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戴嘉雨的行李箱被蒋千梦从民宿里带回了派出所,戴嘉雨从箱子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出来了那封信交给了蒋千梦。蒋千梦第一时间就把那封信送去了法医那里。
几天后法医方面传来消息,说年代太久远,除了在信封上和信纸里提取到的几枚戴嘉雨的指纹外,再无其他。可以说,除了信里的内容和信封上收信人的地址之外,这封信本身并没有多少法医科学方面的价值。
戴嘉雨在派出所里接受了批评教育,也保证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她和黎旭文分别写了一封道歉信给傅念栀,由蒋千梦和钱正翼陪着,一起去给傅念栀道歉。
去的路上钱正翼还是没能压住好奇心,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问坐在后排的戴嘉雨:“你是怎么挂到窗户外面去的呢?”
戴嘉雨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想进她房间里去搜集点证据,在民宿里住了几天了,明示暗示了好几次,可对方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想着快退房了,没时间了,又记得和她闲聊的时候听她说了她第二天早上有事要出门一趟,所以我就想去她房间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任何跟戴勇刚有关的东西……”
“你想找的是什么东西?”蒋千梦问。
“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就是凭直觉,任何我感觉和戴勇刚有关的东西吧……”
“结果呢?你找到了吗?”钱正翼问。
“没有……后来我听见外面马路上好像有车开过来了,也许是做贼心虚,我就缩头缩脑地跑到窗口那去看,看了一眼,外面没人,不放心,又探头出去再看一下,结果脚踩到了窗帘上,整个人一滑,就出去了,幸亏我紧紧勾住窗棱,衣服领子也被勾在窗户外面的一根钉子上,才没直接摔出去。我叫了两声,可黎旭文应该是没听见。我记得我进屋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锁门,可后来他们说门是被撞开的……”
“你踩到窗帘上了?”钱正翼问。
“她那个窗帘特别长,一直拖到地上。好像还是什么绒布做的,就是特别软特别滑的那种……”
“你说你没锁门,那外面的人却打不开房门,难道说门是会自动锁上的?就是那种只要门关紧了,就会自动锁住的那种?”蒋千梦像是在问戴嘉雨,又像是自我推理一样地说。
“有可能。”坐在戴嘉雨身旁的黎旭文说。
“那你是怎么进去的?”蒋千梦问。
“我去的时候房间的门是虚掩的,没有扣实,我一推就进去了。”戴嘉雨说。
钱正翼扭过脸去看了黎旭文一眼,“那你怎么没进去?让她一个人自己进去犯法?”
黎旭文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是想进去,留她在外面把风的,可是我对戴叔了解的不多,就算是看到了什么可能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戴嘉雨,你说你明示暗示了好几次对方都没有反应,这是什么意思?”蒋千梦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戴嘉雨。
“就是因为我爸藏下来的那封信嘛,我这几年把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百遍,基本上都能背下来了,我又不好直接问她你认不认识戴勇刚,毕竟戴勇刚不是什么值得让我骄傲的人。而且我也害怕打草惊蛇,她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万一被她发现我有所察觉,她也许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那你是怎么明示怎么暗示的?”
“我和她聊天的时候,故意和她说我家养过一条狗,我说我爸特别喜欢,老是抱着那狗玩,还叫那狗‘爸爸的小乔治’。我说‘爸爸的小乔治’的时候,还故意说的很慢,还用了重音。”
“那傅念栀有反应吗?”
“基本没有,她给出的反应也是那种就是觉得我爸怎么给狗起了怪怪的名字的那种反应。”
“那你家真养狗了吗?”钱正翼插嘴。
“没有,那是我编的。我家那条件,把人养活了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钱养狗?”戴嘉雨说。她把头转向窗外。
“那这算是暗示,你是怎么明示的?”
“我问她有没有笔友,她说没有。我说从来都没有过吗?小的时候也没有?她说也许有吧,过去太久了,自己也不记得了,又笑着问怎么问起了这个。我说我小的时候就有过笔友,笔友的名字叫小晴,大名叫孙玮晴。这算是赤裸裸的明示了吧,结果她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后来我见她没反应,就只能聊点别的了。”
“你把那封信给傅念栀看过吗?”蒋千梦问。
“没有。”戴嘉雨说。
“幸亏没有。”钱正翼说,“如果这封信真的是举足轻重的证据,傅念栀也和戴勇刚涉及的案子有关的话,她很有可能当场把这封信吞进肚子里。”
戴嘉雨没有说话。蒋千梦转动方向盘,车子开进了念栀小筑所在的街道。
面对戴嘉雨的道歉和她为什么会进入自己房间里的解释,傅念栀被震惊到很久都没能说出话来。蒋千梦望着她的脸,在某个瞬间在那张脸上她捕捉到了很多表情,有迷惑,有恐慌,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伤感。
沉默了好几分钟,傅念栀才说:“能让我看看那封信吗?”
戴嘉雨望向蒋千梦,蒋千梦微微地点了点头。
戴嘉雨拿出手机,找到那两张照片。“我只能给你看这个,原件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傅念栀没再说什么,她接过手机,盯着那封信的照片看了很久。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赶紧伸手去擦。
“好怀念啊。”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时间过的太快了。1993年,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对这封信有印象吗?”蒋千梦问。
“原本没有,现在一看,又想起来了一些。自己那个时候真的是单纯。”
“你和这个笔友后来还有通信吗?”
“没有。那个时候同学间流行交笔友,我也是跟着赶时髦,三分钟热度而已。”
“你去过隐城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去过。”傅念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说实在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封信会出现在一个杀人犯的遗物里。”
蒋千梦望着傅念栀的眼睛,她显然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里恢复了过来,此时此刻她的眼底坦荡荡,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
“对于自己父亲的死,她可以无动于衷,一滴眼泪都没有,可面对一封自己多年前写给笔友的信,却情不自禁地落了泪。不明白,我真的是想不明白。也许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吧。”回到队里后,钱正翼对蒋千梦说。
蒋千梦没有接他的话。她正在回复母亲的微信。老太太在微信里问她明天礼拜天回不回来吃饭,如果回来,想吃什么。她回复说,不回了,明天我得去一趟纯江市。
纯江市机珉路875号2号楼一单元,那是傅念栀当年的笔友孙玮晴的地址。也是那座大山里不得不访的一部分。如果写信的傅念栀从不曾与戴勇刚有过任何交集,那有交集的就只能是孙玮晴了。
蒋千梦放下手机,对钱正翼说:“小钱,你和纯江市机珉路派出所的同事们联系一下,让他们先帮忙查一下孙玮晴的情况,咱们俩坐明天第一班高铁去纯江一趟。”
钱正翼点点头。转过身背对蒋千梦的时候,他的嘴角浮上一丝难以压抑的微笑。可以和蒋千梦单独去旅行,即使是工作,也让他的心里涌出了蜜一般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