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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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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小李发回来的录像康小冠看了好几遍,那个土坑一直挖到了很深,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比起埋进去了什么,反而更像是从里面刨出来了什么。小李也说根据挖土的手感,从地面往下,半米之内的土还是有点软,再往下挖就有点硬了。不管挖开那个土坑的人是要刨东西还是要埋东西,那个东西的体积应该都不会很大。

    小李又问了附近的村民,最近有没有在村里见过什么生面孔。村里人的回答模棱两可,附近本来要盖别墅的,主打的宣传语就是风水好,现在公安从树里面找出来了死人骨头,村里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这肯定和以前开在山里的那所最后被大火烧毁的学校有关,再说风水好,那就成了笑话了。

    搞开发的老板估计也是终于听说了这背后的故事,急了,据说找了高人过来奇风山里考察一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所以最近开着车来山里的人不少,但最年轻的也都是中年人,老年人也有,年轻人就没有了。本来奇风山里剩下的年轻娃伙就不多了,如果冷不丁再进来一个,肯定有人能有印象,尤其在这么风声鹤唳的时候。

    从奇风山回到春溪以后,小李就跟着康小冠一起去找了范秋宝。一开始范秋宝死活不承认自己和白马书斋有任何关系。直到康小冠说已经找到了当年和他打过交道的学员,方楠,张明天,刘向莉,还有学员家长方永嘉。他们都可以跟他当面对质。

    范秋宝其实压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白马书斋对他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是一段他仅在夜深人静独处之时才会在心底暗自回味的时光。他无暇去顾及白马书斋这整幅庞大的画面,但对他个人而言,在白马书斋当司机的那几年无疑是惬意的。除了不错的薪水之外,它还给了他在成为人父之前就尝到了无上权利的机会。就是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把孩子送去那里的家长有什么错,孝顺孝顺,什么是“孝”?孝就是顺,顺就是顺服,顺从,就是儿子听老子的。老祖宗留下来的铁一般的规矩,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能有什么错。凡是不按照规矩来的人才有错。

    但面对一脸严肃站在他面前的两个警察,范秋宝的脸上还是露了怯。他虽然不认识那些名字的主人,但既然找来的警察能把别人的姓名报出来,可见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也听说了奇风山里挖出来了以前白马书斋学员尸骨的事情,那与自己无关,所以他也没有想着要逃跑,依旧谨慎低调地过着日子。直到两个警察找上了门。

    “对,是,我是在白马书斋里打过工,不过就是当当司机嘛,那是正当职业,也没有杀人放火。”范秋宝说,“你们来找我有啥事?”

    “我们想让你帮忙认个人。”康小冠说。

    小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来了一张王青的画像。“范师傅,您看看这个。”

    范秋宝拿起那副画像看了半天。“眼熟吗?”康小冠和小李都盯着他的脸。

    “你说这人以前是白马书斋的?”范秋宝皱着眉头问。

    “不着急,您慢慢看。这是按照当年见过他的学员的描述画的。真人和画像可能有点出入。”

    “这人以前是当教官的吧?”范秋宝说。康小冠来了精神,“对啊。你还有印象啊?”

    “倒不是有印象,是因为长这样的,看起来就凶的,肯定就是当教官的。反正这人肯定没有怎么负责过校外的工作,开车啊,接学生这类的活他应该没怎么干过,要不然我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范秋宝说,“当时学校里教官不少,有的也干不长。来了没几个月就走了。这人会不会就没在书斋里干时间长啊?”

    “据我所知,这人在书斋里待了挺久的,应该算是老员工了吧。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这人叫啥?”范秋宝问。

    “姓王,叫王青。”

    “王青,王青。”范秋宝把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然后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哦,小王啊。想起来了。这人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周末的时候就下山去城里,有的时候回来的时候碰上书斋在城里开讲座往回拉参观的家长的时候他还蹭车。我跟他关系一般。见了面也就是点个头。那货还抠得不行,蹭我开的车坐,连根烟都不给我发。”

    “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小李问,“你说他周末的时候下山去城里,这个城里指的是春溪市吗?”

    “应该是吧,反正他坐过几回学校里的大巴,都是在春溪坐的。”

    “那他去春溪干什么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去找女人吧。”范秋宝说,“他的事都不怎么跟别的人说,学校里跟我关系不错的教官也有,但没人跟他关系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那他当初是怎么到书斋的呢?”

