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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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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那段时间,范秋宝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离开白马书斋后,他去了春溪,盘了一个店面,雇了俩人,自己做起了汽车维修的生意。除了辛苦以外,日子自然不比开车进出奇风山时那样的轻松惬意,也少了每次去抓人时的惊心动魄的刺激。但钱还是能挣下的。本来自己媳妇还因为他没了开车的肥差时不时地跟他抱怨拌嘴,但现在一天天的,见男人带回来的钱越来越多,脸上的笑也是越来越多了。

    汽车维修铺开到了第三年,他就又把街对面空着的一间不小的店铺盘了下来,又雇了几个人,弄了个洗车行。到了周末,还在县里上班的媳妇哭丧着脸回来,说是在单位里老是被人挤兑,他大手一挥,让媳妇干脆停薪留职不干了,回来帮他管店。媳妇本来在厂里就是管钱的会计,现在店由她经手,每日进出的流水更是清清楚楚。老板娘亲自坐镇,店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范秋宝自己倒是落了个轻松自在。

    那个包工头就是他装修店铺的时候认识的。晚上,范秋宝想着那人说的话,“庆祝的庆,强壮的强,汪庆强。”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王青领着那个小男孩一起进入那道门的背影,心里来了游戏的兴致。身边已经熟睡的老婆泛起了疲倦的鼾声,老婆最近忙着管店管钱管娃根本没工夫管他。他想着,明天得去那儿一趟,找找熟人叙叙旧。

    第二天,他找去那里,敲了半天的门,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开。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说话的声音,“你找谁?”

    没错,是王青的声音。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转过身来,迎面撞上了一张带着惊讶神色的脸。

    “小王。”范秋宝敞开嗓门,“是我,你范哥。”

    “范哥?”王青愣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开口了,“怎么是你?”硬是挤出来的笑容有点难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只能说咱们俩有缘。”范秋宝笑呵呵地过去揽住王青的肩膀,“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青没说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钥匙,沉默地开了门,范秋宝想跟着进屋的那一刻,王青在他前面稍微回了一下头说,“范哥,你等一下,屋里太乱,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门在范秋宝的面前关上。

    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然后门再次开了,“范哥,不好意思,请进来吧。”

    屋里有点暗,空气质量也不是很好,范秋宝微微地皱着眉,一股中药的苦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范哥,请坐。”王青指了指一张旧的单人沙发,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已经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你也坐。”范秋宝坐进沙发里,边说边四处打量这个房间。屋里确实有点乱,孩子的玩具和衣服四处乱放。应该算是餐桌的方桌上还放着几碟剩菜。

    “范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王青问。他在沙发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下。范秋宝望着他,他的脸消瘦了一点,下巴和侧脸上已经泛起了胡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白马书斋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哦,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你了,我叫你你没听见,后来我看你走到这一片了。我今天没事,就想着过来找找你,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住,敲了半天门,幸亏你回来了。”他笑着看着王青,“这几年过得咋样?都忙啥呢?”

    “没忙啥,瞎过呗。”王青笑着说,“你呢,范哥?”

    “哦,我,我自己弄了个修车的小买卖,路对面还有一家洗车的。哎呀,一天到晚累得不行,啥事都得自己操心,真不如当初咱们在白马书斋里过得快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嘴,他连着吹了好几口。一片茶叶沾到了他的牙齿上,被他用手指头抠出来,甩到了水泥地上。这时候,他听见里屋有动静,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叹气,又像是因为某种肉体上的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

    王青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朝里屋走去,范秋宝趁着他开门的那几秒钟,从缝隙里瞥见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的身影。想必满屋子的中药味也都是因为她。

    过了一会,王青回来了。范秋宝问,“咋了,弟妹身体不舒服?”

    王青点点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呀,那我来真的是打扰了,你看我这个人,就这样空着手就来了。”范秋宝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我在医院有熟人,你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范哥。她那都是老毛病了,医院我们都跑遍了,大夫说现在就是得好好养着。”

    “诶,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结婚也不说一声,怎么说给你凑个份子钱啊。”范秋宝问,“你有我电话吧?”

