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潜入豪宅
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疯疯癫癫的郝志成。今天他依然穿着那日肮脏的衣物,病情似乎更严重了些,一边走一边用油条棍子抽打路边的野草,恶狠狠地咒骂着什么。
常有犹豫一下,把车停在胡同口,问候道:“郝大爷,您这是要干啥去呀?”
他始终有一种信念,父母那代人的恩恩怨怨跟他没有关系,他要对每个人保持尊重。
郝志成看出常有,疯狗一样冲上来,半路途中捡起一块石头狠狠丢过来。常有赶紧拧油门,驶到二十米开外。
郝志成追到主路上,摔了一跤,爬起来后又向前追,常有继续逃跑。大概有个百八十米,郝志成累了,停在原地破口大骂:“王八羔子!往后看见我躲远点儿,要不地我把你脑瓜子拧下来。”
常有听完停下了,解释道:“郝大爷,你们那辈人的恩恩怨怨早都过去了,咱和平相处吧。你要是觉得我爸对不起你,我就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郝志成闻言又上前,“赔不是有用吗?你们这些贼都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偷点煤就家破人亡!还买点东西来看我,你们就是当婊子立牌坊!操你妈的!”
常有无奈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可准备上路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那天探望时郝志成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微不足道,但结合新的发现好像又隐隐指向了什么问题。他松开油门,换上一种严厉的语气质问道:“你老说他们偷东西,你有证据吗?他们都偷啥了?”
郝志成继续向前赶,颇有些轻伤不下火线的气势。他恶狠狠地回答道:“我都看着多少回了,吴老蔫儿用吸铁石找灰堆里的铁珠子,还从成品车间往出偷牛皮纸。我眼睛就是证据,还用别的吗?”
常有大概了解一点,所谓的铁珠子是在水泥生产流程中用于增加水泥强度的,铁块经过搅拌和高强度摩擦最后剩下一些铁珠,那属于是废料,且搜集需要付出额外的劳动。牛皮纸也有残次品,厂子用不了被职工拿到家里使用,这两种东西都算不上是偷。
但常有想问的不是这个,所以没有辩解,而是追问道:“先不管吴大叔偷没偷这些东西,赵组长肯定不会偷吧?你说他不是血口喷人么?”
郝志成气得浑身哆嗦,脸色苍白。“他也不是啥好鸟儿!我没看着他偷啥,但他指定从俺们宿舍拿走东西了,你爸死那天晚上,俺们屋的别人都在医院,我在宿舍走廊里看见他鬼鬼祟祟进我们屋又走一步三回头地出来。不是大东西,掖在衣服里要不就是裤子里!”
说完,他走已来到近前抡起油条棍子。常有的车猛地窜了出去,没再停下。
常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之前的某个时刻曾怀疑过郝志成有谋害父亲的动机,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可笑,因为如果一个人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决不能在三十年后还在咒骂,这样容易暴露,也不符合正常心理反应。
他关心的答案是,组长当年从父亲的宿舍里偷走了东西——郝志成提供了额外的信息,那是一个不大的、可以被藏在衣服里的东西。这个东西在母亲去收拾遗物的时候找不到了。
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父亲的日记!虽说郝志成的话不能当作证据,但已经有理由怀疑保险柜中的东西真就是日记了。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如果是组长偷走了父亲的日记,那就证明那个机密不是他和父亲共同持有的,而是组长自己在隐瞒什么。
再加上偷窃发生的时间——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所有人回来之前,组长偷偷潜入宿舍拿走了日记,那日记上有他想隐瞒的东西……
一个闪念让常有毛骨悚然。他不敢再往下想,强迫自己把所有思绪暂停在这个层面,理清头绪思考起如何才能确认保险柜里装的就是父亲的日记。
结果很显然,大娘不知道保险柜密码,直接去问组长更不可能得到答案,所以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就是偷偷进去看看保险柜,这样也能获得日记上至关重要的信息。
常有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学习开保险柜。他把两个孩子叫来,假装感兴趣让孙小洲教给他技术。孙小洲很兴奋能在大哥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长,可惜开锁这玩意儿绝对需要天赋,而且眼前根本没有保险柜供他实际操作,他琢磨了一天,心中依然没底。
无奈之下,他安慰自己这是一件正义的事情,只要不被发现,不会对两个孩子造成什么影响,而后向他们说出了自己想要潜入豪宅的计划。
俩孩子听后都用鄙夷的神色回应他。“别逗了,常有哥,你这肯定是考验俺们俩呢。这种阴损缺八辈子大德的事儿俺们再也不会干了。”
常有羞愧难当,嘴上只道:“我是认真的,我要是没发现想知道的事情,这事儿哪说哪了。要是发现了,我再告诉你们真相。”
俩孩子对视一眼,再转回头,立刻拿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好像要去侦破一场百年悬案。
这时,郭大成说道:“要是想去,今天晚上就可以。今天是星期五,据我多日观察,星期五的晚上那家的男的都去会所消费,女的七点准时出门,干啥不知道,但九点钟准时回来。”
常有给了他一脑勺,“你小子惦记人家多久了,踩盘子踩得这么清楚?”
