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3章
叶万承的前妻是谁,他现在的女朋友也知道。至于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其中的原委叶万承也全都跟她说了。他没有把离婚全都怪在柴佳楠的头上,因为不孕不是她的选择,但却为叶万承必须要生孩子的执念实实在在地受了不少罪。
“所以,是不够爱她吗?只有她也不够吗?生孩子,是不容商量的条件,对吗?要生几个?”新女友望着叶万承的眼睛问。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地确定关系。但他不想浪费时间,也想在一开始就做到完全的诚实。
“是的,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就可以了。男孩女孩都好。”叶万承说。
“那你还爱她吗?”女孩追问,她很想知道。
叶万承低下头,“我们毕竟一起生活过那么长时间,如果我说我现在对她一丝感情也没有,那我也太冷酷无情了,但我对她的感情里已经没有男女之情了,就是感激和抱歉吧。感激她陪我走过一段路,抱歉耽误了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你就没有想过要和她复合?”新女友说,“我买了两本她写的书,我觉得她应该对你的感情挺深的,这里面好多人都有你的影子呢。”
女孩的口气酸溜溜的,明显是吃醋了。叶万承笑了,他说:“她没有办法生孩子,我没办法接受这个,所以不可能了。跟我在一起,对她来说,也只是受伤害罢了。”
“你这个人啊,浪漫的时候挺浪漫,可有的时候也现实得可怕。”
“我只是不想骗你。毕竟我是想找人结婚,不是玩玩就算。”叶万承说。
女孩看了他几秒钟,被他真诚的样子逗乐,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挺喜欢孩子的,不过我只想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就行。”
叶万承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就很顺利了。女孩虽然对他结过婚这件事有点介意,但仔细想来,却更感激他的坦诚,他并没有一味地说前妻的坏话,而是承认婚姻失败的原因里也有他无法放弃的顽固。这顽固是他的底牌,而现在的他从一开始就大方地亮出了这张底牌。
其实对于寻找婚姻的人来说,谁没有底牌呢?这就好比有的人没法接受个子比自己低的男人,有的人没办法接受肤色不同的外国人一样。这只是个人选择。而且放眼望去,周围似乎没有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了。自己虽然还年轻,但总有一天是要结婚的,但就这一点来说,错过叶万承确实有点可惜。
说服自己父母这件事并不容易,还是那两点,一,年纪有点大,二,离过婚。但女孩把叶万承的工作还有家庭情况跟家里说了以后,父母的态度就渐渐地变了。人都是现实的,叶万承的家境不错,况且离婚也不全怪他。
女孩和叶万承稳定交往一段时间后,叶万承就带着女孩见了父母。叶家父母对儿子的新女友很满意,和气热情不说,见面礼给的也很是隆重。作为回应,女孩的父母也邀请叶万承来家里坐坐。见了叶万承真人后,女孩的父母对他就更满意了。在心里俨然已经把他当成是准女婿。这次叶万承来樽田女方的家里,已经是第二次,原因是女朋友的爸爸过生日,他受邀来参加生日会。
章晓勇他们找到叶万承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樽田。章晓勇给他看了无人机拍摄的那段视频。他承认视频里拍到的男女就是自己和女朋友。时间就是第一次来樽田见女方家人的时候。至于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去济岐湖,他的解释是,中午见女方父母的时候他一直被劝着多吃,肚子很胀,所以就去湖边散散步消消食。这个回答是合理的,但章晓勇和小钟都注意到,叶万承回答的时候明显犹豫了好几秒,像是想好了该说什么才开口的。
另一个屋里,小夏和小焦问叶万承的女朋友,当天在湖边散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或者看到有人吵架之类的事。女孩仔细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说:“没有,那天湖边的人不多。”
“那你们当时散步的时候有没有路过凉亭?”