    “家里催得急,糊里糊涂就办了。就家里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没大办,也不好意思收礼钱。”

    范秋宝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娃呢?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去上学了,还没放学。”王青答。

    气氛有点尴尬,范秋宝问一句,王青答一句。但范秋宝最想问的问题他却没办法问出来。

    他又坐了一会,说了些有的没的,比如和他同村的,以前也和他一起去接学员的谁谁谁现在在哪,在干啥,还有以前书斋里的哪个坐办公室教古文的女的结婚又离婚了,诸如此类的事。说这些的时候他注意到王青脸上总是带着兴致阑珊的笑。后来他自己也说得没意思了,茶杯也早就见底了。他拍拍腿,“行了,今天就算我来认个门。以后咱哥俩多走动走动。”

    范秋宝从沙发里站起来,朝门口的地方走,他感觉王青在后面跟着他。想到也许在过去的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王青都不得不一直忍耐自己的出现,而自己一直不停地在说自己的事,对方的事却没套出来多少。他的心底又冒气了一股子故意想要挑事的调皮。

    “行了,不送了,小王,还是小汪?”范秋宝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其实是姓汪,三点水的汪,对不对?”

    他注意到王青的眼里有了一丝慌乱,又有点挑衅地问,“那你现在是继续用王青这个名字,还是又改回叫汪庆强了?”

    “范哥,我叫王青。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叫王青了,我现在还是王青。”

    “汪庆强这名字也挺好听的,咋非要改名?书斋里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你原来叫汪庆强呢?”范秋宝笑呵呵地问,见王青没说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王青还是没说话,范秋宝收回自己的手,“行吧,小王,那我先走了。”

    他出了门,向大路的方向走了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王青,或者是汪庆强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看着他,他的脸陷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范秋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一直在盯着自己。他赶紧笑了一下,然后擡起手挥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看见王青也向他挥了挥手。

    范秋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这实在不能算是一次愉快的会面。王青有秘密,或者是苦衷。但很显然的,都是他不愿意说出来的。也许在人家的心里,自己压根不算多亲近的人,自己实属热脸贴冷屁股了。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自讨没趣的苦恼。

    算了,以后不来了。什么认门之类的话也就是那么一说,自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半个月后,他住在奇风山伍星村的老娘给他打来电话,说让他快点回来,去到他老爹的坟上拜一拜,他问,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怎么突然去给爹上坟?老娘说,她总有种感觉,觉得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范秋宝以为又是老太太使小性子变相骗他回家去看她,正想劝她,谁知道老太太口气神叨叨地说,“最近就总觉得屋里有人进来过,我摆东西的位置也和以前不一样。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挂在墙上你老爹的照片竟然上下颠倒了,吓得我赶紧去点香,结果发现香炉前的观音象也是脸冲墙里面,吓得我腿都软了。我赶紧跑出去叫人,叫来隔壁拉续他媳妇,她一看也觉得瘆得慌,拉着我拜了好久,才敢把观音像转过来,她和我说好了,过两天得去庙里拜一拜,进点香火钱,你也赶紧回来,给你老爹上坟。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范秋宝问,“妈,会不会是你自己打扫卫生的时候动了,然后你忘了。”

    老太太大怒,“我还没有老到痴呆傻呢!我就是再活腻了也不敢随便动你老爹的照片和观音菩萨!你赶紧回来,废话少说!”老太太撂了电话。

    范秋宝把老娘的话给媳妇转述了一下,说怕是得回去住上几天,看看老太太,店和娃都得先由媳妇管几天。还好媳妇通情达理,准了他的假,还买了一堆营养品,拿了点钱,让范秋宝给老娘带回去。

    范秋宝陪老娘去了庙里,又给老爹上了坟,在家里住了三天,给老娘做了九顿饭。走的时候看着老娘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了。他回到春溪,老婆这边却又有了事,说是一辆客人留在店里修的车让人给划拉了。客人的车挺高档,而且客人是回头客,已经给店里介绍了不少的生意。店里没有安监控,就是报案也很难抓住嫌疑人。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吃。给客人又是赔偿又是道歉,原本修车的生意蹦子没赚。这事了了以后,范秋宝马上就给店里装了监控。

    媳妇气鼓鼓地按着计算器,问范秋宝,“老范,你说我是不是也得去给咱爸上个坟,是不是他怪我没跟着你一起去看他?”

