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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去那天的故事 正文 第五章 2

    第五章2.

    蒋千梦赶过去的时候,耽搁了一会,一行人已经去了派出所。之所以会晚,是因为她当时正和田世杰还有田小光在一起。

    上个礼拜见面后,她和田世杰一直没联系,谁知道今天蒋千梦去超市,在收银台排队等着结帐的时候竟又遇到了他,他带着儿子,就排在她前面的前面。他耐心地等着蒋千梦结完账,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小光,这就是蒋阿姨,快叫阿姨。”

    小光问他:“就是那个特酷的女警察?”

    蒋千梦笑了。她说:“小光你好,我是蒋千梦。”

    十三岁的小光已经和蒋千梦一样高了。他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我叫你阿姨,恐怕你会不高兴,叫你姐姐也有点不合适,叫蒋小姐,好像就更不合适。要不然我叫你小姐姐?”

    “什么小姐姐!”田世杰玩笑似地拍了一下小光的后脑勺,“油嘴滑舌的,叫阿姨。”

    小光恭恭敬敬地叫:“阿姨好。”

    蒋千梦也笑着说:“你好!”

    小光问:“蒋阿姨,你有枪吗?”

    蒋千梦说:“有啊。”

    “你带了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蒋千梦说:“现在是工作以外的时间,我当然没带了。”

    小光失望地撇撇嘴。

    田世杰说:“这孩子鬼主意多着呢,你别介意啊。”蒋千梦笑着摇摇头。

    他又问:“上次的那个案子,结了吗?”

    蒋千梦意识到他问的应该是傅敬远的事。她不能说的太详细,她说:“已经差不多了。”

    她没有骗他。傅敬远的死已经被确定为自杀。

    田世杰四处看看,超市收银台外面有卖吃的的小店。看看时间,离中午也不远了。他问蒋千梦:“那边有卖小吃的地方,这也快到饭点了,要不然咱们过去吃点?站着聊天挺累的。”

    不等她开口,小光先抢话说:“好,咱们这就去。阿姨,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碰见你,我爸肯定都不会想到给我买。我早上出门前就没吃饱……”

    “谁说你没吃饱,你吃了两个包子外加一碗馄炖,出门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儿……”

    “那我现在在长身体呀!我是祖国的花骨朵!”

    “你都长这么高了还花骨朵啊?有你这模样的花骨朵吗?”

    “那我是大王花行不行啊?”

    “还大王花,我看你是葱花的花,你看你嘴角还挂着一朵葱花,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了,你都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什么,我在我们班可是人气担当!”

    蒋千梦被这爷俩逗乐了。她原先还担心父母离异的小光是不是性格会很阴郁敏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活泼开朗的孩子。她也被这孩子的有趣给感染了。她说:“好吧,咱们快去!要不然待会没位置了。”

    田世杰有点惊喜地望着蒋千梦,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了那个卖砂锅米线的小店。超市里的背景音乐开得挺大,看到钱正翼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已经是她和田家父子道别然后从超市里出来了。这次没有AA制,是田世杰掏的钱。临别的时候她笑着说,“下次我请你们。”她主意到田世杰的眼里有光,亮了一下。

    蒋千梦没去念栀小筑,她直接开车去了民宿辖区所在的派出所。一进门,就看见了脸色煞白的戴嘉雨。她这时候反应过来,自己几天前在民宿里见到的那个觉得脸熟的姑娘就是她。

    钱正翼过来跟她说明了一下情况。说傅念栀回来后确认了房间里并没有丢失任何财物,不过她房间的门是为了救戴嘉雨才给踹坏的,这个戴嘉雨得赔,还有,傅念栀需要知道戴嘉雨为什么会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但是戴嘉雨嘴硬的很,到现在还是不肯说。

    蒋千梦四处看看,没有见到傅念栀。

    她问:“傅念栀呢?”

    钱正翼身后的片警说话了:“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是得回民宿一趟,说她女儿不小心把别人家的狗给害死了,狗主人要找她赔偿什么的。”

    听到有人害了狗,钱正翼来了精神:“什么狗?谁家的狗?”

    片警说:“好像是附近餐馆老板家的狗,一只金毛,叫什么,什么揪?”

    “孟德斯鸠?”钱正翼瞪大了眼睛。

    “对对对!就是这个孟德斯鸠!”

    钱正翼“腾”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就想要夺门而出,他每个月都给救助流浪猫狗的慈善机构捐款,他最恨别人虐待动物。

    蒋千梦拦住了他,低声说:“正事要紧。”又觉得说的话太公事公办没有人情味了,于是又加了一句,“狗死不能复生。”

    片警看出了钱正翼情绪激动,他口气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地说:“好像也不是故意害死的,是喂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狗拖拖拉拉病了一两天,才死的。我看也是好心办坏事,不是存心要害狗的。”

    钱正翼问:“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有人跑来报过案,说是有人投毒,我们当时吓了一条,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死的是狗,不是人。”

    “那投的是什么毒?”