“应该有吧,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女孩抱歉地笑笑,“都过去那么久了。”
女孩应该没有撒谎,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她也看了无人机拍的视频,小夏给她解释说那天济岐湖附近有人落水,所以她只是单纯以为警方正在寻找目击证人而已。
“那天在济岐湖的时候,你和叶先生一直都在一起吗?没有分开过?”小夏问。
女孩摇摇头。
“也没有谁在散步中途去上厕所?暂时分开几分钟也算。”
女孩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那,那天你们进济岐湖走的那条路,是你领着他走的,还是你跟着他走的?”小焦不死心。
“也没有谁领着谁吧。就是顺着路一起走。”女孩疑惑地看看小夏,又看看小焦,“你们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那济岐湖这地方你们常来吗?”小焦继续问。
“不常来。我家虽然在樽田,但我平常都在燎城。叶万承以前应该也没来过。”
小夏从手机上调出杨建宏的照片,放在女孩面前,“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女孩凑过去,盯着那张照片看。小焦说:“就是生活里的偶遇也算。比如在超市,在商场,车站这种地方看见过这个人也算。不着急,你慢慢看,慢慢想。”
她和小夏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女孩的脸,希望能等来她灵光一现的时刻。可是许久过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这人,是谁啊?”她问。
“是那天在济岐湖落水的死者。”小焦说。
“哦。”女孩面带同情地点点头,“以前真的没见过。”
叶万承这边,却在章晓勇给他看了杨建宏的照片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章晓勇问:“你认识这个人,对不对?”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才说:“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和这个人的事,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告诉我的父母?”
章晓勇和小钟互相看看,然后问,“什么事?”
“我其实一直在找这个人。”叶万承说,“他骗了我五万块钱。”
这是新情况。章晓勇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骗的?”
“他说可以帮我找到我亲生父母。”叶万承的声音很小,“我不想让我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你们也别告诉我的父母。”
“好吧,你找亲生父母这事,我们不会告诉你的父母。”章晓勇说,“但你得告诉你和杨建宏是怎么认识的。请你从头说。”他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APP。
叶万承知道自己隐瞒没用,现在这个时代,想要抹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联系过的痕迹其实真的很难。自己的手机里就还有当初和杨建宏联系的记录。况且警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到自己。自从和杨建宏失去联系以后,他其实也犹豫过,是不是要去报警。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比起损失那五万块钱,看到父母伤心失望的样子会让他更难受。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过怀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亲生的。后来我偷了父母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了这一点。我不敢问我父母,就开始自己背着他们找。我在网上发了不少帖子,也有人联系过我,但后来证实都不是,直到杨建宏联系上我。我和他通过几次话,我一开始觉得这人油嘴滑舌的,应该是靠不住的。可他后来给我发过来一张老照片,一看见照片里的那个人,我就愣住了。那人和我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或者应该说,我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什么照片?”章晓勇问。
叶万承掏出手机,点了一阵,找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那是一张老照片的翻拍。照片看起来像是一个班级的大合影,而且看起来这照片应该是有年头了。
叶万承把一个人的脸放大,“就是这个人。”
章晓勇和小钟看看照片里的人,再擡起头看看叶万承,虽然照片里的人有点小,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脸很像。
“杨建宏跟我说这个人叫刘国喜,是他的朋友,是樽田人。不过刘国喜多年前出国淘金去了,一时间还联系不上。他可以帮我联系,但是我得给他辛苦费和感谢费。其实当时我听他这么说,我就觉得这人说不定就是冲着钱来的,就是个骗子,可那张照片又怎么解释,那照片里不光有这个叫刘国喜的,还有他自己。而且他还说,他不光知道我爸是刘国喜,还认识我妈。我问他我妈是谁,现在在哪儿?他又开始卖关子,说你寻亲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你也要看你妈愿不愿意认你对不对,你妈人家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了。寻亲说不定会影响人家现在的生活。所以我得先去问一下人家,看人家愿不愿意认你。他给我说我妈叫欧阳淑,以前是樽田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我听他说的有模有样的。就信了他。”
“那你说那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钱是断断续续给他的,都在微信上给他转的。就是我现在知道的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信息,都是他一点一点告诉我的,现在想来,他这个人骗人挺有一套的,每次就释放出那么一点信息,足够勾着你,让你相信,他还时不时给我讲他和刘国喜上学那会的事,给我讲我父母的事,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讲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就没有想过报警?”小钟说,“你去公安机关采血留血样,DNA入了数据库里,说不定就比中了你的亲生父母的DNA,如果他们也在找你的话。”
“我担心报了警,我父母会知道这件事。而且,杨建宏跟我说过,说那个年代,生了健康的男孩还送出去不亲自养的,除了是真的有苦衷以外,那就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我如果报警大张旗鼓地找,万一真的打扰了人家现在的生活,那也不好,我也不想那样……”
“所以你觉得你是被你亲生父母遗弃的。”
“有这个可能吧。”叶万承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那如果你在心里是这样认为的,为什么还要找?”
