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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战栗的光辉 正文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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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44章

    警方找到万星怡的时候,她刚刚从润忆开回来的大巴上下来。来找她的两个警察穿的都是便服,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警察。她早就在脑子里想象过这一天,在梦里也见到过。所以她并没有天塌了的感觉。她只是跟郭师傅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他们走了。她自然地坐进警车里的样子就像她早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曹莉娟说过的,她们做的,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万星怡已经过了一段没有呼呼打扰,只用照顾自己的日子。她正常上下班,正常吃饭睡觉,跑车时听郭师傅讲讲笑话,睡前刷刷手机。这样的日子让她被折磨损耗多年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渐渐好转。现在再想起那个握着刀坐在呼呼面前盯着他的夜晚来,万星怡只觉得恍若隔世。此时此刻,她也反应过来了,长年精疲力尽,无法休息的生活是会在精神上摧毁一个人的,而一个人一旦绝望,就会做出难以挽回的错误决定。

    警察几乎没有怎么问,万星怡就说出了一切。一开始,他们只是问她和曹莉娟的关系。她说:“是好朋友。”

    他们又问:“你知道曹莉娟被刺伤的事情吗?”

    她点点头。

    “既然是好朋友,那在她住院的时候,你怎么也没有去看她。而且,她还删除了你的微信,你的电话号码她也没有存,这算是什么好朋友?”

    万星怡叹了一口气,她早已经不打算继续撒谎了。

    她说:“我背包最外面的那个带拉链的口袋里有我家的钥匙,你们可以去我家。”她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在西边的那个房间的墙角里,有一把锤子,那个在人民街城中村被打伤的女孩,就是被这把锤子砸伤的。”

    面前的警察显然吃了一惊。他们互相看看,然后追问:“锤子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我弟弟万安平捡回来的。”她说,“本来我一直想找机会把锤子扔掉,可我又害怕扔到垃圾堆里被别人看见了会报警。想来想去,扔到哪里都不放心,又怕被摄像头拍到,还是把它放在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最安全,所以我一直把锤子藏在家里。”

    “打伤那女孩的人是谁?”

    “是我的弟弟万安平。”

    “那他现在人呢?”警察问,“他还在樽田吗?”

    万星怡摇头,“已经不在樽田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万星怡注意到,警察的口气已经完全像是在谈论一个已经畏罪潜逃的罪犯了。

    “他应该在润忆,不过具体在润忆的哪儿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希望你们帮我一个忙。”万星怡说,“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他,我想确定他现在是否安全。”

    自从把呼呼一个人留在山上以后,万星怡一直在网上刷着新闻,生怕看到润忆翠舞山上有人坠崖身亡的消息,她在脑中想象摔断了腿的呼呼落在山谷里像动物般哭嚎直到活活饿死渴死或被动物咬死的场景,又或者呼呼自己从山上下来,走村串巷,成了流浪汉,蓬头垢面,一身屎尿味,没饭吃,去抢别人手里的雪碧时被人胖揍。她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发现呼呼,发现呼呼裤子口袋里的纸条,报警找到梁清蓉,她也不确定如果梁清蓉不愿意认呼呼,那他能去哪儿。

    越来越浓的寒意随着万星怡的忧虑一起包围了她。她知道放弃呼呼是自己的不得已之举,可她还是在心底为自己的狠毒微微发抖。把一个无法自理的人扔在深山老林里,这是遗弃,这是犯罪。还有一件事,让万星怡想起来就更是心惊。万一呼呼在山上看到了别人,看到了别人身上的某样他感兴趣的东西,那他会不会直接过去抢,会不会在推搡间伤害到别人?

    自从她跟着郭师傅跑车以后,她就开始在润忆市里打听梁清蓉的消息。虽然明明知道梁清蓉已经搬了家,可她还是去了当初自己留给她东西的那片旧小区,她幻想着自己能在那的街区上看见一对母子一起散步的背影。她知道那只是奢望,后来她又找到了润忆市的救助站,拐弯抹角地打听过呼呼的下落。别人让她说具体情况的时候她说得很模糊,所以自然没有什么结果。

    把呼呼丢弃在山里的事,她并没有告诉曹莉娟。一开始是找不到机会,后来,曹莉娟曾经借用好心路人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两个人只聊了那么几句。想必曹莉娟借电话的时候也只是说和家人联系报个平安。

    曹莉娟在电话里问呼呼好不好时,万星怡涣散的意志已经恢复,重新铸建起来的道德和羞耻感让她没有办法将自己向丢弃垃圾一样丢弃呼呼的事说出来了。她随口说自己给呼呼找了一家收费还算便宜的机构,已经送呼呼过去了,又说自己还是一直在找梁清蓉。

    刘浩阳告诉她自己不久前才跟润忆市建设路派出所的民警通过电话,对方已经告诉他,有路人在翠舞山上发现了呼呼,报了警,他也已经和他的母亲团聚了。

    “那就好,谢谢你。”万星怡说。

    警方在万星怡的家里找到了那把锤子。锤子当即被送去法医实验室。万星怡说,送走呼呼后,她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掉呼呼的东西,他以前的那间屋子里,地上的塑料地垫,墙上他喜欢的各种熊猫图案的贴纸,他睡过的床,用过的被子,都在。因为自闭症患儿很难接受新的东西,所以一旦开始用某样东西,就会用很久,而这里面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外婆帮呼呼买的。那上面有外婆的味道,万星怡舍不得丢掉。

    警方带走了呼呼用过的牙刷,也在呼呼房间的墙壁和地垫上提取了呼呼的指纹。

    “按照你的说法,你确定你的弟弟万安平就是在人民街城中村里打伤高中女生的凶手?”

