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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 正文 第35章 阿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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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向东常抱怨自己时运不济,干啥都点儿背,总碰不上翻身改命的机遇。

    现在机遇来了,吕向东紧紧握着手牌,大跨步往尚娜娜房间赶,他心说要是这事儿成了,就等于上了大船,以后跟着林文斌吃香喝辣,万事不愁,说不定还能在文化局混个一官半职,再也不用窝在杂技团那个腌臜旮旯里。

    吕向东赶到尚娜娜房间门口,刚打算刷手牌进去,突然停下,他把手牌揣进浴衣口袋,轻轻敲了敲门,跟敲林文斌的门一样毕恭毕敬。

    过了一会儿,尚娜娜才从里面把门打开,吕向东看她睡眼惺忪,估计刚才睡着了。尚娜娜衣服也没换,还穿着她那身闪闪发光的演出服。

    “咋不换衣服呢?那床上不是有背心大裤衩吗?”吕向东说着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刚才睡着了。”尚娜娜疲惫地坐到床上。

    “是这么个事儿,刚才局长你也见了,文化局副局长,咱们杂技团就是归文化局管的,局长想跟你了解了解咱们杂技团的情况,也是关心咱们。”吕向东坐到尚娜娜身边,继续说道,“一会儿啊,我让局长过来,你就跟他反应反应情况,他问你啥,你就说啥,别紧张,别害怕。这个林局长,人好得很,随和得很,看你从小就出来吃苦学艺,他觉得吧,挺可怜的,想帮帮你,这是个好事儿啊,多好的机会,外边儿上哪找这机会,多少人想见领导都见不着。所以啊,你聪明点儿,既然局长喜欢你,你就好好跟他聊,让局长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是不是?你跟局长搞好关系,那以后谁还敢惹你?你就吃香的喝辣的了,要工作有工作,要钱有钱,一会儿你可得机灵点儿,就记住一点,领导要干啥,你就顺着他意思,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吕向东从来没有如此恳切地跟尚娜娜说过这么多话,一下子把尚娜娜说蒙了,她刚刚睡醒,还迷糊着,听得云里雾里,以为一会儿局长要来找她和吕向东训话,而吕向东耳提面命叮嘱的意思是让她多说点儿杂技团和吕向东的好话。以前有电视台来杂技团拍摄的时候,吕向东就是这么交代的。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明白啥意思吗?”吕向东看尚娜娜没反应,问道。

    尚娜娜点点头。

    吕向东握住尚娜娜的手,无比殷切地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师父都是为你好,把局长伺候好了,咱们师徒俩就算彻底翻身了,以后师父给你买大彩电,给你买新衣服,给你买手机。”

    吕向东起身,把两张床上的床单和被子都扯平整,说,“妥了,我过去叫局长过来,你坐一会儿吧。”

    吕向东走了,尚娜娜觉得吕向东怪怪的,以她对吕向东的了解,八成没好事。

    没过多久,尚娜娜听见电子门锁被刷开的声音,她起身站好,看见开门的是林文斌。林文斌快速跨进屋里,急急地关上门。

    “我师父呢?”尚娜娜盯着门,她以为吕向东在门外。

    “你师父不来。”林文斌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搭在腿上,略显拘谨,他说,“坐。”

    尚娜娜忽然紧张起来,她看林文斌穿着宽松的浴衣,跟刚才那个穿着皮鞋夹克,一副领导派头的林文斌判若两人。尚娜娜远远地坐到另一张床上。

    “你叫尚娜娜?”林文斌问。

    “嗯。”

    “刚才你师父都怎么跟你说的?”

    “说你找我问点儿杂技团的事,你问啥我就说啥。”

    “他这么跟你说的?没说别的?”林文斌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身子。

    “没别的了。”

    “你先把衣服换了吧。”林文斌看着床上备好的浴衣说。

    “等你走了我再换,你想问什么快问吧。”

    “今年多大了?”

    “你不是问过了?十三。”尚娜娜不耐烦。

    “跟男人上过床吗?”

    尚娜娜一愣,看了眼林文斌,嘴里嘟哝了一句傻屌,起身就往外走。

    林文斌从床上弹起来,狠狠薅住尚娜娜的胳膊和头发,将她扔到床上。

    “你他妈的敢骂我。”林文斌喘着粗气去抓尚娜娜的脚。

    尚娜娜乱蹬一气,但她太瘦了,被林文斌用手扣住脚踝,死死按在床上。林文斌想用身子压住尚娜娜,脸刚凑过去,被尚娜娜往脸上挠了几道血印子,林文斌疼得滚下床,用手往脸上一摸,血直往外渗。

    尚娜娜跑出房间,去二楼大厅堆放表演道具的墙角拿上自己的棉袄,一刻不停地跑出了洗浴中心。

    她冒雪往东走。西郊刚刚开始开发,路虽然修好了,可到处都是荒地,街上除了零星几辆汽车,一个人影都没有。尚娜娜一直往东走,终于瞅见一家修车店开着门,她进去打听了十七路车公交站的位置。