“人,总是想要找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路吧。”叶万承苦笑着说,“这也许是人的本能,就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你最后一次联系杨建宏是什么时候?”
“我看一下。”他拿起手机,在微信里点了一阵,“你看,就是这个。”
章晓勇拿起手机,看着微信里的一个对话框。
“杨建宏:你想不想见见欧阳淑?
承Garrett:当然想。
杨建宏:那你来樽田,我安排你们见面。
承Garrett:她想见我了吗
杨建宏:我会劝她同意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你放心。
承Garrett:那刘国喜那边呢?
杨建宏:暂时联系不上。他出国以后就和以前的同学朋友断了联系了。我还在帮你打听。
承Garrett:你把欧阳淑的微信号推给我,我自己跟她联系。
杨建宏:我也想,可她不同意。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说还是有个中间人比较好。
承Garrett: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杨建宏:我都说可以让你们见面了,你还不信。你就说你能来樽田不?
承Garrett:什么时候?
杨建宏:就下个周末,你来樽田,你到了樽田后跟我联系。
承Garrett:好吧。
杨建宏:给你发张她的照片。
下面果然是一张梁清蓉的照片,但梁清蓉并没有看镜头,而且脸上的表情算不上舒展,拍照的镜头从下往上,背景像是在饭馆之类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和梁清蓉见面的时候偷拍的。
“如果这个人就是欧阳淑,我的亲妈,那这就是我有的唯一一张她的照片。”叶万承说。
章晓勇什么也没说,关了照片继续看聊天记录。
日期是上次聊天里提到的“下个周末”,也是杨建宏出事的前一天。
承Garrett:我到樽田了。
承Garrett:你说,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
杨建宏:明天下午,你到济岐湖来。
承Garrett:济岐湖在哪?
杨建宏:就在樽田市郊,你一搜就知道了。这边有个公园,你到这来。到时候就在这见。
承Garrett:几点?
杨建宏:五点半。
承Garrett:后天不行吗?我明天有点事。
杨建宏:那行吧,我问问欧阳淑吧。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承Garrett:我害怕什么?你安排好时间,再跟我说。
杨建宏:行。
这就是杨建宏最后的回复了。
“所以,你是把他提出的要见面的时间推迟了一天,对吗?”章晓勇问,“为什么?”
“因为我第二天要去见我女朋友的家人,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能自己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在第二天去了济岐湖?”
“我想先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正好我们吃完了午饭,说想找个地方转转消食,我就提起了济岐湖。我女朋友就陪着我去了。”叶万承说,“后来我一直等着杨建宏那边的消息,可一直没有动静,第二天我又自己跑到济岐湖这边,可是我没有看到他的人,也没有见到欧阳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是不是上当受骗了。”他叹了口气。
“后来,我自己来樽田这边打听过刘国喜这个人,可我并不知道刘国喜现在在哪儿,手头上有的仅仅是一张老照片的翻拍。就连集体合影上面的字也没照进来,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学校的。但是我越看越觉得那个人真的和我很像。我就想,也许是杨建宏在网上看到了我发的我自己的照片,想起来了他有个碰巧长得和我很像的老同学,于是就利用了这一点来骗钱吧。谁知道呢?也怪我自己傻。”
“你在网上发寻亲帖,发了自己的照片?什么时候的照片?”小钟问,“你在哪个平台上发的?”
