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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锁 正文 第21章 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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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枪声

    水开了,发出翻滚的水声,马小霞跑去取回来,倒在张文华的茶杯里,干枯的菊花瓣立刻舒展开。

    张文华吹了一口气,“你看这样不就简单多了,四十万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我住的旅店房间里,随时可以交给你,十五万就够还王逍遥的债,剩下的你是愿意分给李萱源一点还是都给王逍遥家我就不管了。但是你应该懂吧……你要为我保守秘密。”

    马小霞惊讶得站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唰唰”落下,最后捂住嘴跑到窗口。

    她的这个反应出乎张文华的预料,不过转念他想:对于这样一个本分的姑娘,也许勒索本身就在承受巨大的心里压力,以和解的方式解决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一时喜极而泣也很正常。

    茶水渐温,张文华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马小霞终于控制住情绪,红着眼睛走回来,有些胆怯地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张文华擡头,目光锁定她的领口,手慢慢探过去,“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马小霞下意识向后一闪,脸色涨红,说:“等一下。”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不多时响起水流的声音。

    张文华以为她在清洗长命锁,随手拿起桌面的平板电脑摆弄起来,预备着等她回来就向她要碎光那个邮箱和微信的账号密码,回去后注销,虽然这样也难以保证彻底消除,但他愿意相信马小霞——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应该是一个真诚的人。

    或者退一步说,如果真想做到完全销毁证据只有杀了她,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再害人了。

    水声持续不断,越来越大,超出了清洗一件东西的时间,张文华觉得有些不对劲,放下平板电脑,悄悄靠过去。

    推拉门的毛玻璃上布满水珠,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看样子马小霞是在使用花洒。

    张文华更加困惑,但马上他听见马小霞借着水声的掩盖压着嗓子说:“……钱他都准备好……就在旅店的房间……他人现在就在我这儿,你们……过来……”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张文华不由得狐疑起来,猜想她鬼鬼祟祟地打给谁。这时,张文华自己的手机响了,吓了他一跳。

    马小霞似乎也吓了一跳,急忙挂断电话,对着门说:“你别急,先坐一会儿吧。”

    张文华退回书桌前,拿出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后,里面的声音有些急,“别说话,听我说,如果你现在是在别的女人家里,马上走,好几个人上楼了,好像要堵你。”

    情况突然变得复杂,张文华来不及辨别,开门进入走廊,看见电梯正从一楼向上升,他急忙走进消防通道,又听楼梯下方至少两个人的脚步声快速向上跑,他赶紧回撤,压低脚步声,向上爬到七楼的消防铁门前站稳。

    电梯和楼梯里的人同时到达六楼,感觉上是四个人,其中一个一边大声敲门一边喊:“马小霞,是我,把门打开!”

    片刻后门开了,四个人声蜂拥而入,房门重重关闭。

    张文华趁机沿着消防通道跑向楼下,路过六楼门口时,闻到残留在空气中的酒气和烟味。

    他觉得自己中了马小霞的圈套,但猜不透马小霞的目的,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穿过小区,回到车上,那该死的二手车竟在关键时刻打火失灵,好不容易打着,刚刚挂上档,副驾驶和后座的三个门突然被拉开,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坐进去,一把尖刀顶住张文华右肋,一个凶狠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往前开,按我的指示走,耍花样我捅死你!”

    刀尖锋利,穿透衣物,划破皮肤,此时反抗显然不明智,张文华只好向前开。

    余光可见,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老式的三七分头,刀条脸,小眼睛,薄嘴唇,目光像他手里的刀一样冰冷,从其冷静的态度不难推测,这种事儿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后座的两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复杂的图案,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刀,用凶残的目光回应着后视镜里张文华的打量。再看车后,一辆没有牌照的车紧紧跟随。

    开出小区范围,三七头开口指挥,让张文华拐上出城的方向,视野里的灯火霎时少了很多。张文华尝试询问,刚有动作,三七头就顶了顶手里的刀子。

    不行,一旦远离城区,就算被杀死也没人知道。张文华不断暗示自己镇定下来,迅速思考逃脱计划。

    继续前进,车子驶进一片漆黑的平房区,路两旁的墙上多数都写着大大的“拆”字,只有少数几个亮着灯。

    这片区域张文华有印象,他上高中时这里连刚刚的那个小区都是城边村,他的很多同学的家就在这里,后来一部分动迁,那些同学一下子就成了暴发户。他来过一次,里面小巷纵横,像是迷宫。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张文华打定主意,适当加速,然后猛打方向盘,把车贴着一面墙停住,使驾驶位的门正对上一条一人宽的巷子口,他推门奔进小巷,后面的人叫骂着从另外一个方向下车,又从车顶爬过,追上来。