    “应该是我们老板自己招来的吧。反正他也不是奇风山里的本地人,办公室里的那些人也说不怎么认识他。他好像是盖学校的时候,他正好来奇风山办啥事,然后让我们老板看上了,就直接留下了。”

    “你们老板,也就是白马书斋的校长,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那怂老早就跑到不知道哪个洲去了。是美洲还是澳洲还是非洲的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把钱一挣美,就带着老婆带着娃跑路了。我看这辈子也不会再回咱这了,说不定人家现在都改叫外国名字了,都不说咱这中国话了。”范秋宝的笑里有点无赖,“我觉得你们公安想逮人家,也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你们去国外,但是说句难听的话,当年的一把火,把啥啥都烧没了。你们现在办案子,不都是说啥,啥重证据轻口供的,光有人的证词也啥都不顶用,你说对不?”

    康小冠也笑了,“你为啥会觉得我们要逮白马书斋的校长呢?难道他也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

    范秋宝的笑僵了一下,“我就是这么一说,他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违法乱纪那是你们公安该查的事,跟我这平头老百姓有啥关系。”

    康小冠和小李交换了一下眼神,俩人都意识到范秋宝是个滑头。他的话不能全信,而且康小冠总有种感觉,刚才他看见王青画像时的那副样子,像是装出来的。在他的眼神接触到画像的那一秒钟里,他的眼神分明亮了一下。至少,他和王青之间的关系比他刚才承认的要近很多。但很显然,范秋宝今天什么都不想说。

    “谢谢你啊,范师傅。”小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先走了,回头如果我们想起来什么了,可能还会来府上打扰。”

    “还有什么事啊?”范秋宝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口气里还是有点掩饰不住的烦躁,“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如果要有啥想问的,能不能一下子就全都问出来,要不然你们三天两头地往这边跑,老弄辆警车停到我这门口,让人看了还以为我摊上什么事了呢。”

    “我们理解你的难处,范师傅。”康小冠说,“主要是我们对白马书斋的调查还在进行中,现在除了手头的案子,还要查的就是当时学生缴的学费,它的这个收费标准是否合理,税务方面有没有问题,当初到底有没有相应的办学资格,还有当初这个学校发生火灾的原因,会不会是消防设备不达标之类的事,反正吧,我们是要和工商,教育,税务,消防部门通力合作,一定都得查的。这里面肯定涉及到书斋里的教官,员工,涉及到这个叫王青的人,您刚才说您是认识这个王青的,所以我们到时候查到什么,还是要过来跟你核实一下的。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先提前表示一下感谢。”

    “那,那我能去找你们不?”范秋宝说,“我是说,如果我想起来了什么的话。”他挤出一个笑,“我就算认识王青,可毕竟也过去那么久了。你也给我点时间,让我翻一翻以前的东西,再回忆回忆,如果我想起来了什么再找你们,行不?”

    “也可以。”康小冠掏出手机,“方便的话,加个微信,或者留个电话也行,您想起来了什么,随时跟我联系。”

    俩人加了微信。康小冠和小李离开了。范秋宝望着他俩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当警察,尤其是刑警的人眼睛都贼得很。“目光如炬”,他想起了这个词。刚才那一老一小俩警察的眼睛里都有火炬一样的光,范秋宝有点心虚,不知道那亮光是不是已经照到了他心里某些阴暗的角落。

    对于白马书斋,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杀人放火的事他真的是没有做过。打学员的事倒是有,但打学员那也是经过家长同意的。都基本发生在去接人的时候,去抓的学员基本上都已经到了青春期,现在的娃都是营养好,一个个都那么高的个儿,抓住人家硬要往外带走,往面包车里塞的时候,肯定是避免不了有肢体冲突。必要的时候给上一巴掌,肚子上锤上一拳也是必要的。接人的司机也不止他一个,谁敢说在接人的时候没打过学员?如果打人就犯法的话,那白马书斋里没几个人逃得了。法不责众,他们还真的能把所有的人都找到,抓起来,判刑?