郭大成憨笑,“我这不是为了破案嘛!”
那天放学时,常有把常久接回到家中做好饭,等田慧回家后他说自己有事要忙,领着两个小孩来到组长家小区附近。
那时候是六点左右,几乎刚一到那,就看见组长的司机开车载着组长离开。又等了一个小时,冬夜降临,红色奔驰也开出门。这辆车的风挡膜不是特别黑,可以模糊看见大娘的模样,依然是那幅落寞神情,像个经历过伤心故事的风情美女。
为了进一步确认,待车子消失以后,常有用新手机拨通了大娘的电话号码,问她和组长今晚有没有时间。大娘回答说:“你大爷有事要处理,我要去上形体课,你是自己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着急的话我就推掉课程。”
常有撒谎说自己想到一个关于便利店的新点子,想跟他们探讨探讨,不是着急的事,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说吧。
时机成熟,他在两个孩子的引领下绕到小区没有开门的北墙,之后沿着一个夏天城市内涝时冲出来的破洞钻了进去。郭大成在前面带路,避开小区的监控,让常有惊讶的是,这小子居然连哪个摄像头不好使都知道。
来到单元门前,孙小洲开始发挥特长。他爷年轻时候是城里的锁匠,他没继承这个衣钵,却从小与各种锁头和配钥匙机器相伴,偷了很多艺。他直接拿出上次配的钥匙接连打开单元门和房门,在脚上套上塑料袋领着常有潜入屋子,把郭大成留在外面望风。
又一次踏入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常有的心境截然不同,屋子里的每一处家具摆设都让他感觉陌生,窗帘、柜缝等等地方更像是有眼睛在盯着他。他十分庆幸自己选择让两个孩子一起来,因为如果不是怕在孩子面前丢脸,他肯定不会迈进去第二脚。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听着“咚咚”的心跳和脚底塑料微弱的摩擦声快步走进走廊,来到里面那间储物室。
门没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大娘出门前喷的香水味。孙小洲小心取掉挂画,拿出听诊器罩在密码锁钮旁边,开始解锁。这时常有忽然有一个疑问,组长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锁在里面为什么不用一个高级一点的保险柜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很多保险柜都是指纹的并且拥有报警功能。
随着一声微弱的脆响,孙小洲收起听诊器,让出身位,而后离开储物室转移到别的屋子。他不是要去偷东西,而是要去一个有窗户的屋子用手电给郭大成打暗号。
如果说孙小洲是个开锁天才,那郭大成就是盗窃天才,他知道让望风的人了解同伙的进展很重要。
当然,此时最煎熬的人是常有。他扶着柜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推测得到验证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组长是一个头脑聪明、事业有成、重情重义的大好人。
沉重的柜门被缓缓拉开,常有紧张得好像里面会倾泻出一场风暴。他看见了,手电光下,保险柜里面是两层,上面一层空着,下面一层放着那本日记,日记上还放着粘在父亲柜子下面的那截竹片。
是父亲的日记。他没用看已经得到答案,继而之前不祥的推测如坚韧的竹笋一样捅破土壤:
是组长偷走了日记,为的是不让外人知道日记的内容。他在父亲出事的当晚偷走日记,不可能是想隐瞒别的秘密,而是想隐瞒父亲的死亡真相。他可能就是那个谋害父亲的人,然后通过某种手段栽赃给母亲——向常编造常母出轨的谎言的真实目的,那截竹片是证据——第一眼看见竹片时组长失血的脸色可以证明,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可以在父亲的日记里找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