“有一个专门的寻亲网站。本来我想过是不是发到短视频网站上去,毕竟那个流量更大,可我又怕被我父母看见,毕竟他们也爱刷短视频。那个寻亲网站,除非是想寻亲的人,或者志愿者,否则一般人是不会特意去看的。照片用的是我上中学时候的照片。”
“还有一个问题,你见过杨建宏真人吗?”
“视频过。没有在线下见过面。”叶万承说,“你们说,他那天晚上在济岐湖里溺亡了。你们肯定是怀疑这事跟我有关了,对不对?否则你们刑警也不可能来找我。”
章晓勇和小钟都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我那天晚上一直在酒店里,你们可以去查酒店的监控。”叶万承,“我和我女朋友并没有在济岐湖那边待多久,就回了樽田市里,去了我住的酒店。晚上女朋友回了父母家,我一直在酒店里。”
“你刚才说你第二天又去了济岐湖?”
“是的,我是下午才去的。我当时去和回都叫了网约车,车上都有车载录像,应该清晰地记录了我往返的时间。”
查到这里,好像又卡住了。小夏和小焦去核实叶万承的不在场证明的同时,章晓勇和小钟又开着车去了山里,在那个小院里找到了梁清蓉。
去的一路上,两个人跟还在医院里的刘浩阳语音通话,交流着案情。
“还有一个事我想不明白,既然叶万承已经在微信上跟他说好了,把见面的时间推迟了一天,杨建宏为什么还要在那一天出现在济岐湖那里?而且他的指甲缝里有华宇航的DNA,那他势必是见过华宇航的。他就算是和梁清蓉约好了要在那一天见面,可他已经知道了叶万承这一天不会来,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梁清蓉改时间了,还要和她见面”小钟问,“我觉得这里面有人没说实话,可梁清蓉那边,有高速公路收费站的高清图像,还有黑车司机的证词,叶万承这边,有微信聊天记录,然后还有无人机拍的视频,这样一看吧,一切好像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当然了,梁清蓉说当时呼呼把杨建宏给推到水里淹死这件事肯定是假的。但既然叶万承有不在场证明,用不着她给打掩护,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还有。”章晓勇接话,“梁清蓉那天下午带着呼呼去了济岐湖,和杨建宏发生了冲突,杨建宏抓伤了呼呼,手指甲里留下了DNA。然后梁清蓉带着呼呼离开,去了小院儿。然后叶万承和女朋友来湖边散步,被无人机拍到。然后杨建宏又出现在傍晚六点二十的视频里。那这三拨人就真的没遇到?就完美地错开了?”
“你们到哪儿了?”刘浩阳问。
“快到了。”小钟把着方向盘,车又在山道上拐了一个弯。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留个言。”刘浩阳嘱咐。
“好的,刘哥。放心。你怎么样啊?”
“我好多了。”
挂了电话,刘浩阳琢磨着刚才章晓勇和小钟的话,与此同时,又被另一种感慨包围。他想起自己在润忆的那些日子,自己在咖啡馆里偶遇柴佳楠,然后跟她讲自己的事,又听她讲她的事。两个人都说着宽慰彼此的话。那个时候,他还陷在和老友重逢的喜悦里,觉得这是自己繁忙工作和累心生活外的一层温馨的安慰。
谁会想到,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离这团风暴的中心很近,很近。
所以是梁清蓉在说谎?
我cpu烧干了
抓耳挠腮
梁应该是下定决心照顾呼呼,所以不想跟大儿子相认(怕影响他的生活)。杨知情,是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