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刘向莉和张明天在康小冠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康小冠的同事小李联系了肃迁的隆顺运输公司,核实了刘向莉交待的,关于毛胜军的情况。
刘向莉嘴硬了一会,还是向康小冠坦白了她和毛胜军的关系。她说,“对于我来说,毛胜军不仅仅是一个好朋友,他还是我的爱人,我的亲人。”她叹了一口气。再隐瞒也是无用,只要到运输公司里去一打听,谁都知道毛胜军一直叫那个陪他一起跑车的女人老婆。
只是车队里的人都以为她叫游佳,毛胜军刚入车队的时候他们俩就是以一对年轻夫妻的形象示人的。车队里的人对他们的了解不多,但都说这两口子性格腼腆,话少,人很和气,而且两口子看起来关系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一起跟毛胜军跑一条线的人也说,有的时候到了休息站,就能看见毛胜军的媳妇帮毛胜军揉肩按摩,她自己在车里做的饭,还请一起跑车的兄弟们吃。夫唱妇随的样子让人看了羡慕,有人问过毛胜军这么好的媳妇是怎么认识的,他就说是以前的同学,他们都以为俩人是中学同学什么的。
刘志刚和余晴出事的三月份,刘向莉跟着毛胜军跑了一趟很远的长途,一起去的还有同车队的另一个司机。那个司机姓邵,是个很喜欢拍视频的单身汉,他基本上每天都拍,算是用拍视频的方式来记日记了。那次出车,他也拍了不少,在休息站拍的视频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毛胜军的那辆卡车。在一个一晃而过的镜头里,甚至可以看到刘向莉的侧脸。根据视频拍摄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邵姓司机的证词基本可以确定,刘志刚和余晴遇害的时候,刘向莉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在命案现场采集到的生物痕迹和证据里,也完全找不到属于刘向莉的生物检材。刘向莉的犯罪嫌疑可以排除。
接下来还有游佳的事。刘向莉说,自己在白马书斋的时候和游佳是同一个宿舍的,当时宿舍里的人经常聊天,互相吐苦水,说一些家里的事。宿舍里,因为她和游佳都是春溪的,所以关系更好一点,当初两个人还说过出去以后要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换个身份生活之类的话,所以最开始这个主意也就是打这来的。她觉得像游佳这种,已经跟家里人断得清清楚楚的人的身份最理想,所以就开始刻意地接近她,开始套话,问一些关于她的具体的情况,比如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等等。她每次都问得不多,一点一点地问,再一点一点地默默记下来。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她开玩笑地说,我现在出去都可以假扮是你了。结果游佳就说,好呀好呀,反正我早就不想当游佳了,这个位置正好你来填。
从白马书斋逃走以后,刘向莉果然就找了一个办假证的,向对方提供了游佳的信息,办了个身份证,从此开始用游佳的名字生活。但她办证也只是为了应对必须要使用身份证的情况,一般她很少用身份证,和毛胜军在一起后,他们两个人赚的所有的钱都存在毛胜军的名下。至于真正的游佳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
“你说你离开白马书斋以后就和游佳失去了联系?”康小冠问。
“是的,我并没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那你和毛胜军还有张明天是怎么联系上的?”
