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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列里与莫扎特 正文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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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得倒数第二啊。”俞秋棠气鼓鼓地把背包往酒店沙发上一扔,自闭状坐到床边。

    夜深了,夏千枝心虚地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虽然总下意识心虚觉得影响不好,但俞秋棠执意跟到了自己房间,明显是怕自己得了倒数第二委屈。

    算了,反正自己对外已经“隐婚”了,“一叶知秋”也已经瓦解,不会有人再乱猜同性绯闻了。

    夏千枝坐到她身边,戳戳她的脸颊:“因为这首歌很简单啊。”

    俞秋棠眉头拧成疙瘩。

    “但你明明唱得那么好……”

    “你唱得更好。”

    “哪儿有!”

    “当然有。”

    俞秋棠赌气般甩头,差点把自己甩出脑震荡:“没有!你这个现场才称得上神级现场呢。”

    夏千枝要被逗死了。这大可爱跟过来本意是想安慰自己的,结果却比自己还失落还焦急还别扭,真是反客为主。

    “你唱得就是比我好,也不想想你唱的谁的歌?”

    听到这话,俞秋棠一下子泄了气,一副自闭的模样,开始强词夺理。

    “那全是因为你那首歌本身就好,有听众基础。”

    每次看到大可爱泄气语塞的模样,内心就火热热的。

    夏千枝翻了个身,很自然将她推倒在床上:“而且前面这些场次对总决赛不产生影响,我只要在总决赛认真唱就好了嘛。”

    “可他们老给你投倒数,我看着不服。”俞秋棠被压在身下时,语气也下意识减弱,无关说话的内容。

    夏千枝的唇凑到她的耳边:“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让我唱想唱的歌,我就喜欢这些安静又没什么难度的歌。”

    “唔……”耳朵被含住的俞秋棠说不出话。

    夏千枝的嗓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颇有唱苏州评弹的风韵。

    “我的嗓音不适合吗?”

    水乡姑娘的低吟酥麻了骨头,云朵从清凉的石潭中捞出,环住身体。

    俞秋棠白皙的脸颊染上了越来越多的绯红,气音越来越虚:“适合……”

    “等我总决赛压倒你们,尤其要压倒你。”

    俞秋棠闭上眼睛,很明显觉得刚才这话莫名的不堪入耳。尤其在当下的场景,“压倒”二字太过一语双关了。

    “等着吧。”夏千枝将头发扎出一个低马尾,同时将房间内的灯全部按灭。

    两人融入夜色之中。

    梦境中的小蛇衔来一枝绯红的花朵,她们的身影交织在黑暗之中,融为一体。

    **

    之后六期的录制中,平安无事。节目组从一开始就想留的歌手,到最终也确实都没走。

    夏千枝提前摸清楚了规则,前七期都是踢馆和淘汰赛,只要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对总决赛的打分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于是,她的选曲遵循了这样一个规则:一次真正想唱的冷门歌,一次音乐总监建议的炫技歌。这样即保证了兴趣爱好,又不至被淘汰。

    而华语乐坛天后的实力摆在那里,只要不想倒数,就一定不会倒数。

    倒是俞秋棠,每次选曲都能将她深厚的功底体现得淋漓尽致,每期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最差也是第四。

    有人不禁质疑她故意炫技,可每次听到她唱任何歌曲都那么毫不费力时……又默默闭上了嘴。好像对俞老板来说,再难的歌曲都很轻松的样子,说不定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选曲有多变态。

    踢馆的嘉宾来了又来,首发阵容的十位歌手换了又换,但夏千枝和俞秋棠无论如何也换不掉。

    因为严格意义上讲,两位都应该当评审的人,而不是被评审的人。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虽然天后经常不好好选曲,但实力摆在那里,她和俞老板到了总决赛一定都是前三。

    到后来,再拿倒数时,夏千枝只会冲镜头嫣然一笑。那张精致的小笑起来很媚,像勾人的狐貍,又比狐貍清纯得多。

    直把全国人民笑得骨头都酥了。

    好像天后隐婚后……比以往更有女人味了。

    **

    十二月末,《歌王》最后一期,总决赛“巅峰之夜”将在海南分会场举行,届时将会全国直播。

    为保证歌手状态,录制现场转移到了冬日如夏的海南,亚龙湾附近新建的演播厅。演播厅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一万人,凸显出此次“巅峰之夜”的气派。