    最初小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文华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时摔倒,在寂静的废墟中发出清晰的响声,引得身后人不停叫嚣,后来眼睛渐渐习惯环境,依稀可辨巷子的走向和堆积的杂物,情况稍微好了一些,但另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是,这里的地形他也不熟悉,好几次奔着明亮的地方跑,都跑进了死胡同。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张文华还在村子里打转,体力消耗殆尽,追踪的人渐渐散开,包围到他附近。

    焦急之际,他走出一个巷口,进入一条一车宽的泥泞道路,路上有车辙,他看到希望,使出最后的力气沿着车辙疾走。

    转过几个弯,路越来越规整,路旁的民宅里开始有灯光,前方路灯照亮一个路口,路口外车辆穿梭,看得出是村外,他一鼓作气,向前狂奔。

    即将抵达,一个人影从路灯下转过来,一手提着杀猪刀,手臂上的花绣十分明显,张文华闪到路边一道矮墙后,祈祷对方没看到他。

    对方慢慢走过来,一边用刀子敲打沿路的墙面,一边说:“奸夫快点给我出来,要是让我逮着,我先挑了你脚筋!”

    虚张声势,这点小伎俩张文华还是识得破的,他向后退了退,让自己完全融进黑影,想等对方从面前走过去再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文华的心跳到嗓子眼儿,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血正顺着右肋的伤口向外渗,湿了大半边衣服。他很恐惧,因为无法预料对方到底要怎么对待他。

    更近了,近到可以从脚步声中分辨出橡胶鞋底碾过沙土的细碎声响。猝不及防地,微信响了,花臂青年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墙角阴影,挥舞刀子冲了上来,然后却迅速跌倒,张文华狠狠一砖头拍在他脑袋上,夺路狂奔。

    刚那一刹那,属实侥幸,因为墙头形状的关系,花臂青年误以为张文华是站在那,实际上张文华却在被发现的一刻蹲下了,花臂青年的注意力全在上部,没有料到张文华从下面出脚把他绊倒。

    至于补上的那一砖头,还是王逍遥传授给张文华的经验。王逍遥说:“被围堵时千万不能把自己想象成武打片里那种功夫高手,没有什么你来我往,就是身边有什么用什么,直奔对方要害招呼,打完马上就跑。”

    张文华只跑几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三七头正从路口跑过来,他急忙转身往回跑,被砸的花臂青年又站起来,捂着脑袋怒不可遏地扑向他。两面夹击。电光石火间,张文华被按在地上,花臂青年手里的刀架住他的脖子。他拼命挣扎,于事无补。

    三七头面目狰狞,按住他的脸,慢慢把刀插进他嘴里,“本来只想切你根手指头给你长长记性,不想你他妈这么不识相,下半辈子别想说话了!”

    咣——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继而是一个人声嘶力竭的惨叫,惨叫中有人叱咤,跟着又是一声巨响。

    是枪声!张文华做出判断,同时看到三七头和花臂青年的注意力被枪声吸引了过去,他立刻抓起一把沙泥扬进三七头的眼睛,推开他们朝路口跑去。

    三七头犹豫一下,最终选择放弃张文华,跑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有人在帮我?还是碰巧遇见了三七头的仇家?张文华想不通,从前方的路口跑到村外的主路上。

    出去后他才发现,这个地点距离刚刚进入村子的地点并不远,这条主路就是马小霞小区门前的那条路。他看四周安全,跑回自己的车上,开回老城。

    为了不引起旅店老板娘的怀疑,中途他找了一家诊所,让医生帮忙处理伤口,然后丢掉带血的衣裤,换上白天给王逍遥父亲买的年龄偏大的新衣服。

    在车上,他给夏杉杉回了视频——刚刚那几乎要了他命的声响是夏杉杉发来的视频通话,互相问候几句,夏杉杉担心他开车分神,便挂断了。

    夜深了,商业街的店铺都已关门,张文华刚把车停好,前面一辆车却是亮起尾灯刚要开走,他下车,那车又停下熄了火,李玉竹从车上下来,喜出望外地跑到他面前。

    稍一打量,李玉竹大笑不止,“大半夜的你穿成这样干嘛去了?化装舞会吗?”

    张文华惊魂未定,没时间怜香惜玉,一边匆匆走进旅店,一边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李玉竹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地跟上他,把他的手臂揽在怀里,美滋滋地说:“因为控制不住想你,又觉得打电话约你不合适,所以跟自己打了个赌,直接过来,如果你的灯还亮着,我就上去坐坐,如果你睡了,就证明老天觉得我们不该见面,我就走。结果刚要走你就回来了。”

    说着,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张文华状况不对,“文华,你怎么浑身潮乎乎?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