“毛胜军在我之前就离开了白马书斋。他是学费到期然后他爸也不愿意再续费了,所以就被他爸给接出去了。走之前他给我说了他的呼机号码,我一离开书斋,就给打了那个号码,才跟他联系上的。跟张明天联系也是通过毛胜军。”
另一个房间里,张明天的说法和刘向莉的差不多,当被问到明明知道刘向莉不是游佳却用着游佳的身份,为什么不报警不举报的时候,张明天说,“她并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而且游佳也同意,那我为什么要没事找事呢?”至于他和刘向莉现在的关系,他更是不愿多说,他说那是感情问题,属于个人隐私。
跟张明天聊天的过程里,张明天的手机不停地响,都是公司打来的电话,说的都是公司业务上的事。接电话时张明天焦灼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毕竟自己做着生意,事事都得自己操心,康小冠也表示理解,不想再耽误他更多的时间。再者,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和刘向莉确实知道游佳的下落而故意隐瞒。
刘向莉确实盗用他人的身份不假,按照法律应该罚款加拘留,但她现在是名孕妇,没法拘留,所以只能罚款,并且让她写下保证书,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使用游佳的身份,而是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刘向莉生活。她需要去补办二代身份证,还有,作为刘氏夫妻被害案的受害人家属,警方也希望她能够在以后的侦破工作里向警方提供必要的帮助,即使她对那两个人的死毫不在乎。
事情又卡在了这,除了帮助已逝的刘氏夫妇找到了他们苦觅多年无果的女儿外,案子似乎毫无进展。康小冠总觉得刘向莉和张明天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事情的转机却是在梁宝琳身上,张明天跟着康小冠去队里问话的时候,她正好煲了汤提到了张明天的公司里,她也知道儿子最近工作压力大,所以特意去慰问,也想趁机缓和一下母子关系,结果到了公司才知道儿子不在。她没着急走,把汤放在张明天的办公室里,在公司里待了一会。后来,有人给张明天打电话的时候,被她听到了。她怕自己隐隐约约听到的内容不靠谱,又特意问了张明天的秘书。
平日里梁宝琳就很关照这个秘书,经常时不时地给点好处,遇到年节还有生日之类的日子,又是礼物又是红包,见了面也是笑脸相迎,真正是如春天般的温暖。作为秘书,不了解他们母子间的过往,看到的只是一个为了支持儿子的事业,又出钱又劳心费神鞠躬尽瘁的母亲,再加上每次见到梁宝琳时,老太太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于是情感上自然更偏向梁宝琳一些。
果不其然,梁宝琳一问,秘书就说了,说,“刚跟老板通电话了,他现在好像在刑警队。”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为难地说,“他女朋友也在。”
“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啊?”梁宝琳问。
“不太清楚,反正就说是陪女朋友去的,说是人家有些问题想问游小姐,他不放心,所以才陪着一起去的。”
梁宝琳听罢,谢过了秘书,然后离开了。
她就知道这女人是个麻烦。现在不知道又惹上了什么事,警察要问话还不够,还直接带到警察局里去了。警察局那是什么好地方啊?梁宝琳恨恨地想。
上一次,自己跟杜瑞通见面的时候,那个卖肉的就说了什么他有个警察朋友,还是强碧云以前的对象,后来被杀了,然后又问了一大堆关于奇风山的事,还让她帮忙查一下张明天以前是不是也上过那个学校。
现在张明天被人带进了警察局,会不会也还是跟这件事有关。这个领悟让她紧张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给张明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可那边一直没接,发过去的微信也不回。梁宝琳没法再忍,她在手机上查了刑警队的地址,然后直接开车赶了过去。
到了接待室里,她不知道该找谁,但她跟接待处的工作人员说了自己的儿子张明天被带到这里来了,张明天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让他们不要冤枉了好人。说到着急的地方,老太太还红了眼眶。
等到康小冠收到接待室的电话,赶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的情绪已经很激动了,知道就是他把张明天带过来的,她上去就攥住了康小冠的手,“康警官,您听我说,我们家张明天是一个特别单纯,特别老实的孩子。他就是有什么,也是被人带坏的。你们不应该调查他,应该去找游佳,自从她跟我儿子在一起后,我儿子就没顺过……”
康小冠哭笑不得,“阿姨,您别激动。”他把老太太扶到椅子跟前坐下,“我们找张明天来也就是了解一些情况,他已经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梁宝琳问,“那游佳呢?”
“她也回去了。俩人一起走的。”
“那您找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嘛,目前还不方便跟您说,但是您放心,张明天没什么事。”
“哦,那就好。”梁宝琳又问,“游佳呢?她也没犯事?”
