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雨季一过,市场里就开始流传一则小道消息,说是这一片要拆了,市场也要保不住了。杜瑞通也在微信群里看到了,他倒是没怎么当回事,过去的这些年里,这样的消息也传过不少次,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到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当真的到底还是有。隔壁的万家两口子就急得不行,趁着客人不多的空档跑过来问杜瑞通,“通,听说了没有?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杜瑞通正忙着帮着绞肉馅,“不会吧?前年不是还说要拆呢么?还不是一直没动静?”
“都说这次是真的。说是公告就这几天就要贴到市场外头了。”
“是吗?”杜瑞通擡起头。
“你说这下要咋整?”万大姐急地直跺脚,“我这铺子的合同才刚续上没多久,你大哥还说趁着这个热乎劲要把店里整修一下,这才刚又买了新的柜台,买的油漆,外头订的货,那订金都付了,人家也不给退,这要真的是要拆迁了,这不都得砸手里……”
杜瑞通皱着眉,“你先别急,再等等,说不定说的是别的地方的市场,怎么着也得等到官方的通知下来再说。”
“我就愁呀,这要是没了这个铺子,我们两口子以后咋整,还有俩闺女的学费,生活费,这都要咋整。”她砸砸嘴,摇摇头,“不行,我不能等,我得赶紧去外面打听一下,看哪里有铺子出租……”她自言自语地说,“但找地段好的铺子哪那么容易找啊,哎,现在好不容易在这里做得熟了,有回头客了,这叫什么事呀……”她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店里。
万大姐走了没多久,杀鱼的小王又来了,“叔。”他叫了杜瑞通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在店里的凳子上坐下。
“你不回店里忙,怎么跑这了?”杜瑞通回头看了一眼,小王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咋了?出啥事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叔,你没听说吗?市场要拆了。”他垂头丧气地说,“我才刚找到这工作,弄不好又得重找。对了,你咋办?如果你这铺子关了,你是不是得去别的地方再开一个?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这都还没影的事呢。”杜瑞通说,“你别紧张,说不定就是谣言。”
“我租的房子马上要交下一季度房租了,家里也催,说我妈身体又不行了,让我再寄点钱回去。我这万一再丢了工作……”
“那你还坐着跟我闲聊啊?”杜瑞通苦笑着问,“你不回去看着铺子,你不怕你老板今天就把你给开了?”
“那不会。”小王摇摇头,“从昨天开始就没进货,剩下的那点存活我中午不到就卖完了。我还把铺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这会铺子都关了,我也没啥事,就过来跟你聊一会。”
“为啥没进货?”
“老板这几天都不在,说是去外地走亲戚了。”小王说,“谁知道呢,说不定顺便还考察一下外地开店的行情。其实没有市场拆迁这事,我老板也说他不想在这干了。所以,叔,你如果打算在哪找新铺子你得叫上我啊,我跟着你干。我就图你人好,哦,还有我姨。”他憨憨地笑笑,四处看看,“怎么,我姨又没在?”
“哦,她今天有点事。”
“不会又是那狗屁前夫的事吧?”小王撇着嘴。
他这话把杜瑞通逗乐了,他摇摇头,“不是。”
“哦对了,上回,就是他前夫来闹事那次,他和我们老板还差点打起来。”
“是吗?”
