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女的胸特别大,腰也细,一颤一颤的时候看起来特骚,特带劲。”
说这话的人是姓郑还是姓赵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一起打牌的朋友。漆黑黑的屋子里,只有照着牌桌的灯铮亮。嘴里的烟像游龙一样在灯光下面飘,人的脸被绕在里面,让他一开始还真的分不清楚谁是谁。但是张铸辉知道这些人都有点小钱,基本上能混到这个牌桌上的,都是人精。自然也有例外,比如有人问,“怎么最近没见那姓苗的小子出来玩?”
“怕了吧,躲起来了。”有个长着酒糟鼻的,按辈分算张铸辉得叫叔的人说,“那小王八蛋欠了我不少钱呢。”
“我这也是。”有人接话,“最少八张。”
“让他去跟高大毛子借钱啊。”
“去借了吧,借来的钱不是还了秦建国了吗?高大毛子的钱他又还不上了。高大毛子也找他呢。”
张铸辉摸着牌,这时候有人碰碰他的胳膊,“那小子是不是也欠了你的钱?”
张铸辉笑了一下,“没欠多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牌技还不是很熟,他不敢掉以轻心,怕一不小心,欠别人钱的就是自己了。
“没欠多少那也是欠了啊。”那人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张铸辉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没说话,他自己打牌技术不行,但姓苗的那小子更臭,臭就算了,还莽撞,毫无规划,敢打敢拼不一定都是勇往直前,姓苗的小子越赌越输,越输越想翻盘,于是越陷越深。欠张铸辉的那次,除了张铸辉以外,牌桌上剩下两个人的钱,他也欠了。
张铸辉只和他玩过那么几次牌,但剩下的人显然对他更熟。见他翻遍全身的口袋还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有人开玩笑地说今天想走就得留下一根手指头。姓苗的小子当场吓地就跪了下来。
“大哥,大爷,姥爷,老太爷。”他语无伦次地叫着,“我一定还钱,我一定还。”
“你拿什么还?”有人带着逗猴子一样的语气问,“你上次欠别人的钱还没还清呢吧。”
“我今天就去肉铺里拿钱,我姐那儿有钱。”
“一个破肉铺里能有多钱?你就是把那肉铺卖了,怕是也不够。”那人脸上的笑渐渐褪去,露出笑里埋着的刀。
“我就是砸锅卖铁,想尽一切办法我都会还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那人又笑了起来,“看你长这样,就算是出去卖,别人都看不上你的。”又砸了砸嘴,“你姐倒还是不错。”
“我姐?”苗光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哦,是啊,我姐。大哥你如果喜欢我姐,尽管去找她,她每天都在肉铺的,到了晚上市场关了的时候,铺子里就她一个人的……”
“你姐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我姐夫是个废人,就比死人多口气。他什么也做不了的。”他用殷切又讨好的语气说,“你去了以后敲门就说是我的朋友,来取我留在铺子里的东西,她肯定让你进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因为想到了好的办法而开心的笑。
跟他说话那人却恼了,上来一脚踹到他的肩膀头子上,他夸张地叫了一声疼,然后倒在地上。
“你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那可是你亲姐!”他厌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虫子一般匍匐在地上的人,“如果你真的有骨气,真的是个爷儿们,就痛痛快快地自己剁一根手指头。遇到事就把家里人推出去算什么东西!”
听他说这话,原本在地上趴着的人又赶紧起来,跪着抱住他的腿,“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我不是东西,我没长人脑子我长一猪脑子,您要生气您就再踢我一脚,或者给我两个大嘴巴子都成,可是我这手指头可不能剁啊,我是我们家八代单传,我每次回去看我妈,老太太都要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她要是看见我不再是全须全尾的,怕是要犯病,那我这罪过可不就是更大了吗?”他握住那人的手就往自己涕泪横流的脸上招呼,“来吧,大哥你打我吧。”
“滚一边去。”那人厌恶地甩开他的手,“什么玩意儿!”使劲蹬了一下腿,苗光耀又夸张地顺势卧在地上。“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您就消消气吧。”他可怜兮兮地说,“您今天就让我走,我回去给您筹钱。拿到钱了我给您送到府上去,这总可以了吧?”