康小冠没说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我就知道,这次把我们张明天叫过来肯定也是跟这女的犯的事有关,对不?”梁宝琳说,“那女的就是个祸害,给他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不听啊,嫌我烦嫌我唠叨。总有一天那女的会把我们家张明天给坑死。人家就是图他单纯,好控制罢了……”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康小冠给身边的小李使了一个眼色,小李立刻心领神会地进到里屋给张明天打电话。说起来张明天和梁宝琳也就正好打了一个时间差,他这头刚走没多久,老太太就杀了过来。
康小冠给梁宝琳接了一杯水,耐心地陪着她,等着张明天再回来接他妈。看老太太的架势,今天如果不能从警察这里打听出来点什么实事,怕也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走了。康小冠明白老太太的意图,当初她就想调查这个游佳,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可以抓把柄的苗头了,怎么会轻易放过。所以来来回回地说车轱辘话,绕到最后就是想从康小冠这里挖一点关于游佳的黑料。康小冠也只能打马虎眼,装听不懂,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张明天才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估计是开出去没多远,接了电话就立刻气冲冲地掉头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神情有点紧张的刘向莉。
“妈,走,回去吧。”张明天过来搀梁宝琳。
梁宝琳一扭头,看见了皱着眉头的张明天,她慢慢地站起来,“儿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咱们走吧。”张明天说。
老太太没接话,这时她越过张明天的肩膀看见了“游佳”,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直接扒拉开了张明天,三两步就到了“游佳”的跟前,“你说,你干啥好事了?连累着张明天跟你来这地方耽搁了一天?他公司里有多少事你不知道啊?”她瞪着眼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人,“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在张明天跟前那小嘴不是能说得很吗?让张明天供着你吃,供着你穿,供着你住,你自己啥事都不干,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啊,张明天事事还都向着你,你心里肯定得意得很吧?!”
梁宝琳的嘴像机关枪一样,犀利伤人的语言如一发发子弹射出,弹无虚发,击得“游佳”毫无反抗的能力。如果她真的是游佳,真的是张明天的爱人,那她一定会站出来反抗斗争,但她没有这个立场,她给张明天的生活里带来了麻烦,这是她欠张明天的。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却让老太太更是窝火,她以为这又是她在男人跟前装柔弱可怜博同情的手段,她忍不住上手推了“游佳”的肩膀一下,“你在那装什么装,你心里肯定把我恨透了吧,怕是恨不得我早死,给你腾地方,让你搬进大房子里去,对不对?告诉你,没门!我就好好活着,我气死你!”她越发地口不择言了,“来啊,你也别装了,你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你说呀!你跟大家伙说你是怎么恨我的……”
“够了!!”张明天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大到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他走到老太太跟前,把刘向莉挡在自己的身后,“说就说。”他盯着自己母亲的眼睛,“我恨你,不管时间怎么流逝,我的心里总有一份对你的恨意,永远也无法抹去。”
梁宝琳望着张明天,震惊到失语,以前他们母子俩就是再吵,张明天也没有对她说过这么严重的话。
“就是直到现在,你也完全意识不到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在我最需要被人拯救的时候,你为了追求你的个人理想抛弃了我,对我的呼救视而不见,或者你沉醉在你个人的成功里,压根就没有心去意识到那是呼救。我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你根本无法想象。我现在还能活着,还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地参与社会劳动,已经是个奇迹了,而你,现在还想继续操控我的人生,替我做决定做选择,我一有不同意见,就立刻用‘不孝’,‘白眼狼’这样的词来压着我。事到如今,你还是陷在对自己的歌颂里,觉得你在我创业初期给了我钱,你就是世界上最伟大付出最多最不容易的母亲了,其实呢,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幻想,你已经事业成功了,所以就要让我也配合你,母慈子孝,把你作为女人的形象变得更完美。你总是说你最爱的人是我,其实你最爱你自己。不过那也没什么错,但请你别把我也拉进来,你去好好地爱你自己吧,别再妄想干涉我的生活。你不配!”张明天几乎是毫无间断地一口气就说出了这些话,梁宝琳的脸也在张明天的话里变得越来越白。
