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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知晓的一切 正文 第72章

所属书籍: 她所知晓的一切

    第72章.

    那起千禧年的海难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是发生在一九九九年的年底。因为成功抓捕到卞姐和她老公的时间是在二零零零年的一月初,所以后来说起那个海难大家都用“千禧年海难”来形容。

    接触到那些记录海难事故的档案并不难,但冷冰冰的文字里,于建新捕捉不到任何有关安小寒的信息,事实上,他也压根没有把握,安小寒到底和那起海难有没有关系。或许,她真的像姜绪柔告诉吉君豪的那样,已经在国外安身立命,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川江的土地。

    但他真的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如果真的有命运之神这种东西的话,他也得由衷地感叹它的调皮,在它的安排下,人的命运和缘分竟是如此戏剧——如果齐安雅的“小姨”没死,那自己会跟她成为亲家,也迟早也会在孩子们的婚礼或者日后的某天产生交集,那自己一样会发现她真实的身份。也许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劳碌命如此顺理成章地就解开一个谜题,所以它安排了让“安小寒”在齐安雅正式登门拜见未来公公的那一天去世,原本迎面而来的人在相遇的路口来临前转了方向。

    于建新打断自己的思绪,自己不能胡思乱想,唯物主义者不能把情绪和挫折都怪罪在哪个神明身上,自己还是要打起精神,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现在,姜绪柔的秘密已经被揭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谜团。她为什么决定以安小寒的身份出现,在那之前的那些年里,她又在哪,靠什么生活?真正的安小寒人在何方,到底是死是活?

    他和王睿明去见了卞姐。卞姐有个女儿,家里开了个卖螺蛳粉的小买卖,卞姐出狱了以后就去了女儿家,给女儿帮忙带孩子,有的时候也在店里帮帮忙。

    于建新和王睿明一进门,她就一眼看出来他们是警察。为了不给女儿的店里添麻烦,她给还未来得及坐下的二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店外。

    “您二位是来找我的?”她问,“有什么事吗?有事请直说。”

    “卞姐,您好!”王睿明说,“跟您打听点事。”

    “警官,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叫我卞霞就行。”

    王睿明吃了一惊,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穿着便服的他们是警察的,但他也没工夫追究,“好吧,卞霞,我们来就是想问一下九九年年底出事的那艘船的事。”

    “能交待的我早都交待了,监狱也蹲过了,我家程易民也给枪毙了,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年日子。”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算是我求求你们,我现在能在我姑娘家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不容易了,还得看姑爷的脸色,你们能不能就当这世界上没我这人,就当我已经死在监狱里了行不行”

    “卞大姐,别误会,我们绝对不是来给你找麻烦,或者来命令你必须要干什么。我们其实是来找你帮忙的。而且我们进店里去也确实是想吃个饭,是不,师傅?”王睿明看了看于建新。

    “是啊,我们就是想跟您聊聊天,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我们也不勉强,今天就先告辞了,那看您哪天方便我们再来……”于建新说。

    “你们想问什么?”卞霞打断他们,“关于九九年的事,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

    “那天登船的到底有多少人,最后被确认在船舱里死亡的人数和最初登上那艘船的人数有没有差别?”

    “这个我真不清楚,这批要走的人不是我负责的,我只替程易民收过几个人的钱,所有的人都是跟他联系的,名单也在他那,他当初早就跟政府交待清楚了。”她有点窝火地把头扭到一边,“我真不明白,现在二十年都过去了,怎么又突然跑来问我这个。”

    “我们在找一个人,当年有可能就是通过你们两口子出去了。我们打听过,九九年你们做了七单,但是前面六次每次都只送出去了两三个人,而且这些人都可以确定身份,就只有这最后一单出了事。船舱里后来找到了二十二具尸体,于是程易民就说当时就是安排了二十二个人上了船。那有没有可能,是船上其实还有更多的人,但是后来尸体漂出船舱,找不到了。”

    “我不知道,程易民说有二十二个就是二十二个。他现在也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卞霞的态度很强硬,“我又不能施法让他从骨灰盒里爬出来配合你们。”

    于建新和王睿明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一趟是白来了。可王睿明还是不忍心就这样离开,他说:“有人说你现在想重操旧业,有这回事吗?”

    “是谁在那放狗屁?!”卞霞说,“这简直就是栽赃诬陷!是不是许栓子说的?还是董胖儿?”

    “不管是谁说的,有没有这事吧?”