    演播厅背靠环山,远处便是碧蓝如洗的大海,与原始幽静的红树林。

    经节目组赞助,歌手们提前一周便来到了附近的海景酒店,准备演出事宜。演播厅楼上便有排练厅和乐器室,许多歌手早早选好了曲目,天天泡在那里练习。

    “真美!”俞秋棠在海边的沙滩上惊叹。

    摄影小哥嗅觉敏锐,立刻将镜头对准综艺感十足的俞老板。

    一个工作人员适时递去一款手机:“俞老板,您试试这个拍照,一定照得好看。”

    俞秋棠一脸单纯地接过,打开相机。兴致勃勃对准一望无际的海滩,定格,拍照;拍完几张后,她翻看片刻,很是惊喜。

    “真不错哎!色彩很艳丽,细节也很清楚,我刚才手抖了都能照这么好!”

    “您喜欢的话,这手机这几天借您了,用它拍点照片微博,效果绝对好。”工作人员嘿嘿笑着,十分满意。

    “那借我几天拍拍,谢谢你们了!”俞秋棠笑着冲他点点头。

    不远处,夏千枝带着看着她的侧影,忍俊不禁。这傻孩子,毫不知情就给赞助商打了广告。不过,大可爱一定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款手机不错。

    “看我拍的这朵云,是不是特漂亮?”俞秋棠拿着刚“借”来的手机,喜气洋洋。

    不得不说,俞秋棠对色彩和构图一窍不通,不光画画丑到极点,拍照也很抽象。如果说上帝是公平的话,至少他抹除了她的美术能力。

    看到那张很抽象的白云图,夏千枝想起了某人微博里一堆死亡视角的自拍,默默汗颜。

    “把手机给我。”

    俞秋棠问都没问,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太阳即将西下,红色和紫色的光交错于暗蓝的天空之中,海水中大片彩色的霓虹,宛若投出了魔都夜市的倒影。

    夏千枝调回相机,向后退了几步:“我来给你照张相。”薄底鞋踏在沙滩上,松松软软。

    “欸?”猝不及防,尚没反应过来的俞秋棠愣住。

    “笑一个。”夏千枝哄孩子般冲她笑着。

    日常听主人话的大狗狗很乖,虽然仍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露出了恬静而端庄的微笑。

    俞秋棠微笑,擡起手比耶,标准的游客照姿势。

    “不许比V。”夏千枝瞪眼。

    俞秋棠又失落地将手放了下去,眼神不自在地飘向海面,好像在苦恼该摆什么姿势好。

    在她垂下头的那一刻,夏千枝嘴角勾起微笑,按下了快门键。

    照完后,她将手机递了回去,笑道:“这张要发给我。”

    俞秋棠更懵了。已经照完了?

    夏千枝微笑着凑了过去,看到成片后很是满意。这照相水平,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吗?

    “今天发微博用这张。”

    照片中,站在海边的俞秋棠半低着头,长长的发丝在晚风轻拂中飞舞,被晚霞染成了赤金色。她眉头微蹙,擡到半空中的手臂好像要留住最后一抹白云,高鼻梁的轮廓也金光闪闪。

    “真好看。”俞秋棠感叹。

    夏千枝斜眼看她:“因为你长得好看。”

    突然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俞秋棠咬住了下唇,眼神又开始娇羞地躲闪。

    夏千枝转头,发现摄影机跟拍到了冉小晴和江新月那边,距离很安全。于是她犹豫片刻,靠到了俞秋棠身边。

    她踮起脚尖,悄声吐气。

    “最重要的是,心里有爱,照的相就是美的。”

    看到俞秋棠的脸颊成功烧过晚霞,夏千枝得意极了。她想起了两年前,大可爱无所畏惧渣男语录的样子,心花怒放。

    哼,你也有今天。

    卧薪尝胆,大仇终报。

    什么叫攻守之势异也啊。

    俞秋棠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按照爱人的指示发了条微博。跟自己之前照的相比起来,这张照片确实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得发。

    【@俞秋棠V:谢谢夏小姐拯救我的照相技术[照片]】

    晚上,看到这条微博的夏千枝扑哧一下笑了。

    什么嘛,这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

    夏千枝和俞秋棠的房间不在一个楼层,但她们经常到对方的房间去。

    为掩护二人的关系,尤其在楼道这种公众场合,孟梦和金珊珊经常会跟两人站到一起,等二位老师进了房间再独自离开。

    当然,夏千枝去爱人的房间并不是为了上床——或者说,不单单是为了上床。

    不知何时,一起切磋并向俞秋棠讨教唱功,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夏千枝仍在纠结选曲,但至少确定了大方向:一定要炫技。因为她“巅峰之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打败俞秋棠。