    万星怡点点头,“不止那一件,还有在那之后,他还在建筑工地打伤了一个女孩,不过他没有用锤子,用的就是在工地里捡到的一个圆形的石头。那块石头我没有留着,我把上面的血迹洗干净,然后在我出门打工的时候,把它扔进路边的一个垃圾箱里了。”她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不报警?”

    “我就是害怕承担责任吧。”万星怡还是低着头。

    “那你怎么决定现在说出一切了呢?”

    “因为我想清楚了,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堂堂正正的活着。”万星怡说,“其实,从弟弟进入到我和外婆生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失去了一部分体验正常生活的资格。这不是呼呼的错,但我想在我赎完罪后,可以把过去这么些年里不曾体会过的东西靠自己的力量体验一下。我想学一门手艺,找到自己真正喜爱的职业,我想读书看电影,我想去旅游……”万星怡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抹去眼泪,“我知道我犯了罪,要坐牢,我也知道受害者家属可能还要告我,后面还有民事赔偿,法律上面的事我也不懂,我想请你们帮我问问,有没有法援律师可以帮帮我,赔款的话,能不能分期付款,我会努力打工,争取早日还清的……”

    刘浩阳听得有点动容,但他还是把话题又引回来,“先不提这些。我还是想问你,你说你肯定这事是万安平做的,你的意思是,你亲眼看到万安平用锤子砸伤了第一个受害者,用石头砸伤了第二个受害者吗?”

    万星怡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亲眼看到,我跑过去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倒在地上了,但是凶器都在呼呼的身上,两次都是。”万星怡叹了口气说,“当时现场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不是他,那还会有谁?”

    “还有别的吗?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伤了人?”刘浩阳问。

    “不可能。他第二次伤人后我就一直把他锁在家里,不敢再让他出去了。”

    “你确定?他会不会在你出去上班的时候溜出门去?”

    “不会。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上班了,我天天都守着他,就是怕他再出事。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一查监控。”万星怡叹了口气,“建筑工地的事出了以后,住在我们对面的一个女孩因为一直是一个人住,所以就给她家门口安了个摄像头,那个摄像头应该也可以覆盖到我家门口,你们可以去看一看,看他有没有出过门。”

    刘浩阳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升腾起疑惑。如果不是万安平,那段美溪的那次袭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段美溪的案件根本与前面这两起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起独立的案件?不过碰巧都是从背后敲头罢了?可他又想起章晓勇说过的话,只要他想起方泉和段美溪的脸,那种觉得两人长得很像的感觉就总是挥之不去。

    刘浩阳联系了润忆的警方,希望他们配合尽快找到万安平。与此同时,法医实验室那边的结果出炉了,在万安平房间找到的那把锤子上确实有方泉的血迹。在锤子的手柄和锤头上也确实发现了万安平和万星怡的指纹。但是法医还指出,在锤子的手柄上还查出了其他人的微量血迹。已经提取了DNA,但是在数据库里并没有比中任何人。

    “比起这个,还有一个事,更要紧。”法医的表情有点严肃,“我在杨建宏的右手五个指甲缝里都发现了同一个人的皮肤组织,因为死者在水里泡过,所以提取这个皮屑里的DNA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最后这个DNA还是在数据库里比中了一个人。”

    “是谁?”

    “这个人在数据库里叫华宇航,数据应该是在润忆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润忆警方收录在数据库里的。但现在咱们都知道了,华宇航也就是万安平。”

    “这也就是说,杨建宏死之前一定见过万安平。那个时候的万安平已经被梁清蓉接走了。”

    “要想在手指甲里留下那么多的皮屑,杨建宏死前一定抓伤过万安平。”法医说,“而且是很大的劲,否则,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痕迹淡的话早就被冲得差不多了。”

    刘浩阳想象着那样的一副画面,面无表情的万安平伸出手,迎面把没有防备的杨建宏推到水里,落水前的杨建宏绝望地抓住了万安平左边的胳膊,他的五根手指都尽力地陷进万安平的皮肤里,甚至抓出了几条血道。可这些还是抵挡不过地心引力,杨建宏落水,然后溺亡。

    等了好久,一下子就看完了

    怎么觉得有点短,一下子就看完了

    为什么呼呼会变成连环杀人犯,真的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