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果单从地图上来看,奇风山确实不大,山区的农村里,基本上除了种地也没有别的生存之道。但地也不是好种的,下苦功出劳力不说,靠天吃饭之外也得防着动物来啃。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的钱还不如进城打工几个月挣得多。活是能活下来的,就是活不好。没人甘心。所以住在奇风山这一片的娃们,除了个别学习好能力强家里也愿意咬牙供的,大部分都是早早就进城打工了。
康小冠和同事小李找到范家的时候,范家的老房子已经没人住了。房子在伍星村,从外面看还行,不算太破,至少一眼能瞅见的地方都贴了瓷砖。村长说范秋宝很少回村里来住,他老父亲去世了,家里有一个老娘一个妹妹。妹妹嫁到外乡,很少回来,老娘两年前就被范秋宝接到城里去了。现在估计也是在城里呆习惯了,也不愿意回来这儿了。现在范家这房子都是范秋宝他小叔家的表弟给帮着照看着,一两个月过来看一下,其余时间就空着。
“人家范秋宝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别看这房子现在看不算什么,当年可是在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现在在城里也买房子了,娶的媳妇还是县里的,那真的是有本事的人。”村长说着,笑嘻嘻地接过康小冠递过来的烟。
“范秋宝盖房子的时候是哪一年?”
“就是大概04年吧,应该就是那一年,他房子盖好,请了村里不少人去他家喝酒,我记得他堂屋里那彩电那么大……”村长用手比划着,“那年夏天不是电视里演那个奥运会嘛,咱国那个谁,就是那个……哎呀名字想不起来了,一个跑步跨栏的运动员不是得金牌了嘛。我记得当时电视里演那个的时候我们一伙人就在范家看的,当时一屋子人都跟着鼓掌欢呼,范秋宝那天高兴得都喝高了,感觉那欢呼叫好声里也有几分是给他的……”
“那范秋宝是干啥的,咋挣这么多钱,盖这好的房子?”
“他初中没上完就不念了,先是跟着邻村的几个娃去南方打工,后来估计挣了点小钱,有一年他回来过年,过完年好几天了,人家其他打工的娃都走了,结果他还没走,我在村口超市见他了,就问他啥时候走,他说不走了,他爹妈身体都不行,他就在附近找了个活。结果第二年过年人家就给家里买了车,到了04年就把以前的破房子扒了,直接起了三层的小楼,把别人都眼馋的呀,村里那一伙娃,见了他就哥长哥短地叫,跟在人家勾子后面,说要跟着他一起干。范秋宝也算是仗义的,到最后还确实给村里不少人都找了活干,也都跟着挣了点钱……”
“那到底是啥活呀?”康小冠有点急了。
村长嘿嘿地笑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现在是不做这活了,我才敢跟你说说,如果这活他们还做,我还真不敢跟你说。”他擡起眼皮看了康小冠一眼,然后拢起手往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抓人。”
“什么?”康小冠听得一惊,“抓谁?”
“那几年我听说山里要建学校,一开始我以为又是啥希望小学,我就说不对呀,也没听乡政府的人说啊,后来才知道人家是私人老板自己来租的地,不是在我们村,是我们附近的村,那村更偏,还得往山里再走。范秋宝估计是去南方打工那几年在外面认识的人,然后人家这个人认识出钱盖学校的老板,给他介绍去当司机。”
这是康小冠之前就知道的信息,他在意的是刚才村长说的抓人的事。
“那司机就是给老板开车的嘛,怎么还去抓人?”
“就是带学生去学校。”村长说,“他们这个学校,好像是专门管不听话的娃的。家长教不好了,不得已才送去了。我问过范秋宝,他说抓那些娃都是为了他们好,像他们那些人,如果再不管,基本上一只腿就已经迈进监狱大门了,自古以来的道理,儿子就是得听老子的。那儿子不听话,老子又管不了,那可不得送去让别人管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娃将来进监狱,那就全废了。”
“那干这个能这么挣钱?”
“反正不少给。要不然他范家的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
“那后来呢,他怎么去城里了?”
“学校没了,失火了,给烧了。幸亏没出人命,要不然上面肯定也饶不了。后来范秋宝在村里还待了一段时间,想着看是不是人家老板还要出资重建,可后来等了好久也没啥动静,他也就不等了。开着车进城了。他现在在城里干啥那我就不知道了。”村长说着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地笑了,“对了,有那么几回,范秋宝大晚上的跑回村里找人,说有活,问谁去,被找的那几户人就问啥活。他说,学校里有学生跑了,校长让找回来,如果谁能找到把人交回去那校长都是重重有赏……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抓逃犯。”康小冠皱起眉头。
“当时正好放假,我家那小儿子刚从县里回来,还说要去挣钱呢,傻不愣登地起来就要跟着走,结果让我给拦住了。我说你少出去给我惹事。我当时也怕,因为具体啥情况咱也不知道。我看跟着范秋宝的那几个都是愣头青,那万一逮着人了,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伤了打残了,那以后是要吃官司的。我就硬把我儿子按住,没让他去。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要抓的还是个女娃。”
“那最后抓住了没?”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问。其实,康警官,我给你说个实话,那学校毕竟不是在我们村建的,除了我们村里有那么几个壮劳力在那打工以外,我们村啥好处也没落着,所以我也懒得趟那浑水。跟着范秋宝去抓人的那几个小子里有一个和我小儿子以前是同班同学,关系挺好,他过年的时候还来我家找我儿子玩,他说他现在擒拿散打的技术都练得可好,跟我儿子比划,上去三两下把我儿子手反扣住,疼得我娃吱哇乱叫。他还说他现在挣不少钱,比我儿子上大学有前途多了。后来我就跟我儿子说,让他出去上学就别和这货联系了,那碎怂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天天打架,在乡里派出所都混了个脸熟,不是个啥好东西。”
康小冠跟着村长在村里转了转,走到一个山头,村长指着一个方向,“就那边,你沿着咱这路一直往里走,那就是奇风山的里面,那里面现在又说要搞开发,说要盖别墅,让有钱的城里人来这住。”村长叹了口气,“我就说人得信命。你看我们村的命就不行,回回有开发拿钱的好事,就轮不到我们这。都是人家别的村跟着沾光。康警官,你看我们村也不错嘛,对不对,你当警察接触的人多,你认不认识啥老板的,可以在我们村里也开发个什么项目?我看电视里南方那有的村儿,那家家户户房子修的比城里还好,你说如果农村都能变成那么好,那村里的娃谁还愿意去城里?”