    不过要说比打人还更要紧的事,那就是假扮警察了,有那么几次,要接的学员是女孩子。估计家长也不忍心让孩子挨打,就让书斋里来接人的人想个不用打人的办法。办法自然是有,最顺利的就是假扮警察,上门敲门,说是在查一个案子,和女孩认识的某个关系密切的朋友有关,得请她去局里配合一下调查。来接人的那天,他们穿着假警服,拿着假证件,当面会跟女孩子核对她的身份信息,还有女孩子在乎的一个朋友的名字和基本信息,让女孩不疑有他,然后把人从家里带走,一路开回奇风山。只要进了白马书斋的大门,剩下的事就交给书斋里的老师和教官了。

    但这些都是小事,比起这些,范秋宝真正担心的还是王青。他自然是没对刚才那两个警察说实话,因为他说实话就等于是自首,自首自己犯了故意伤人罪。被他打伤的人就是王青,或者说,是汪庆强。

    他最后一次见到王青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具体有多少年,他还真的得板着指头算算。反正是书斋被火灾烧毁以后。本就是萍水相逢,再加上树倒猢狲散,众人都忙着寻找出路,很少在意以前的同事都去了哪儿,在做什么了。

    那个时候他自己也开始为生计发愁,在白马书斋里的时候是没少挣钱,可盖房子花了一大半,当时志得意满地以为钱会一直这样源源不断地挣出来,可大火却出其不意的发生了。火灾发生前,他听到过某种流传在教职工间的传言,说是学校里有些色胆包天的教官利用单独训诫的机会玩了不少女学员,有的姿色不错,有的姿色一般。大部分会哭,但也有贱兮兮的估计是被弄得舒服了,到最后还会配合着换姿势。

    这些都是酒桌上醉醺醺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夹杂着黄色笑话,在众人觥筹交错间传进了范秋宝的耳朵里。他虽然不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但自认和牲口还是有点区别的。糟蹋人家闺女的事他干不出来,尤其很多还都是些小处女,所以看见那些一脸红光满嘴酒气的人在酒桌上大言不惭地聊起某些年轻女学员隐秘的身体特征时兴奋的样子,他只觉得恶心。

    很讽刺的,他和王青也聊过这个,王青也觉得恶心。那个时候,王青还叫王青。他俩都去了书斋成立纪念日的庆功宴。俩人都听到了酒桌上让人不适的言论,然后都没说话,就是一前一后地出来抽烟。

    “真是恶心。”范秋宝说,“那伙坏怂。”

    “是啊,花钱找女人不行嘛,非得搞人家的闺女。”王青附和着说。

    范秋宝望着他,王青的脸陷在黑暗的阴影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突然有种感觉,也许他和王青可以成为朋友。他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有了好奇,什么时候得找他好好聊聊。

    但变化来的太快,大火改变了一切,众人如雨点落入大海,很快就消失不见。

    几年后,他在街上看到了自己做买卖时认识的一个搞装修的小包工头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说话。他隔着几米看了一会,才认出来那人是王青。后来,王青走了,范秋宝凑过去和那个小包工头打招呼,问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人是不是姓王。

    包工头说,“姓汪,三点水一个王字的汪,那人老早以前和我在一个工地上干过。后来自己去翔原打工了,就没了消息,刚才在街上碰见,一开始还真的没敢认。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还有点文质彬彬的感觉,一看就是个碎娃,现在已经完全成了爷们了。”

    “那他叫汪青?”范秋宝问。

    “汪庆强。庆祝的庆,强壮的强。”包工头说,“怎么,你也认识他?”

    “看起来像我以前一个熟人,但有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又跟包工头随便聊了几句以后,他就匆忙告别,然后顺着王青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这还是离开白马书斋以后他第一次见到不是来自奇风山本地的白马书斋里的人。他挺好奇他现在在做什么,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以前叫汪庆强,在白马书斋却叫王青。

    他跟着那个穿着黑衣服的背影走了一阵,看着他走进了一家药房,片刻过后,他手里提着药房的塑料袋走了出来,又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巷子口跑出来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也有七八岁的样子了。王青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然后和他一起进了一间屋子。他记住了那个门的样子。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本来还以为康警官他们要费点劲才能知道汪化名王青这下多亏了这个范司机估计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就等着范司机交代出来一些隐秘的事,能帮着警察揭开一些尘封往事

    恨不得作者爆更十章

    举手同意

    所以那个特别恶毒的强奸犯不是王青那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