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
纯江市与瑾城分属与两省,但两省相邻,只是纯江与瑾城一个在地图的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到达纯江市之前,钱正翼已经收到了纯江机珉街派出所的民警发过来的关于孙玮晴最基本的情况调查。第一,当年的机珉路现在已经变成了机珉街,而那个机珉路875号2号楼一单元的地址也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步行街。原来这个地方是一个工厂的家属楼,但在改成步行街以前这个工厂就不行了,大概是九八年左右的时候,工厂被卖给了私人老板,很多工人都下岗了,为了谋生,好多人早就搬走了。
现在在辖区派出所工作的警员们在一九九三年的时候有的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当时还在学校里当三好学生,所以对原来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不过他们已经联系上了一个已经退休好多年的老所长,只是这个老所长的嫁到外地的女儿刚刚生了二胎,他和老伴去女儿家帮忙照顾了,人现在不在纯江。
蒋千梦和钱正翼去了现在的机珉街,这里已经是繁华的商业区,行人如梭,时髦的男孩女孩们神采飞扬,马路宽敞,路旁商家的明亮的橱窗里摆着身着当季最热潮服的模特。这里已经丝毫没有蒋千梦想象里的破败工厂家属区的寥落沉重之感。那一九九三年时生活在这里的孙玮晴,现在又在哪里呢。
在户籍系统里输入“孙玮晴”的名字,倒是搜出来了一个,可是资料显示这个孙玮晴是在二零一零年出生的,现在还在上小学。很明显,这不是蒋千梦要找的人。
派出所的片警找到了一个当过居委会主任的于姓老太太,打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是于老太的女儿,她说她母亲现在得了老年痴呆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她自己对改成步行街前的机珉路还有点印象。她说,原先住在那里的人有不少都搬去了纯江市南边的开发区,当时拆迁的时候,包括他们家在内的很多老街坊都被动迁去了那里。她自己是没有听说过孙玮晴这个名字的,但找住在那里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打听一下,也许会有人听过孙玮晴这个名字。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开发区里的好几个小区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只要见到在小区里遛弯晒太阳的老人家就上去问,说他们是外地过来找人的,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失去联系好多年了,现在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太行了,想在临终前见上一面,所以他们必须得满足老人的心愿,找到这个孙玮晴。
愿意帮忙的人不少,可知道机珉路875号二号楼一单元的却没几个。有个老汉倒是听说过那个地方,说,哦,那就是原先的那个无线电厂的家属院嘛,可被问到孙玮晴的名字,又说不知道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蒋千梦和钱正翼到达纯江市的第二天。派出所里接到了正在外地伺候女儿坐月子的老所长的电话。老所长虽然早就退居二线,可是宝刀不老,记忆力也是出奇的好,说话也很风趣,他说自己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拂晓的时候,一道光照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突然从记忆的长河里拾起了孙玮晴这个名字。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蒋千梦和钱正翼惊掉了下巴,“这个人好像失踪很多年了,她的家里人来派出所报过案,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大概是在二零零五年左右的时候吧,她的大哥就提交了材料申请宣告她的死亡了,她的户口也早就销了。”
蒋千梦和钱正翼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人失踪了?已经宣告死亡了?