小王点点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事的。说是那天骂骂咧咧地出市场的时候,嫌我们家装鱼的盆挡了他的道,就一脚给踢翻了,结果我们老板的儿子那天在,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最后他也是看市场里过来帮腔的人多,他不敢硬杠,就把盆里的鱼买了几条才算完。”小王问,“那人火气怎么那么大?越看越和我姨不是一路人。”
杜瑞通摇了摇头,对于张铸辉的事,他压根就没有兴趣知道。但刚才他对小王说了谎。强碧云确实是因为张铸辉的事才没来肉铺的。据说张铸辉和张家里人彻底失联了,张家人把平时和张铸辉有来往的人都打听了一遍,可压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家里人已经报了警。强碧云作为张铸辉的前妻,自然被警察细细盘问。今天一大早她接了一个派出所打来的电话,然后简单跟杜瑞通说了一下,就离开了。
从派出所出来,一天已经过去大半,她又去驿站取包裹,欣欣前几天一直嚷着让强碧云买个新的笔袋,后来她自己在网上挑了一个,强碧云下单买了,今天刚寄到。
本来张铸辉的老妈快过生日了,准备大办一场,可现在儿子找不见了,老太太心急如焚,上楼的时候磕了一下,就住院了,她给强碧云发消息,说自己想欣欣了,让她带着欣欣去医院看看自己。强碧云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前婆婆,但毕竟她是欣欣的亲奶奶,对欣欣也很好。
她给杜瑞通发微信,说自己取了包裹以后还得去学校里接欣欣,然后带着她直接去医院,杜瑞通说那你当心点,回去以后给我发个信息。
强碧云回复说放心吧。她知道杜瑞通总是担心自己会吃亏,张家老太太自然不会动手打她,但言语上的吃亏也是吃亏。其实对于张家,她够仁至义尽了的,如果不是张铸辉太混蛋,他们两个也到不到现在这一步。但不管自己儿子是什么怂样,父母总是要护短的。张铸辉离婚前后没少在父母跟前编排强碧云,所以每次强碧云见到他们,他们总是阴阳怪气话里加刺。
刚离婚的时候,欣欣每次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再见到强碧云的时候,脸上总有种不属于那个年纪孩子的复杂神色,强碧云见到了,很是心疼,可是不明所以。到了后面,欣欣大了一点,她也明白了自己的父母已经彻底分开并再无和好可能的事实。她的班里还有一个男孩也是父母离异的,那男孩也被判给了父亲,并且母亲已经去了外地打工,他总是很想自己的妈妈,可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她一面。
比起他来,欣欣算是幸运的,因为至少妈妈也在春溪,并且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总能及时的出现。后来的某一天,欣欣主动说起了一件事,她说,“妈妈,你知道吗,爷爷奶奶跟我说,说你不爱爸爸,也不爱我,觉得我们是累赘才想要和爸爸离婚的。”强碧云忍住波动起伏的内心,依旧面带温柔地看着张羽欣。欣欣又接着说,“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她稚气的脸上带着一点早熟的洒脱,“至于爸爸,你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的。我知道他对你不好。你如果继续和他在一起你也不会开心的。对吗妈妈?”欣欣问她,“我只想让你开心,只要你开心了,我也高兴。”
强碧云抱住她,她又偷偷地在强碧云的耳朵边说,“妈妈,我觉得杜叔叔挺好的,如果你喜欢他,想和他好,我也同意的。你不用担心我的。”强碧云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从学校里接了欣欣,强碧云把她带到她奶奶住的医院,她自己等在病房外面,让欣欣自己进去看奶奶。强碧云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欣欣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哭得一抽一抽的。强碧云赶紧迎上去,问,“欣欣,这是怎么了?”
“妈妈。”欣欣哭着擡起头,“你怎么没告诉我,爸爸不见了?”
强碧云心里一惊,欣欣这段日子没见张铸辉,她总是骗孩子说她爸爸去国外出差,去跑买卖去了。送孩子来之前,她忘了给前婆婆交待一声,张铸辉失踪的事得先瞒着孩子,省的影响孩子心情,让孩子害怕。可也许是病中意志脆弱,也许是思念儿子心切,又或者两者都有。老太太一见到那张和儿子相似的小脸,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搂住孙女就开始掉眼泪,欣欣被吓了一跳,后来在奶奶断断续续的哭泣里才渐渐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妈妈,爸爸到底去哪儿了?”她哭着问强碧云。
“欣欣,咱们先回去,回家去,到了家里我慢慢跟你说。”强碧云带着欣欣回了家。
到了家,强碧云才注意到手机上有杜瑞通发过来的微信,问,“没事吧?”