“我手头的这个项目做完以后,我就把公司卖了,当初你投给我多少创业资金,我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你给我买的房子我也不要。”他揽过刘向莉,“还有,她其实不叫游佳,游佳是她的假名字,她叫刘向莉,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我都要娶她,照顾她,我还要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去打扰她,我会报警,绝对不会再由着你的性子胡来了。”
梁宝琳被儿子的话彻底击垮了,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幸亏旁边的一个女警察扶了她一下。
梁宝琳老泪纵横,“老天爷,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我在国外辛辛苦苦又是洗盘子又是给人刷马桶当保姆的,天不亮就爬起来去进货,晚上就睡在仓库里,冻得我牙齿打颤,挣得钱都给你攒着,你说你要创业要开公司,我马上二话不说地就把钱都拿出来给你,结果却换回来了你这样的话。你这孩子真的是没心没肺啊!当初我如果不出国挣钱,你以为你上私立学校的钱是怎么来的?你如果不上那个私立学校,你能学好吗?你说不定早就成街溜子成小流氓了,你还考大学?你考个鬼!你真是不知道感恩……”
听到母亲又提到白马书斋,往昔的种种像邪恶的默片一样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奇风山里的血,奇风山里的痛,奇风山里的凌辱,还有奇风山里永远长眠却无人知晓的鬼,这些回忆都如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瞬间向他扑过来,他被咬的毫无招架之力,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汩汩而出。
“我宁肯自己成了街溜子,小流氓,或者进监狱,也比现在这样好过!”张明天冲着梁宝琳怒吼,“我早该进监狱了,那样最起码我还能踏实地吃饭睡觉,总比现在这样每天被负罪感折磨好!”
此话一出,他也几乎就要晕倒。本来为了公司里的事他就连着加了好久的班,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过囫囵觉,再加上为了刘向莉的事劳心劳力,早就是心力交瘁。现在,他用大到几乎失真的音量冲梁宝琳这么一喊,更是耗尽了自己当下所有的力量。
康小冠从背后扶住了大脑缺氧几乎虚脱的张明天。他搀着他,把他带进里面的房间,又嘱咐小李,赶紧去给张明天倒点水。
更重要的是,什么叫“我早就该进监狱了?”还有“每天被负罪感折磨”,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他得好好地问清楚。
离开前,康小冠望了一眼刘向莉,她还站在刚才一直站着的地方,一个女同事过去把她引到一边的座位上休息。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难用语言形容,有苍凉,有木然,甚至还有一丝尘埃落定时的解脱,慌乱却是没有的。也许她早就在心里默默地,长久地,等待过这一刻。而现在,这一刻终于到来。
看见这章0.3,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张酣畅淋漓,倒还是不够啊
所以他们应该快把游佳的事撂了吧
自以为是的“母亲”
我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所有孩子面对送他们进地狱的“父母”(啊好不想用这个本词啊)都选择了沉默呢,应该就明明白白一件一件告诉他们在白马书院发生的事情,讲得越详细越好,让这两个老畜生后半生都活在痛苦里。
抱抱抱抱
一,那么多出去的孩子,那些圆滑的,为什么没有一个匿名报警
报警我估计可能有点难,你看那个著名的杨教兽不也逍遥法外呢吗
有黑手那就没办法了,我还没看完,就目前看,只是这些孩子被刺激太害怕了才没去
你都说是畜牲了他们能听懂人话吗他们自以为是认为是对孩子好,你就算说一万遍那里的悲惨遭遇他们也会觉得是你矫情,孩子们心已经死了,不想再一次把伤口揭开再被这些禽兽们重伤,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