老所长又加了一句,“失踪的不光有她,好像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机珉街派出所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天,管理档案室的民警说,派出所搬过一次家,很多文档为了方便保存都转成了电子文档。但只要是一九九零年后的报警和出警记录都应该还在这间屋子里。
蒋千梦想,傅念栀在一九九三的五月寄了这封信给孙玮晴,那也就是说孙玮晴在一九九三年五月的时候还住在这个地址,而要找到孙玮晴失踪的报警记录就应该在一九九三年五月份之后的报案记录里了。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到了晚上八点,终于有了点收获。钱正翼从一份标注为一九九七年十月的档案夹里找到了一份报案的记录。
“报案人,孙玮健,家庭住址为纯江市机珉路875号纯江无线电加工厂家属院二号楼一单元二零一室。报案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七日。孙玮健说自己的妹夫黄汉杰于两日前找来孙家,说来接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们,黄汉杰的妻子名叫孙玮晴,大女儿黄佳四岁,小女儿黄钰还不到一岁。黄汉杰说五天前妻子带着女儿们来自己工作的单位看他,结果两个人因为琐事大吵一架,妻子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他当时以为妻子只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自己心里也生着气就没有去追她,现在几天过去了,想着她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来丈人家赔礼道歉想要接她们娘仨回家。可孙玮健说并没有见妹妹领着外甥女们回来。他们全家大惊之下和黄汉杰一起找了所有孙玮晴可能去的地方,同学街坊熟人,结果一无所获,都说没有见过她们三人。孙玮晴的二哥孙玮健来机珉路派出所申报了妹妹孙玮晴和外甥女黄佳黄钰的失踪,请求公安机关提供帮助寻找其三人的下落。”
找到孙玮晴的二哥孙玮健倒是没有费多大功夫,纯江市里只有三个叫孙玮健的,他们很快与孙玮健二哥联系上,双方约好了时间,蒋千梦和钱正翼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孙玮健的家。
那是城西建材批发市场后面的一栋五层高的商住两用楼。楼的外层很久没人维护了,白色的墙皮脱落了不少,蒋千梦四处望了一下,这一带的绿化也不太好,灰尘染得周围的楼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请坐。”孙玮健把蒋千梦和钱正翼让进屋里,又从饮水机里给他们一人接了一杯水。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旧旧的灰色沙发里坐下。
“真没想到你们会找到我。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晴的户口也早就销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了。”二哥神情寥寥地说。
“我听派出所的人说,注销孙玮晴户口的是她的大哥?”
孙玮健点点头,“是的,是我大哥孙玮霖。说实话,当时他要去公证死亡,要注销小晴户口我是不同意的,他说是为了我们全家能够遗忘伤痛,能够彻底翻篇,可是谁不知道他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家里老头留下来的那套房子,本来是我们仨人平分,小晴宣告死亡了,就变成我们哥俩两个人平分了,他还不就是为了能多拿点钱?说什么遗忘伤痛,小晴失踪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伤痛,找人的那几年也不怎么上心,都是我天南海北的跑。结果户口一注销,他就彻底当做这世上没有小晴这人了。我和我媳妇还给小晴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年还去拜一拜,我就从来没见过他们两口子去过……”
“那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妹妹这么冷淡?”蒋千梦问。
“还不就是因为小晴是我妈抱养回来的?”孙玮健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取出一支烟递给钱正翼,钱正翼摆摆手没要,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我妈一心想生个姑娘,结果连生两个都是儿子,生我的时候还大出血,子宫给摘除了。她在医院里当会计,有一天上班,听同事说急诊半夜送来一个年轻姑娘,说是晕倒在路边,大着肚子屁股下面一滩血。人送来以后没多久就生了孩子。孩子有点小,但全须全尾还挺健康。姑娘本来正打着吊瓶睡觉呢,结果护士出去给别的病房的病人打了个针的功夫,这姑娘就跑了,孩子就这么被遗弃在了医院里。我妈一问,说这个婴儿是女孩,马上就心动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看。后来在医院的时候就给我爸的工厂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也赶了过来。我爸那会是无线电厂的车间主任,我们家条件还可以。我爸本来不想要,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再抱一个毛头回来,又得喂又得洗尿片等于从头再来一次。可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妈,就把这个孩子给抱回来了。这个孩子就是小晴。”
“那你妈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生女儿呢,那个时候不都是更想要男孩吗?”钱正翼问。
“我姥姥生了六个,我妈是唯一的女儿。我有五个舅舅,从小我妈就捡哥哥们的旧衣服穿,还得帮着带弟弟。自己结婚后又连生两个儿子,心里有所不甘吧。她也许是想生个女儿来弥补自己没有被人好好娇惯好好宠爱的遗憾……”
“那后来呢?”钱正翼问。
“小晴到我家以后呢,头十年过得确实不错,因为我妈在,那真的是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在宠啊,我都是穿我哥的旧衣服,我哥穿的是表哥们的旧衣服,就小晴,衣服从里到外全都是新的,每天辫子梳得也是不同的花样。零食玩具课外书,什么都是先紧着她。我当时没什么感觉,可我哥心里估计有点意见。他是在我奶家长大的,到了该上学的时候才回来,所以跟我奶奶可亲,我爸是长子他是长孙,老太太对我妈抱养小晴这件事本来就有意见,我哥估计又在老太太跟前抱怨,说妹妹一来他在家里就不受重视了。老太太本来就偏心,一听我哥这么说,心里更是不喜欢小晴,只要见了我爸就老是嘀咕着说我妈是缺心眼,放着自己嫡亲的儿子不管,花大钱养个别人的种,还是个赔钱货。让我爸找机会带上小晴坐火车给丢到外地去。”
“你爸照做了?”
