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个星期以后,刘志刚果然接到了王姓男人的电话。让他感到更加紧张的是,电话是打到家里的。想想也是,那人能搞到刘向莉的学员证,能找到自己单位,自然是什么都打听好了的。更何况,自己在寻人启事上也写过,家里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
他压低声音,左手握着听筒,右手拢住嘴,神色紧张地接完了那个电话,站在他身后的余晴看了他半天,然后问,“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他转过来,“没什么,是单位里的事。”
“你都退休了,还把你当主力军使哪?你们局里的领导也要拎拎清楚啊,你是愿意干,才返聘的,你要是累了,不想干了,你就回家来了,他们还能硬把你绑回去不成?”
刘志刚无奈地笑笑,“再干几年我就不干了,趁着现在脑子还行,还可以多用用。要不然我整天在家,也是胡思乱想。”
听他这么说,余晴不吭气了,她默默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她进了厨房,把本就干净的灶台又擦了一遍,然后又找来扫帚,开始满屋子扫地。
刘志刚知道自己的话又让她想起来了不愉快的事,她心烦意乱,根本坐不住,所以她得找点什么东西,让自己的双手忙起来。
刘志刚趁着余晴扫地拖地打扫卫生的时候,偷偷进了里屋。他考虑了半天,自己是有一个余晴不知道的账户,里面的钱再加上自己零零碎碎的私房钱,加起来早就超过三十万了。他也知道,这钱一旦送出去,再见可就难了。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不单是因为自己现在被那个男人变相威胁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自己确实还想再见女儿一面。
他想看一看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时过境迁以后,变成成年人的她是不是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她心里的愤怒和桀骜是否已经散去,即使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清楚当初她的愤怒到底是从何而来。
更要紧的是,他要亲口问一问那张照片的事,如果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那他对她也就彻底死心,此生不会再找她,再等她。他也会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在心底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人,因为自己生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
带着钱去见那个男人的时候,他一直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他的心底也有期盼,也许已经快到中年的女儿在饱经了来自世界的凛凛冷箭后会终于意识到父母的好,会体谅父母的不容易,会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
只要她说一句对不起,那过往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原谅,他也会尽自己所能的去保护她,照顾她。
他陷在那短暂的美好的幻想里,觉得自己的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一些。他就这么头重脚轻地赶到了约定好的见面地点。他专门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因为他要先看一看这个人是不是有帮手,会不会有形迹可疑的人一早就已经埋伏在这里。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在一个棚户区,他四处望了一下,很快明白为什么那人要选在这里见面。因为这里压根没有监控。他钻进路边的一个灰蒙蒙的小卖店,花三块钱买了一瓶瓶盖上都落了灰的饮料,拧开盖子喝完。然后假装迷路地向老板娘打听附近的情况。老板娘正在盯着店里的电视机追剧,眼皮也没擡一下,“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说是快要拆迁了,谁知道呢。”
刘志刚自讨没趣地点点头,从小卖店里走了出来,天是阴的,看来过一会可能要下雨。
今天这事他没给余晴说,怕她激动,也怕她硬是要跟来。他不敢想象,如果余晴看到了那张照片,那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走神间,有人在背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刘志刚回头,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朝男人背后望了一下,他的确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刘向莉。
“刘向莉呢?”刘志刚问。
“她不在这。”男人说,“你跟我来。”说完男人就转身走了。刘志刚愣了一下,只能赶紧跟上。
两个人顺着路往前走了一阵,街上的人更加的少。男人拐到路边,在一间没开门的店铺跟前终于停了下来,“东西你带来了吗?”
刘志刚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带来的小包,包是他从批发市场买的便宜货,准备用完就扔。
“带够了吗?”男人又问,“说好的,三十万。”
“我要见刘向莉。”刘志刚护住包,“这钱既然是她要用的,那就让她自己来拿。”
“她今天不方便见你。”男人说,“等时机成熟了,会让你见她的。”男人伸出手,想要刘志刚手里的包。
刘志刚摇摇头,“不行,我把钱给了你,你带着钱就跑了,那我还怎么找你,怎么找她?今天除非我见到她,否则这钱你拿不走。”
男人冷笑了一下,上来就开始抢刘志刚手里的包,刘志刚惊恐地大叫了起来,“抢劫啦,抢劫啦!”谁知道那男人叫得比自己还大声,他一边踢刘志刚的腿,一边喊着,“你这个老色狼你还有脸喊有脸叫警察啊,你睡我老婆的时候你怎么不叫警察?”他越骂越凶,手上打人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不过一会刘志刚就被打得爬不起来了。
离开之前,男人凑过来恶狠狠地对他说,“刘志刚,我可是知道你家住在哪儿的,你别不知好歹,惹急了我,你们两口子都活不成。”
就是这句话让刘志刚一下子害怕了,他原本还拽着包带的手松了,整个人也像被推倒的沙堆一样,一下子散了。
等到余晴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的时候。她带着哭腔奔过来,看着腿上打了石膏,头上缠着纱布的他,问,“怎么会突然出车祸了?是谁撞的?肇事司机呢?”
