王多多马上回应这就出来,还把拐杖还给了于思野,于思野拒绝,说自己要蹦,但是王多多得扶着自己。

    两人走出来,姑姑正在给于思野用报纸叠帽子,王多多一下子想起来了,她跟于思野说:“对了,我今天早上闲来无事度顺阳晚报,发现他们有两个叫市井生活的版面很有意思,都是老百姓的家长里短,有记者采访的,还有老百姓投稿的,你可以看看。”

    “好。”于思野答应道,但却有点儿不明白王多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如果一个远离顺阳的人,真的关心顺阳的大事小情的话,那他不应该在庞大的信息中寻找顺阳的影子,他只需要每天关注顺阳晚报的这两个版面,就能知道个差不多。如果他不关心,即使再大的媒体报道有关于顺阳的事儿,那对他来说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这回于思野明白了,他有些惊喜地看向王多多。

    “所以我觉得,不用那么费劲请小时姐帮忙,只需要在顺阳晚报上登上一块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就够用,如果不够用,那就登上一块狗皮膏药那么大的,也差不多了。”

    王多多把之前姑姑给他叠好的报纸帽子带在于思野头上,说:“算了你还是拄拐吧,要不干活儿不方便。”

    还不到下午三点,刮大白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姑姑家本来没有多大的地方,这活儿也没有特别辛苦。

    姑姑挺高兴,她看着崭新的房子感慨道:“总想好好收拾收拾,一直下不来决心,这回多好,下决心变变样儿也没那么难。”

    他俩要走,姑姑不让,说累了一天了,高低得请他俩吃顿好的,于思野说好的就不用了,只是想洗个澡,涂料弄到头发上了,有点儿难受,姑姑就马上吩咐王多多给他开了热水器,还问他,你那腿洗澡能行吗,于思野就说,没事儿,就冲一下,实在太难受了。

    于思野进了卫生间,王多多正帮她把洗澡那块地方的杂物都挪走,王多多告诉他,往那边调是冷,往那边调是热,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大腿外侧,于思野都懵了,下意识地往后躲。

    “干、干嘛?”

    “我摸摸摸你穿了几层裤子,自己能不能脱下来,结果你外裤里面就一层秋裤,你就不怕冻死?”

    “我……我还穿了……”他想说王多多摸得不准确,他还穿了裤衩,但又一想没必要那么诚实,他告诉她他穿了裤衩也没有用,第一是她肯定能想到,第二是她就算帮忙也没法帮他脱裤衩。

    “那我先帮你脱外裤和秋裤吧。”

    王多多在于思野面前蹲下,于思野却觉得蹲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火盆,烤得他那么热,他觉得自己确实欠考虑了,干嘛要在姑姑家洗澡,忍着不行吗?

    “我不洗了。”于思野夹着单拐,几乎准备仓惶而逃。

    “呵……”王多多冷笑着一把将他抓住“热水器都给你烧好了!浪费电!快脱!”

    于思野磨蹭着不肯就范,王多多就说:“你要是不得意我,要不让我姑进来帮你?你帮她她帮你,你们外人之间,互相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