“没有。有我妈在,他不敢。”孙玮健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结果我上高中那年,我妈得癌症,人没了。小晴那会刚十岁。趴在我妈床前哭得死去活来,两个眼睛肿了一个礼拜也没消肿。”
“那你爸没有趁机把小晴给扔了吧?”钱正翼问。
孙玮健摇摇头,“我妈临死前逼着他发誓,让他至少要把小晴养到十八岁。我爸也发誓了,结果啊,小晴还真的是,十八岁生日刚过完,就离开家了。”
“你是说她失踪的时候只有十八岁?”钱正翼转了一下眼珠子,“不对呀,不是说她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吗?那她十四岁就生孩子了?”
“不是,她十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了,找了一个男朋友,就是后来跟她结婚的那个黄汉杰。当时我爸觉得她年纪太小了,黄汉杰又比她大五岁,人看着也不老实,就不同意。结果小晴直接趁着半夜全家人睡着,收拾好东西私奔了。我爸气死了,说以后不认这个女儿了。结果她过了一年,抱着个孩子回来,我们才知道,她私奔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爸一看,生米也煮成熟饭了,不同意也不行了。小晴二十岁生日刚过,就从家里拿了户口本,去街道上开了介绍信,和黄汉杰登记结婚了。孩子的户口也是结婚证领下来以后才上上的。后来这个孩子长到两岁,老是生病,大夫说有哮喘,还挺严重,黄汉杰就以这个为借口,开了个证明,又申请了一个指标,生了第二个,结果还是个女儿。”
“您能说说她们失踪的事吗?”蒋千梦问。
“小晴失踪是黄汉杰跑来说他们两口子吵架了,他失手打了小晴一个嘴巴,小晴哭着带着俩孩子走了。他提着东西来点头哈腰地道歉,说是他知道错了,只要能让她们娘仨回家,怎么都好说。”
“那后来怎么是你去报的案呢?”蒋千梦问。
“黄汉杰说他在他们那边的派出所报过案了。但我觉得还是多一重保险,所以又去我们街道的派出所报了一次案。哦,忘了说了,黄汉杰和小晴他们当时不在纯江住,他们在铎城,离纯江得坐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
“那黄汉杰现在还在铎城?”蒋千梦问。
“没有,五年前他就死了,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出了车祸,当场就不行了。”
“那小晴母女三人失踪以后,黄汉杰和你们还有联系吗?”
“一开始有,过年过节的也来看看我爸,说又听谁说在哪见过长得像小晴的人,说他去看了,结果不是。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不能全信。”
“那你们家里的人找过小晴吗?”
“找啊,怎么不找,找的最多的就是我,我还出钱在邻省的各大电台电视台都登过寻人启事,也接到过一些线索,可追查下去,都无功而返。”
“那你们就没有人怀疑过黄汉杰?西方刑侦届有句至理名言,‘It-salwaysthehusband.‘’总会是丈夫干的。’十回妻子失踪,九回是被丈夫杀的。这真的是不破的真理。”钱正翼有点卖弄地说。蒋千梦看了他一眼。他知趣地闭上了嘴。
“怀疑过啊,但是没有证据。而且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怎么确定人已经死了?而且当时还有那种传言……”孙玮健狠狠地嘬了一口已经烧得很短的烟头,然后把烟头在自己的鞋底拧灭。
“什么传言?”蒋千梦问。
“说她不是失踪,是和男人跑了。”
“和男人跑了,和谁?”
“名字我也不知道,说是一个在黄汉杰单位的维修工。小晴母女失踪的几天后,他也突然不告而别了。”
“黄汉杰单位的维修工?”