那人瞪了他一眼,绕开他,走了。
后来张铸辉又和那人聊了起来,说起了那个姓苗的小子,那小子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光耀”,光宗耀祖的光耀。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名字,可见起这名字的时候,父母的心里对这儿子的期盼有多大。是想着他能当市长还是当省长?可现在他这副鬼样子怕是叫狗蛋和狗剩都不配。
后来直到苗光耀死了,那人都没拿回他欠自己的全部的钱,不过他也没去肉铺里找苗光耀的姐姐。可同样的话苗光耀不知道告诉了多少人,所以自然是有人去的。
牌桌上,众人坐在烟雾里,都像是些逍遥的仙人。有的人还喝了酒,有了烟酒助兴,再趁着手气好赢上几把牌,那更是志得意满,说出来的话也有点放肆了。
“你别说,那姓苗的,他姐姐,你别看平日里土里土气的,脱了衣服以后还挺有料。身上白,肉也嫩,手感确实不错。”
别人跟着起哄,让他再多说说。那人又形容了几句,说是别看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敏感得很,屁股跟着晃,帮着你找地方。
几句话出口,牌桌上有人就不淡定了。嘴上不说,可眼睛里跃跃欲试的光已经亮起来了。
张铸辉摸着牌,听着众人讲着黄色笑话,心里也有了一丝躁动。他对众人口里的这个胸大,皮肤紧致,滑溜白嫩的苗光耀的姐姐产生了好奇,第二天下午,他睡起来,打了辆出租,在那个市场附近下了车。
晃晃悠悠地进了市场,一家一家地找那间肉铺。看到苗春花的第一眼,他的心里有了一点失望,迎上来热情打招呼的那女的不施粉黛,头发像是也有几天没有洗的样子。而且看她的穿着,上头是件洗的掉色的衬衫,下身是一件松垮垮的料子裤。裤子不合身,不知道是谁不穿然后下放给她的。反正光看她的外表,张铸辉是没能看出来她哪里有料。
他的眼光追着那女的来来回回地好几遍,从上到下,前前后后的。直到那女的也觉出来他有点不对劲了,她转过身来,有点疑惑地望着张铸辉。
为了不让自己来的目的暴露的太明显。张铸辉随便指了指案台上挂钩上吊着的一块五花肉,“这肉我要了。”
他看着那女的手脚麻利地把肉取下来,包好,递给他。他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钱,女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去柜台那里给他找钱。找回来的钱他看也没看,装进兜里就走了。女人在他身后说慢走,下次再来。他什么也没说。
他提着肉直接回了父母家。最近因为工作的事,和老头儿闹了点不愉快,有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吃饭了。见他提着肉进门,老太太心里挺高兴,嘴上却还是埋怨,说家里有肉,怎么还买。又把儿子往客厅里推,让他跟老爸好好聊聊。老头正坐在沙发里喝茶看报,那副派头跟他在局里负责领导工作的架势差不多。
“回来了。”老头儿发话了,眼皮擡也没擡。
张铸辉在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
“你不是要办公司吗?”老爷子把报纸翻到了另外一个版,“办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张铸辉谁,“还行。”
“遇到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他说。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老爷子听见电视里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报纸,开始关注国内外形势。
两个月前,张铸辉从自己的单位里办了停薪留职。他的好几个高中同学都下海发了财,过年的时候同学聚会,听见人家说起南方甚至是国外的见闻,他的心里也痒痒得不行。周末吃饭的时候跟家里提了一嘴,马上就遭到了反对。
“你现在的工作这么稳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头儿皱起眉头。
“辉辉呀,你这份工作你爸爸费了不少心的,怎么才做了没有多久,就不做了,那人家要怎么想你爸爸?”
