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唐美静在高二一班的门口徘徊了一阵,往里面看了好几眼了,都没有张东祥的影子。她一转学到金泰,就听说高中部的校草是高二一班的张东祥。女生们谈论起他来,有的说他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还有人说他就是日本漫画里美少年的真人版,有人说他内向,也有人说他一笑起来仿佛就能把整个世界点亮,总之都是一些略显夸张的好话,这些溢美之词让唐美静好奇的不得了,有好几次,她都找机会跑到高二一班,假借忘带下节课的课本要来借的名义,站在门口向坐在前排的同学借,趁着好心的邻班同学低头找书的那几秒里,她擡起头来用眼神快速地扫视全班,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发光体。
可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缘分,来了几次,还是没有在一班的教室里看见他的影子。又或许他只是徒有虚名,压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耀眼。她有点丧气地从一班的教室里出来,在心里暗笑自己的傻。
手里拿着根本不需要的课本,她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教室里走,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三个男生,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有说有笑地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们离她越来越近,她擡起眼皮望了他们一眼,心脏就一下子收紧。
三个人里那个走在最左边的一定就是张东祥。他听着同伴的笑话,脸上带着笑,与唐美静擦肩而过。
从那天开始唐美静就开始格外关注张东祥,在有限的能够见到他的机会里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并从中分析总结出他的喜恶。她似乎从刚刚懂得男女有别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同一类型的异性,那就是干净。晚上睡觉前,她望着墙上黎明的海报,想起白天时在学校走廊里张东祥的那个笑容。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那个笑都像一艘月夜里的小船,时隐时现,一直在她的心里荡出波纹。
整个金泰中学里暗恋张东祥的人何其之多,多自己一个根本不会给张东祥的生活带来任何不同。但自己这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东祥的笑让自己心神不定,上课老是走神,也确实影响学习。本来为了转学的事,爸爸就花了不少功夫。如果下次阶段测验再挂科,爸爸怕是会让自己跪搓衣板。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她抱着这样的心思,提笔写下了一封情书。她在那封信里,娓娓动人地舒展开了自己的心意,像一件随着溪流漂开,流向下游的白衬衫。
她瞅准了机会,把那封折叠成心形的信塞进了张东祥放在篮球架下的校服外套里。然后就是等待,等待他给自己一个回应。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张东祥只看了开头的几句就失去了兴致,为了拆开那个折叠复杂的心,他已经用掉了几乎所有的耐心,唐美静在信里掏心窝子般几乎悲鸣的诉说,在他看来只觉得可笑至极。他把信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一直到了两个星期后的某个周五的晚上,张东祥和篮球队的队友们在为下周与外校的篮球比赛做准备,篮球场上队员们练得火热,篮球飞出场外,张东祥去捡。没有被灯照到的阴影里,唐美静叫住了他。
“诶,张东祥。”
张东祥抱着篮球走过来,“同学,你叫我啊。”他并不认识唐美静,“有事吗?”
“那个,我上次给你的信,你看了没有?”
“信?什么信?”张东祥大大咧咧地问。
“就是放在你衣服兜里……淡紫色的信纸,叠成了心的形状……”唐美静支支吾吾地说。
张东祥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哦,那个啊……”他挠了挠头,脸上挂着有点尴尬的笑。
唐美静望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他似乎变得比日间更加好看,他笑起来露出嘴角尖尖的小牙,似一只狡猾的小兽。唐美静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
“对不起啊,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听到张东祥这样说。
她早有心里准备,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张东祥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是伤心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方同学。”他有点不太确定地说,“你是姓方,对吧?”