    “不是毒,是巧克力葡萄,就是把巧克力化了然后裹在葡萄外面,文善真说这是她在网上跟人学的一道甜品,做了好多,后来看见那个,什么,什么揪?”

    “孟德斯鸠。”

    “对,孟德斯鸠,后来看见孟德斯鸠又钻到后院里玩了,她就想着狗玩饿了也可以吃点甜品,结果把装甜品的大碗端出来,本来就准备只喂它几颗,谁知她进屋接了个电话,出来一看,狗已经把大碗舔了个干干净净,所有的巧克力葡萄全都吃进肚了。后来狗不玩了,又从栅栏下面钻出去,回家了,结果晚上狗就不行了……店里的伙计给送到兽医那也没救回来。”

    钱正翼听得心如刀绞,“巧克力和葡萄,对于人来说是美味,对于狗来说,都是毒药。她,她怎么可以!”

    “她说她也不知道,哭得那叫个梨花带雨。我们看着也觉得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就劝了几句,让他们具体怎么赔偿,赔偿金额多少,双方协商解决。”

    “那昨天都到这来了,怎么今天又去民宿那闹了?”蒋千梦问。

    “昨天来报案的也不是狗主人,狗主人姓白,报案的这个说是白老板的熟人,姓扈。她说白老板去外地办事了。我估计是刚刚才回来了,所以才找傅念栀去闹了。”

    钱正翼用手洗脸似地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蔫蔫地坐回椅子里。

    傅念栀走到戴嘉雨跟前,她说:“小戴,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戴嘉雨认出了蒋千梦,知道她是刑警队的。见到刑警队的人都来了,原本就紧张的情绪更是失控了,她口气激动地说:“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我真的没有打算要偷东西。”

    “好的,我相信,可你未经他人允许就进入了人家的房间总是错的。我们现在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戴嘉雨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蒋千梦在她身边蹲下来,把手轻轻地放在戴嘉雨因为紧张而扣在膝盖上的双拳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真的,宁愿被人说是小偷,让别人议论你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也不愿意说出实情吗?你还真的不愧是戴勇刚养大的,想和他一样,宁死也不透露秘密。”

    戴嘉雨猛地擡头,撞上蒋千梦如炬的目光。她说:“你别提他!我就是为了找到他的那个秘密的迷底才住进念栀小筑的。”

    “你说什么?什么秘密?什么谜底?”蒋千梦问。

    戴嘉雨把手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翻到那两张分别是信封和信纸的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蒋千梦。

    蒋千梦接过去,把照片放到不影响清晰度范围内的最大,一字一句地盯着那封信看。

    等到蒋千梦快看完的时候,戴嘉雨才小声说:“这是我在戴勇刚的遗物里发现的,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地藏在一张我俩的合影后面。”

    蒋千梦震惊不已,她又迅速地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当场让戴嘉雨加了她的微信,把那两张照片发了过来。她心里拱着火,但是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她问戴嘉雨:“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拿出来?”

    戴嘉雨低着头,她用手指拭掉眼角的泪水,“我已经失去了戴勇刚,不想连他所有的一切都失去,这个谜,是我们父女之间仅有的不被外界所知的隐私了。”

    “那这封信的原件在哪里?”

    “就在念栀小筑,在我们的行李箱里。”

    离开派出所去念栀小筑里取行李箱前,蒋千梦想到了一件事。她问戴嘉雨:“那仅凭这封信,你是怎么找到念栀小筑的?”

    戴嘉雨告诉了她自己和黎旭文是怎么在下着暴雨的傍晚遇到了喝醉的老人,是老人嘴里念叨的“爸爸的小乔治”才让她联想到了这封信。后来又无意间在夜市上看到了《麒城夜报》的社会新闻,才意识到那个老人可能就是溺亡的傅敬远,而报上说,他曾经入住在自己女儿开的民宿里。

    蒋千梦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开着车,一路向念栀小筑驶去。

    傅念栀,一九九三年的五月,你写了这封信给孙玮晴,也是一九九三年的时候,化名为戴勇刚的邵磊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后逃遁,这封信被戴勇刚在现在不被人知晓的情况下拿到,被他珍藏了这么多年,这背后有着怎么样的玄机?作为收信人的孙玮晴又是谁?她和戴勇刚是什么关系?还有傅敬远,他的死与这封信有关吗?

    想法千头万绪如飞蛾扑火般钻进蒋千梦的脑海里。她觉得自己也已经被缠绕进了这团迷雾里。她想起一位老前辈告诉给自己的话,“只缘身在此山中。”她要想办法从这座山上下来,走到对面的山头去,才能够见到这座山的全貌。

    下山已经是不可能了,但遍访山里的每个犄角旮旯她是可以做到的。她攥紧了方向盘,加大油门,向民宿开去。

    即使山路蜿蜒,荆棘丛生,她也要走到这座山的每个角落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