刘志刚艰难的,用微弱幅度摇了摇头,“撞了我就跑了,没看清楚车牌,那地方也没有监控。”
“报警了没有?”余晴问。
“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刘志刚声音虚弱地说,他望向窗外,雨终于下起来了。余晴的刘海湿漉漉的,像是来不及打伞就在雨里狂奔过来的。他心疼地用手摸了摸余晴的脸。
余晴哭了,他握着她的手,把自己在心里编好的故事告诉余晴,他说自己听说那一片马上要拆迁了,到时候那一片的水利工程建设他们局里肯定还得管,他今天也是闲着没事,所以想着去那边转转,没想到就让不知道从哪出来的野车给撞了,当时也没有什么目击证人,就连120还是他自己用手机打的。他也不想报警,因为报了也没用,那地方也没监控。一报警还得做笔录,说不定闹到单位里的人也知道了,他不想让单位里的某些人议论,说自己爱表现,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未雨绸缪,瞎积极,想抢功劳。
他擡起手抹去老伴脸上的眼泪,“行了,没啥大事,我住几天医院就好了。”
余晴埋怨地说,“腿都断了还没大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刘志刚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后来出院后就回家疗养。石膏拆掉的那天,他对余晴说他不想再去水利局上班了,每天就在家里养养花看看报也挺好的。余晴说,早就该彻底退了。过了一阵子,他又说,要不然咱换个地方住吧。咱把这房子卖了,换个有落地窗的高层,阳光好视野开阔的那种,光是住着心情就好。
但是这话却让余晴变了脸,“老刘,怎么突然说这话?”她一脸诧异地过来坐在刘志刚跟前,“怎么,你不想找莉莉了?她万一哪一天想通了,回来了找不到咱们怎么办?”
刘志刚尴尬地笑了笑,他说,“我就是随便一说,行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说完他闭上眼睛假装小寐,他感觉余晴又气鼓鼓地盯了自己一阵子,才又站起来离开。
他知道这是老婆的底线。当妈的,似乎在找娃这件事上通常都比当爹的更执着感性。一开始的几年,他们两个人经常吵架,吵到互相埋怨口不择言。后来,在一次摔摔打打的哭闹过后,他答应老婆,会一直找,而且他们永远不搬家,不换电话号码,等着女儿联系他们。
但经过了这次的事,刘志刚的心里有了一种感觉,刘向莉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那个男人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仅凭一张照片,可以猜测分析出来的故事本来就有很多,也许女儿根本就是被逼的,又或者,刘向莉也是受害者,在拍下照片的那一天也就不在人世了。自己这么多年苦苦的寻觅和等待都是徒劳罢了。
夜里,他想着这些,辗转反侧老泪纵横。
没法劝说妻子搬家,那他就得守着这个家,那个男人随时都可能会找来,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他伤害自己的老婆。
他本就是不爱交际的人,现在更是深居简出,到了夜里睡觉前,他就会拔掉家里的电话线。如果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都会吓得一激灵。
余晴退休以后,老两口的生活习惯还是一样没变。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只是,与刘志刚不同的是,余晴的世界里还抱有微弱的幻想,想着刘向莉终有一天还会敲响那道门。
刘志刚提心吊胆地又过了几年,那男人一直没有找来,他觉得也许那男人是忘记了自己这回事,又或许,老天开眼,那人死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机会,跟老伴好好说一说当年的事,自己是怎么出的车祸,又为什么会提出要搬家。他想劝劝余晴,放下吧,算了吧。如果闺女死了,那她就是没了,如果她没死,但是是自己选择不回来的,那她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咱们两个这么多年苦行僧般的生活,她不但不会觉得感动,反而会觉得是种负担,甚至有种故意在演苦情戏的虚伪。
那是个三月里的星期天,前几天下了点雨,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余晴嘱咐他让他把被子抱到阳台上去晒好,他正在阳台上把被子抖开的时候,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余晴去应门,透过门上的小窗,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白马书斋的学员证。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女童的微笑让孤寂母亲余晴的心一下子沸腾了。她激动到失语,颤抖着,打开了房门,可门外站着的不是刘向莉,而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男人。
谁?看不够
不会是汪儿子吧
30万都拿走了,为什么刘夫妇还是被杀,唉,汪是真的恶
杀老刘夫妇真的很邪恶
我也觉得像。
不够看勒
是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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