“我姓唐。”她已经有点想哭,“我叫唐美静。”
张东祥有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他的身后,队友们已经开始催他,他抱着篮球,头也不回地跑了。
唐美静伤心地消沉了几天,后来她听说张东祥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发小,两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那个女孩并不是金泰的,但据说很美,学习也很好。学校里曾经有人在中山东路的电脑城里见过他们,一对璧人,很是养眼。据说张东祥一直喜欢人家,可女孩对他好像没多少兴趣,只是把他当哥们。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可校草竟然也有渴望而不可得的人这件事还是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唐美静一丝安慰。她曾经担心过自己给张东祥写情书但被拒绝的这件事会在班里传开,别人会笑话自己,提心吊胆了一阵以后,她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看来张东祥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或者自己在他的眼里压根什么都不是,连被当成是可以炫耀魅力的谈资都不够格。
高中剩下的时间里,她和张东祥再也没有交集。有的时候在校园里偶然碰到,对方会对自己友好的笑笑,她也大方地点点头,心里毫无芥蒂的样子。她不断地开解自己,自己喜欢他什么呢,不过就是他的样貌罢了。自己心里身体里都是爱,满身乱窜,跃跃欲试地想要给谁,而这世界上好看的男孩多了去了,自己的爱,不一定只给张东祥一个。
她不再忧伤,回想起对张东祥的暗恋,只觉得那不过是青葱岁月里的一个片段,像是无人知晓的黄昏里,树梢上鸟儿婉转的低语。
去南中上大学以后,她忙着享受大学时光,几乎没有再想起过张东祥,直到大一下学期的某天,她在学校外面那条街的一家音像店里听见有人叫“唐美静”。自从她来到南中以后,就没有再用过那个名字。她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看见了微笑的张东祥。
张东祥对她依旧只有坦荡荡的旧校友的情谊,叫她也只是因为那份在他乡遇见熟人的欣喜。他有点尴尬地说自己的学校离这里不远,只是自己高考的成绩不理想,所以没有考上本科,只是被录取去了高职学院。然后他问唐美静,“你呢?”
在那一刻,一股想要扳回一局的胜负心裹挟了她,她忘记了父母的嘱咐,眼神里带着高傲,可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南中科技大学,学国际贸易。”
张东祥发出表示羡慕的惊叹,唐美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还是好看的,可似乎没有高中时代那么惊为天人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学校园外的这条街上,就有比张东祥还好看的男生,况且自己一点一点成熟,对另一半的要求和期待,早就不仅仅只是一张脸了。
这样的体会在一年以后变得更加的真实。她不断地回味自己第一次见到姜鹏的那个瞬间,觉得他犹如满身盔甲的天神,以降临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几乎是当场就陷了进去,不仅仅是因为他英俊的相貌,更是因为他恰到好处的成熟和世故,他面对世界时的冷静和掌控力,还有一点点的不可捉摸。
而这样的男人竟然还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每次与她在一起,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听。有很多时候,他们离得挺近,她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很希望下一秒他就可以把她拉进怀里去。可他对她很尊重,他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连指尖都从未碰到过。
大二那年的五月,学校里的艺术节,她所在的社团有音乐剧表演,她只是剧里的一个小角色,就连单独的唱段都没有,可他还是来看。她从幕布后面偷偷地望着台下,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坐在一群平庸的人里,比当年的张东祥要耀眼千万倍。她在心底泛起的甜蜜里感谢苍天。他虽然还不是自己的什么人,只是一个会安静听自己说话的人,仅是这样,就已经叫自己的生活别开生面了。
唯一让她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名字,他一直叫自己安小寒,有的时候会叫小寒。可她多么希望从他嘴里叫出来的那两个字会是“美静”。但她也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父母每次打电话来都会提醒她。她自己也实在不能在没有和父母商量的情况下,轻易的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算了吧,就先这样。这场美梦就让自己再做一阵再说。放暑假前,她最后一次在宿舍里接到他的电话,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川江,又问起她的暑假安排,她说明天就回,什么安排也没有。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这个周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周五下午两点,我在文化宫外面的心语啤酒屋那等你。”她问,“去哪里啊?”他说,“落云山,我的别墅,可以吗?”她的心跳得厉害,她想问为什么要去那里,可又羞于问出口。他在她的沉默里继续说,“认识你这么久了,听你说了很多你的事,那么我觉得你是不是也得好好地了解一下我。”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她没法再说什么,只能说好,然后在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里挂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