“那你娃现在在哪儿呢?”
“大的那个在县里上班,小的那个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城里了。他现在在一家公司里当会计,哦,对人家现在不兴说会计了,叫财务部。还行吧,反正挣的钱够他在城里花销了。”
“结婚了没有?”
“前几年刚结。娶的媳妇是城里的。反正人家城里女娃就是要求高,咋都没咋呢就要房子,还得是城里的房子,本来我准备在县上给他们买套房子就行了,结果人家看不上,说没房子就不结婚。那平常处对象也是得捧着哄着,好吃好喝地供着。”村长苦笑着摇头,“没办法,人家就是喜欢城里女娃,当时我说要不然我在乡里或者县里给你找一个算了,我大儿媳妇就是县里的,也挺好。结果人家小的不,人家就得找城里的,就是觉得城里的女娃好,不同意就一辈子不结婚。你说气人不气人,而且结了婚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过年的时候就顶多住三天就回去了。结婚好几年了也没生娃,去年过年,娃他妈多嘴问了几句,结果人家那脸当场就拉下来了,晚上吃完饭让我儿子去洗碗收拾,她就坐沙发里玩手机,气得我都想扇她。”村长看了看康小冠,“你娃多大了?男娃女娃?”
“我娃还上学呢,男娃。”康小冠笑着说。
“那你得赶紧给娃开始攒钱,人家都说现在是男多女少,到时候你娃找对象结婚估计你也得扒层皮。”
康小冠被村长的话逗乐了,“那你也不容易啊。”
“哪能咋办,儿媳妇毕竟不是自己的娃,你隔着一层,打不得骂不得的,不像过去。而且我看小儿媳那样,那就是家里从小给惯的,家里打得少。你看我农村出来的娃,都是老老实实的。”老头嘿嘿地笑了,“我都想,当初她爸如果给她送到那学校里让好好改造一下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是个这。”
“那有没有附近哪个乡里村里的娃去上那个学校的?”
“那没有。”村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神采,“听说那学校还不便宜,有那钱还不如修房子,农村人都实惠,娃不听话,那就是打,总有顺过来的时候。‘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是老祖宗说了几千年的话了,那肯定有道理。城里人讲究多,又是什么亲子教育,又是什么心理学,又是啥不能体罚,凡事讲道理,可你道理人家也得听呀。结果呢,小的时候不打服了,等到娃大了,你跟人家讲道理人家不听,你再想打,人家会还手了,你咋弄?”
康小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并不赞同村长的说法,只是他把这几天打听到的关于这个白马书斋的信息汇总起来一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学校,他大概心里有数了。当年,少女刘向莉就是从这个学校里逃出,然后从此音讯全无的。
“康警官,你们单位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姓杜的?”村长突然问。
康小冠想了半天,“好像没有。”又问,“怎么了?”
“前一阵子来了个人,在村子里一个劲地打听事,问的话也怪的很,反正就是问这奇风山附近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之类的吧,你问他什么事,他也说不上来,后来有人跟我说了,我去找那人,问那人是干啥的,他神神秘秘的,说查点事。我以为他是警察,就要看证件,结果他就给我看了他身份证。叫个啥我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是姓杜。”
“那人没说他是从哪儿来的?”康小冠问。
“反正身份证上写的是春溪市,啥星巷,哦,繁星巷。”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没有?”康小冠问。
“没有。”村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问啥。不过他给我看了一张图片,里面是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画的东西,然糊到一起我也说不清楚是个啥。他就问我以前有没有见过那个图案,我说没有,然后他就走了。”
康小冠皱着眉头听完。姓杜,春溪市繁星巷。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是不是他,可他想起了杜瑞通,又想起了上一回他去局里找他,说有事,结果他没见。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他谢过了村长,和小李一起离开。车进了春溪市,在本该回刑警队的路口却开了过去。小李问:“组长咱这是去哪儿?”
“哦”,康小冠带着像是陷入回忆的人刚刚回过神来的表情说,“今天就这样,我先送你回家,我得去繁星巷菜市场那找个人。”
得,忘了谁是杜瑞通了
好像是那个死了兄弟的辅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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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个记号:山上的树下埋了一位,未知。据说是刘向丽跑了,未知。冒名顶替游佳的又是谁?未知。
纹身上BM就是白马吧
最终这些多方零散的会汇合成一个案子吧
哈哈哈村长一开口我脑子里莫名自动转换成陕西话(笑)
离谱了姐妹,是男主角啊
笑死,一开始以为他是主角来着。
可不后来他戏份还不如康警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