“是啊,黄汉杰当时在一个度假村当经理,那个维修工就是度假村里的维修工。那个度假村在铎城的城郊,那会还处在开发阶段,高速路也没通,也没有去那的公共汽车,反正去一次挺不容易的。平常小晴就自己在家里带孩子,大女儿还老是要去医院打针,所以她也就每个月带着孩子们去度假村住几天,一家四口团聚一下。”
“那她怎么和维修工勾搭到一起的呢?”钱正翼问。
这话让孙玮健有点不高兴,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都是别人传的谣言,我反正是第一个不信。听别人说,那维修工都三十好几了,长得也一般,也就是个维修工,小晴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眼瞎看上他呀。”
“那维修工长什么样子?如果你现在见了那个人的照片,你能认出他来吗?”蒋千梦问。
“我没见过那人。”他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对小晴关心的太不够了。尤其她结婚以后,基本上从来不跟我们说她自己的事。我觉得自从我妈死了以后,她心里的一部分也跟着我妈死了。”
“她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吗?”钱正翼问。
孙玮健点点头,“我想她是知道的吧,虽然我们谁都没有挑明了说过。但我想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想要和黄汉杰好,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组建家庭。”
“那黄汉杰后来再结婚了没有?”
“结了,二零零五年小晴刚一被宣告死亡,他们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以后过了三个月他就结了,一年后还生了个儿子。”
“那他怎么没有去申请宣告孙玮晴的死亡呢?怎么还是你大哥去的?”
“哎,那还不是怕落人口实。不过我估计我大哥那么积极地去办这件事,也是黄汉杰背后撺掇的,九九年的时候他应该就去找过我哥,我大哥当时就想去办这个死亡证明,结果是我拦住不让,我说让他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等等,说不定小晴再过一阵子就给家里来信了……”
提到信,蒋千梦突然想起来了,她把手机里,傅念栀寄给孙玮晴的信的照片找出来放大给孙玮健看,她问:“这是你妹妹收到过的一封信,被我们在一个化名戴勇刚,真名叫邵磊的犯罪嫌疑人的遗物里发现。你还记不记得你妹妹有笔友这件事?”
孙玮健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眶有点湿润了。他说:“小晴离家出走那年,我爸生了很大的气,说是要把这个不孝女的东西都烧了。他找了个纸箱子,把小晴书桌上床头柜里的东西都扔进了箱子里,后来箱子被他扔进了我们厂的垃圾台,我废了半天的劲才把那箱子找到,又给搬回了家,塞进了我的床底下。后来小晴抱着大女儿回来,向我爸认错,我就把那箱东西都给了她。她失踪后一年左右,有一次我收到了一条消息,说有人在蔓城见过疑似小晴母女的人,我给黄汉杰打电话他不接,我就亲自跑去铎城,到他家里通知他这条消息,结果发现他正忙着搬家。”
“搬家?”
“是的,我当时很生气,问他怎么突然搬家,万一小晴带着孩子回来,你搬家了,她们怎么办?”
“那他怎么说?”蒋千梦问。
“他说度假村的事黄了,原本说好投资的老板跑路了,所以那片地方成了个烂尾工程,客房装修弄好了一半,花园也没盖好,原本唯一挣钱的风味餐厅里的大厨也被别人高薪挖走了,所以他赔惨了,只能把房子卖了。不过他说他给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留了新的地址,万一小晴找回来了,也可以找到他。我当时看他说的合情合理,头发乱七八糟人也憔悴得很,所以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他进进出出地往卡车里装东西,我认出了当年我给小晴的那个纸箱子,被他放在门口一堆准备扔掉的东西里,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就把那个箱子又给带了回来。”
“那这箱子还留着吗?”
孙玮健点点头,眼泪流了出来。“这么多年了,我觉得小晴是不大可能再回来了,有好几次我都想把那破箱子扔了算了,可每次都狠不下心。”他站起来,朝里屋走去。
钱正翼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钱正翼又问:“您和您爱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离婚了。”孙玮健搬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沉的纸箱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做生意失败了,欠了债,不想连累人家。幸好孩子也大了,不用我操心了。”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拂去纸箱子表面上的灰,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有书,有笔记本,还有几十封信。钱正翼随便拿出几封来一看,寄信人都是傅念栀。
“这箱东西你们拿去吧,如果能通过这里面的东西找到小晴和我外甥女们的下落,那也算没枉费我保存了这东西这么多年的苦心。”
孙玮健的话让蒋千梦的心底微微一动,她掏出手机,找到戴嘉雨工作的旅行社的网站,在“团队介绍”的那一栏里,有一张戴嘉雨带着职业笑容的照片。她把手机递给孙玮健。
“您看看这个人……”
“小晴!”还不等蒋千梦说完后半句,原本坐定了的孙玮健却突然从沙发里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