    “别胡说。”范秋宝皱着眉头,握着鼠标点着看摄像头拍下的监控。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对于自己最近的不顺,只能当做是流年不利。

    但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在一个星期后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先是老娘那边又出了事,说是大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挖了一个土坑,老娘出门的时候一脚踩进去,脚给崴了。又是邻居听见老娘的叫声,才赶过来,给送到了卫生院。范秋宝他妹这几天赶回去伺候了。自从店里出事以后,他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前一天晚上店门口和店里的监控。虽然没有照到正脸,但他总觉得一个在店门口闪过一两次的消瘦的黑影就是王青。

    他想起了自己叫他汪庆强的那一秒里,他慌乱神情下那个阴狠的眼神。自己的确是不该去招惹他。当初在书斋的时候就有人说他阴森得很,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眼底的深处也藏着一丝黑色的凉。可自己觉得那些人言过其实了,又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天上落雨,没有落在自己头上就不觉得冷。现在自己被雨滴砸中,才总算有点后知后觉。

    几天后,他又在监控视频里看见了疑似王青的身影。站在他身后的儿子指着监控说,“这人我见过,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穿了一身黑,还戴着个黑帽子,怪怪的。”

    范秋宝大惊。他不知道王青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不管他想干什么,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雇了几个人,悄摸地领着他们去认了门。然后告诉他们要帮自己教训一下住在这里的男的。一个星期以后,被雇的人里的头用公用电话给范秋宝打电话,说事办成了,就是哥几个下手有点重,人估计不残废也够呛,反正就算他以前再生猛,以后都只能是老弱病残的体质了。

    范秋宝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让他天黑了赶紧过来拿钱,然后让哥几个赶紧跑路,去外地先躲上半年再说。

    他自己则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继续过日子。车行的生意依旧红火,老娘的身体也顺利恢复了,每天还是照样抽袋旱烟嗑点瓜子喂喂小鸡晒晒太阳,也不再说要去庙里拜一拜的话了。但他的心里还是紧张,如果王青真的被打成那个样子,他难免不去报警。自己能怀疑到他头上,很难说他就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到时候警察一来,那俩人过去在白马书斋的关系肯定一查就能查出来。但几周过去,然后是几个月,再是几年,他都再也没有过王青的消息。他后来还去王青住的地方查看过,进出那个门的已经是一对操着外地口音的小夫妻。王青,他体弱多病的妻子,还有那个活蹦乱跳的儿子都搬去了别处。

    王青,亦或是汪庆强,他的消失都如多年前白马书斋的那场大火一样的诡异。他把这个人,还有那两个名字都埋在心底,直到那天两个警察带着一张画像找来,他才又和那个阴冷的眼神重逢了。

    去找范秋宝后的一个星期,康小冠收到了他的一条微信,说有些事想跟他说,但他有条件。康小冠问是什么条件,他说自己的儿子几天前跟着自己的同学一起去外地打工,但到了现在一直联系不上,同学也联系不上。他担心孩子出事,希望康小冠能帮忙找一找自己的儿子,作为交换,他会告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王青的一些事。

    康小冠同意了。几天后,沁城的刑警端掉了一个搞传销的窝点,范秋宝的儿子被人解救出来,顺利回到了春溪。康小冠也从范秋宝那知道了王青的另一个名字,汪庆强。

    帷幕徐徐拉开。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更新,今天我第一。

    终于让这个名字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带出来好些个冰山一角

    太好看了

    真好看啊。是恢复日更了不?

    想问一下作者大大,还有几章?

    看了两天追到这里了打个卡

    苗春花的儿子是张铸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