“我要自己办公司。”张铸辉说,“现在下海的人多得很,我已经算晚了。我想趁着自己年轻出去好好闯闯,不想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
“傻孩子,你不懂,喝茶看报纸多清闲,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这件事要做成,只能破釜沉舟。他找到单位领导,说了自己的想法,说想辞职。单位领导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劝了他半天,后来同意给他办个停薪留职。
老爷子知道了以后大怒,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张铸辉好几天都没在家里露面。后来还是老两口做了妥协,不妥协怎么办呢,就这么一个儿子。年轻气盛的,管了人家不听,不管吧,真怕他在外面碰个头破血流。
张铸辉带回来的五花肉被母亲做成了红烧肉,摆在餐桌中间。饭桌上,老头儿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了儿子办公司的想法,主要涉及什么业务,业务准备怎么开展,未来要怎么规划等一系列的问题。张铸辉老实地一一作答。老头有了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帮儿子,到时候如果要弄个批文什么的,该跟谁打个招呼的时候,事情该怎么办。
可张铸辉像是故意要脱离父亲影响似的,他不想从老爹那里得到任何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的帮助。他有自己的路子,那就是广结人脉。吃吃喝喝不算,还跟着去打牌,去夜总会里唱歌摸小姐的屁股。
打牌这事一开始他觉得不过如此,可玩得多了,麻将牌越摸越顺手,越摸越离不开了。他也从麻将桌上的新人成了熟客。也有新来的叫他辉哥了。公司的事尚且在雏形阶段。反正他不缺钱,每次回家他被老爹数落,老妈看着心疼,都会把他拽到一边,偷偷给塞点钱。这些钱都是怕他在外面受罪,给他零花的。
到了周末,他又去打麻将。玩到二半夜,有人敲门,三长两短一拍门,是他们熟人的暗号,门一开,却嗖嗖嗖地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便衣,说接到举报,有人聚众赌博。现场又是麻将又是钱,另一桌还有骰子和扑克牌。等于就是被捉了个现行。现场所有的人都抱着头蹲下。更多的警察进来,一屋子人全部被带回局里。
赎人要钱,张铸辉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他想起来了自己伯伯家有个堂姐,她男的好像和这一片联防队的队长是铁哥们。他掏出手机给堂姐夫打电话,让堂姐夫帮忙捞他出去,钱他一出去就还给他,让他千万别跟家里人提这事。
这事过去了小半个月了,老爷子不知道怎么还是知道了,把张铸辉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说张铸辉不知好歹,自己给他铺好的康庄大路他不走,非得自己去走阴暗小巷,走还不好好走,一不小心就掉进粪坑里粘得一身是屎。
“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自己路都还没走稳呢,就想着要跑,好高骛远!鼠目寸光!”老爷子气急了,嘴里喷出来的口水都带着酸味。“丢人现眼!”
说完,一个巴掌劈了下来,老头儿虽然已经不是盛年,但气急了手劲还真不小。张铸辉被这个耳光打得摇摇晃晃。
张铸辉不敢顶嘴,他知道只要是老爹知道了,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一遭。他现在心里生气的就是,自己被抓的那天晚上,到底是谁点的炮。
公安来敲门的时候,暗号都对,如果不是有人把这个敲门法告诉警察的话,那就是熟人先来敲门,然后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开溜,让警察进去了。
后来有人说点炮的人就是苗光耀。因为他们这伙人被抓的那天,有人看见一直躲着不敢见人的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麻将馆所在的街上,脸上挂着大仇得报的笑容。
张铸辉想起那个巴掌的羞辱,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起。他四处找了找,可苗光耀又像个鬼一样地躲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个肉铺。
把那个女人按在墙上的时候,也许是动作太粗暴,她的脸贴在了粗砺的砖墙上,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嚎。但也仅仅就是哀嚎了。剩下的时间里,她都保持沉默。张铸辉在沉默的世界里机械地摆动着身体。除了两具充满汁液的身体发出的进出有致的声音外,他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屋子的另一角,有男人似有似无的叹气的声音。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从后面拽着的,那女人细细的胳膊。
那女人颤抖着身体,慢慢地转过来,躲避着他的眼神,见他不再有下一步的行动,慢慢地俯下身,把落在脚踝处的内裤和外裤提起来,穿好。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让张铸辉在那一瞬间升起了一丝怜悯之心。“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知道你是苗光耀的姐姐。”
“春花,我叫苗春花。”她还是有点不敢看他。“你,你今天还买肉吗?”
“我不用了。”他已经把裤子重新提好,不管是样子还是声音又重新恢复了人形,“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吧。”
她低着头,摇着嘴唇,眼里似乎有泪。张铸辉心乱如麻。
趁她再说出什么之前,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一章心急如焚等杜那边呢
这篇文里的好人可真不多啊,除了正面的,几乎每个男性角色都那么可恶该死,恕我愤世嫉俗了
可恶的“弟弟”
命运太残忍了。不过,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