    踩着湿乎乎的鞋子走去公交站的路上,尚娜娜不停告诉自己,别回去了,别回去了。但她想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一个都没有。天眼看就要黑,还下着雪,不回杂技团能去哪?不回杂技团就得冻死,饿死,尚娜娜不想死,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等到她可以离开吕向东的那天,才是她人生真正的开始。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尚娜娜胡思乱想着,坐上了开往城东的十七路公交车。

    林文斌从房间出来,捂着脸去找吕向东,几乎是踹开的吕向东房门,他把吕向东挤在墙角一顿踢打。吕向东挨着林文斌的拳头,心里骂的却是尚娜娜,他原本打算在洗浴中心泡两天池子,如今他只想赶紧回去弄死尚娜娜。

    林文斌发完火,捂着血淋淋的脸回到自己房间,进门时,他的摩托罗拉手机正在床上响着,是江秋颖打来的。他接通手机站着听了一会儿,脸忽然煞白,江秋颖在手机里跟他说,南琴刚才跳楼了。

    林文斌在地上蹲了半晌,跟丢了魂儿一样。等他缓过来,立刻穿好衣服往家赶,他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他在合唱比赛上拍的那三十四张南琴的照片烧毁,还有那枚留在手上的象棋子,也必须一并焚毁。

    他必须烧x掉一切与南琴的关系,假装从未见过那位十二岁的内向女孩,倘若被警察找上门,咬死也不能承认那些令他心痒的兽行。

    听江秋颖说,南琴摔在皎白明净的初雪上,身子下面洇出一大摊血,像朵盛开的月季,南琴蜷在花蕊里。

    坐着出租车往家赶的路上,林文斌想象着那朵月季的样子,倒也抹出几滴眼泪。

    南琴坠落地面时,王健正在大众菜市场旁边的游戏厅里与人约战“拳皇97”,赌注五十元,对于王健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

    打“拳皇97”,王健自认为在开市没有对手。

    当天跟他约战是一个在技校学汽修的学生,嘴巴上缘蓄着细细软软的八字胡,年纪跟王健差不多大。下午四五点钟,王健如约来到大众菜市场旁边的游戏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游戏厅里没暖气,但十分温暖,全仗着里面几十个身心燥热的男青年散发热量,整个场子里一个女人都没有。

    王健进门,掏出五毛钱扔在柜台上,肥头大耳的老板正嗑着蒜瓣儿吃毛蛋,满手流汁,腾不出手给王健拿游戏币。王健跟老板熟,他伸出长长的胳膊,探到老板面前放币的木盒里,自己捏了两个币出来。

    王健从三五成群的小青年中间穿梭过去,来到店里仅有的两台“拳皇97”游戏机前面,看见约战的八字胡已经占着一台机器跟朋友对练。跟八字胡对打的是他带来的同学,站在他身后围观的两人也是他技校的同伴。

    游戏厅的噪音不亚于工厂车间,除了小青年们鬼哭狼嚎的叫声外,晃摇杆,拍按键的声音跟打砸抢一样,在里面说话得靠喊,王健喊着跟八字胡打了招呼。

    两人并不认识,不过常常在游戏厅里打照面,都属于那种一个币能通关大多数游戏的技术型玩家,彼此都有点儿瞧不上对方。前几天偶然凑在一起组队打“忍者棒球”,都想当领头指挥的那个,互相呛了几句,打到后面几乎成了各打各的,即便血条满格,见了血包照样抢着吃,绝不给对方占便宜。通关后,八字胡主动约王健打“拳皇97”,赌钱的那种,王健没理由不答应,他巴不得赚点零花钱,于是约在了元旦这天。

    王健站在八字胡身后,等八字胡和朋友对战结束后,王健往游戏机里塞了一个币,坐到右侧把位上。通常来说,左侧把位占优势,但王健左右通吃,不计较这些。他看过八字胡跟人对打,技术还行,风格猥琐。王健胸有成竹,他打算用更猥琐打败猥琐。

    王健选了他最拿手的八神庵,猴子和大门这三人出战,八神庵打头阵,猴子兜底。不出意外的话,速战速决,五十元轻松到手,王健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但王健忽略了场外因素,游戏厅里的小青年们听说有人赌钱,都凑过来看热闹,人贴人地围在王健身后。

    对战过程中,有一只胳膊频繁挤撞王健后背,王健专注在游戏上,无暇回头呵斥。对战回合间隙,王健往身后瞪了一眼,他不晓得谁撞的他,有火也发不出。后面几个回合,那个骚扰他的胳膊又暗中使坏,严重影响了发挥,最终王健草草落败。

    王健从没想过会输,所以兜里根本没带五十块钱,他上上下下掏了半天,凑出七块五毛。王健把钱扔在游戏机上,说,“剩下的过两天给。”

    “过两天谁知道你人在哪?”八字胡和他三个同伴围住王健,一屋子看热闹的在旁边等着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