“没事了。”过了很久强碧云才回复。她已经跟欣欣做好了解释工作,欣欣又哭了一会,写完了作业,现在已经睡了。欣欣哭得厉害的时候,她把自己从驿站里取回来的漂亮笔袋拿给欣欣看,可爸爸不见带来的惊恐远远超过了一个小小笔袋可以带来的幸福。拿到笔袋的欣欣并没有停止哭泣。看见她的样子,强碧云知道,这孩子心里是真的很害怕失去爸爸。
她在心底叹气,不是那种女儿不能与自己同心同德的失望,而只是一种对生活的感慨,张铸辉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对欣欣来说,他还是谁也不能替代的亲爹。
第二天送欣欣去上学后,强碧云赶到肉铺。杜瑞通问,“欣欣怎么样?”
她说,“怪我,忘了跟孩子奶奶提前说好。昨天晚上欣欣哭了很长时间,今天早上早饭也只吃了一口就说吃饱了。”
“那派出所的人怎么说?”
“也没跟我细说,就问我最后一次见到张铸辉,跟张铸辉联系是什么时候的事。还让我回忆说跟张铸辉生活里有矛盾的人都有谁。我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以前他的事就不怎么让我管的,更别提现在了。”
“张铸辉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杜瑞通问,“是不是故意躲着谁?”
强碧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躲债吧,谁知道呢。”这时店里来了客人,她赶紧站起来招呼。
杜瑞通还没来得及跟强碧云好好商量如果市场真的要拆的话,他们的后路是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帮着强碧云维持局面,让她能有稳定收入之外,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接送孩子,照顾孩子。至于张铸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只希望不管后来的结果是什么,都不会让强碧云和欣欣太痛苦。
杜瑞通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放在里屋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才终于听见。走进去,拿起来一看,几个未接的音频电话都是康小冠打过来的。下面还有一条语音消息,让他什么时候有空了给自己说一声。
杜瑞通并不知道康小冠找自己有什么事,但他现在还不想立刻就给他回电话。他坐在有点暗的里屋里,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自己。当初他接手这个肉铺的时候,虽然对当警察的事早已心灰意冷,可内心里觉得自己一定有能力很快地就找到杀害徐歌的凶手。一周变成一月,一月变成一年,一年变成十年,时光如白驹过隙,马上就是又一个十年了。时间快得像指间流沙,握不紧,抓不住,而自己唯一的成就似乎就是默默地活了下来。苗春花在哪里自己不知道,徐歌到底为什么会死自己还是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临死前手里抓着的那个东西,跟白马书斋有关。他为什么会抓着那个东西?是打斗的时候从对方的身上抓下来的吗?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杜瑞通抓耳挠腮,不得要领,自己和强碧云都是徐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但自己这个遗物其实并不合格。他叹着气,望向徐歌临死时坐着的方向,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底的厚重感从何而来。他不想离开这个肉铺,因为他不想失去徐歌,虽然在肉身的世界里,他已经失去他这个兄弟和朋友多年,可他知道,徐歌的灵魂有一部分永远萦绕在这个肉铺里。别人听说这个肉铺里死过人,通常的反应都是害怕,觉得晦气。可他却觉得亲近,因为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人,是徐歌。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照顾自己,维护自己,指引自己,鼓励自己的哥哥。
他拿起手机,决定不再伤春悲秋,他给康小冠打电话,徐歌的事不能再等再拖。他想要好好问一问康小冠,关于白马书斋,他到底都查出来了些什么。
急得抓心挠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个狗血的猜想
感觉那个小王是故意接近杜,而且对他父母干了什么事肯定知情,不然干嘛隐瞒自己妈妈苗春花不在的事情,说不定老刘夫妻俩是他杀的
张铸辉的失踪和他有关吧…
我感觉应该也是故意接近。但是杀人的应该是他爹,不知道他爹汪魔鬼还在不在世,太可怕了
张铸辉不会被小王or老王杀了吧
小王会不会是张猪辉的儿子?
BingGo,我就是这么想的。
苗春花的儿子肯定就是张的,都是赌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