    “警官,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到处都是摄像头,网络也这么普及,您还真以为这是二十年前吗?你们有来找我的功夫,倒不如去问一下许栓子和董胖儿,他俩才是真正不干好事的人。好几年前我姑娘来探监的时候还给我说许栓子和董胖儿还在接脏活呢。”

    “什么脏活?”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去问他们啊。”

    “我看我还是先去问问你姑娘,她好像知道的比你多。”王睿明说着就想绕过卞霞,进店里去。

    “别别,我姑娘也就是听说而已。”卞霞拦住他,“以前许栓子和董胖子老跟着我家老程混,在我家进进出出的,我姑娘见了他们也得叫声叔,所以熟人的事她有的时候也能听到一点。”她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他们去你们那点的炮,那他们就太没有良心了,以前一口一个姐的叫的那么爽快,吃我做的饭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回了,坑起人来倒是一个比一个溜……”卞霞骂了好几句脏话,然后说,“我前段时间是跟一个在纽约的熟人联系了一下,但是不是为了继续送人出去,而是我想搞代购,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我也不能老是赖在我姑娘家里吃白食,我总得想个法子赚点钱吧。”

    “那这个许栓子和董胖儿,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卞霞摇摇头,“没有了。我现在整天就在这家店里,住的地方是楼上,买东西去旁边的超市。我基本上不出这条街的。”

    王睿明点点头。于建新这个时候注意到从小店里出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皱着眉头朝他们这边张望,应该是卞霞的女婿。于建新拽了王睿明一下,两个人又回到了店里,照着墙上的菜单下了单。

    吃饭的时候俩人没再提案子的事。王睿明问:“师傅,那孝文结婚的事情,现在准备什么时候办?我记得你说不是想五一的时候办吗?”

    于建新叹了口气,“五一怕是难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幸亏这个事是出在订酒席送请帖之前。现在小雅的心情肯定是不好受,她也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才能开开心心地结婚当新娘。”

    王睿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专心嗦粉。

    卞姐这边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但办法还是得想。毕竟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了,想要寻找当时的知情人也得花不少时间。当他们终于联系上了一位曾经参与过这件案子的老海警,并从他那里得知“千禧年海难”的具体情况时,已经到了三月。

    他说当时捞出来的二十二具尸体里有十八具被确认了身份,剩下的四具里,三女一男,一直无法确定身份,也没有家属来认领,所以成了无主尸体。

    于建新点点头,这些他都从卷宗里看到过。

    “后来这四具尸体就被送到殡仪馆里先保存了起来。但根据民政厅的规定,遗体防腐保存最长期限不超过90天,超逾期限就只能火化,所以后来就由民政部门出面火化了。”

    “那程易民当时也没交待清楚那四个人的身份?”

    “他说他也不清楚,其实这在偷渡的人里也不罕见,有的人是为了出去打黑工,有的人就是在这边犯了事,没法合法地出去,在这边也待不下去,所以只能这样走。程易民也不是查户口的,只要钱给够,人听话,能按照安排行事,那就接单。而且逮到他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这四个人不算,其他十八条命也足够换他一条命了,他是不可能用这四个人的身份来谈判做交易换取活命的可能的。再说,那四个人的尸体一直没人来认,要不然就是家里早就没有了亲人,要不然就是亲人朋友压根不知道他(她)出了事,说起来也真是可怜。”老海警叹了口气。

    “那,那三具女尸,有什么明显特征吗?”于建新问。

    “我想想啊,当时法医做过解剖……三个女尸里,一个生过孩子,一个镶着金牙,还有一个挺年轻的,大概就是二十出头,身体特征嘛,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瞒你们说,当时打捞尸体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船是倾斜到几乎倒扣在海里,有的尸体好不容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的面目全非,这还算好的,还有的,是打捞人员在水下面摸到的时候,身体上的肌肉组织还在,结果带上来这一路,肌肉组织就不断被海水压着,一路脱落,上来就基本上只剩下骨头了。”老海警一脸唏嘘,陷入回忆里。“不过这个姑娘穿着校服。”

    “什么?谁穿着校服?”于建新问。

    “就是那个没有特别的身体特征的年轻女尸。捞她出来的时候,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和肌肉,像是脸,脖子,双手,大部分都分解脱落了,不过她身上还穿着校服,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运动服,但后来看衣服后面还有字,就能看清楚“高级中学”这几个字。然后我们还和各地的教育局联系,看这是哪个学校的校服,但是后来也没有什么结果,因为这种样式的校服太多了,全国各地名字里有“高级中学”这几个字的学校也太多,而且穿着这个校服,不代表她就曾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很多旧货市场卖二手衣服的摊位里就能找到不少校服。所以查起来太困难,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那个校服是什么颜色的?”于建新问。

    “蓝白相间,胳膊袖子是蓝底有白色的纵贯下来的杠杠。”老海警说,“我能记住的就这么多了。”

    于建新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他用手机在网上查,川江市从九五年开始就叫“高级中学”的学校有三所,分别是翼门高级中学,实验高级中学,还有金泰高级中学。又看了三所学校网站上的照片,校服都不是老海警描述的那样。他把电话分别打给了三所学校的教务处,向他们询问校服的事,实验高级中学说他们学校的校服从来没有把学校名字印在背后,翼门中学说他们学校的校服一直都是红白相间的颜色。金泰那边要麻烦一点,因为刚搬了新校区,百废待兴,所以教务处的人说得等他们查一查以前的校志才能确定。

    于建新耐心地等了好几天才终于得到了金泰那边的回复。当年那具女尸穿着的校服背后写着的应该就是“金泰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