    得不得第一无所谓,但一定要打败俞秋棠。不过打败了俞秋棠,大概率就是第一了。

    她捡起了遗忘了很久的海豚音。那段时间,她开始复健超高音,持续将越来越强的气息从声带与喉管之间的极小缝隙吹出,没过两天便加到了G6。

    但音高虽然足够了,她却觉得力不从心。如果想要持续输出这么一片高音,气息难免会有不平之处。

    而这时候,她便想到了俞秋棠。

    和印象中的究极学霸不同,俞秋棠总是很愿意毫无保留的将所学传给别人。很多高手都为了独门秘诀藏着掖着,这家伙真奇怪,夏千枝经常会想。

    而今天也不例外。

    本以为海豚音是件很难的事,夏千枝还在想大可爱能否唱上得去。结果——

    俞秋棠也能唱到G6,甚至再向上够够可以到G7。而且她不仅能最高音能唱到G6,最低音还能达到E5。上至女高音,低至女低音,什么都毫不费力的样子。

    夏千枝彻底被这逆天的声带条件打败了。

    虽然自己高音唱得很好,但低音音域完全不行;她认识的许多歌手都有特定的舒适音域,但俞秋棠就属于无懈可击类型的。

    而且,俞秋棠的咽音很稳,甚至可以连续不断半分钟。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她先天的音色很厚,即便高到了海豚音也缺少了些空灵感。

    震惊。

    这胸腔到底怎么长的!明明看上去瘦的弱不禁风,根本不像普遍意义上的铁肺歌手。极度震惊中,夏千枝在摸摸她胸口的同时趁机吃了个豆腐。

    “我再试试。”

    “再唱。”俞秋棠一手捏住她的耳朵,一首按住她的胸腔。

    俞秋棠当了老师,那么她的学生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学生。明明是个一学就会的天才,却能对反复练习仍不得要领的“笨蛋”无比包容。

    而经过她反复的耐心指导,夏千枝终于在某一刻顿悟了。

    原来该这么发声,更省力,也更稳定。

    “就是这样!”俞秋棠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其实当咱们的发声位置相同的时候,你唱得比我好听多了。”

    “再怎么样,还是你唱得更稳,更好。”头因缺氧而晕乎乎的,夏千枝精神恍惚地垂下眼,疲惫瘫到床边。

    好像再怎么练习,都没办法到俞秋棠那个程度。那个程度需要天赋支撑,已不是努力练习便可达到的了。

    俞秋棠坐到她身边,有些失落地望向天花板:“如果我在唱歌方面拙劣的天赋都能给你就好了。你就能成为世界上唱功最好,唱歌也最好听的东方不败了。”

    似感叹,又似惋惜。

    如果她把天赋给了我……不知怎的,一丝奇异的恐惧突然泛上心头。而恐惧过后,便是庆幸。夏千枝突然发觉,好像自己的唱功方面的悟性没有那么高也不错。

    夏千枝幽幽叹道:“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俞秋棠不解。

    “如果上天把所有天赋给了一个人,那世界上就只剩下一个传奇了。但它将不同的天赋给了我们两个,世界上就有两个传奇。”夏千枝笑了,刚才暂时的缺氧也恢复了。

    俞秋棠愣住。显然,她未曾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件事。

    夏千枝搂住她的肩头,身子贴了上去:“多送这世界一个传奇,不好吗?”

    俞秋棠也笑了,岁月在她额头上刻下的痕迹也显现了出来。她伸了个懒腰,顺势向后倒去,倒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那一刻,她们都无比释然。

    “是啊。与其让世界上仅剩一个完美的达芬奇,还不如百花齐放。”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手握着手,望着天花板发呆。午后的阳光从仅拉了纱帘的落地窗透入,映着她们一乌黑一栗色的瞳孔。

    “不如……咱们为对方写歌吧!”躺着躺着,俞秋棠突发奇想。

    夏千枝不明所以:“写什么?”

    俞秋棠开心地晃晃她的手,解释:“你唱我给你写的歌儿,我唱你给我写的歌儿,这样不管谁得了第一,都有对方的功劳,四舍五入就是我们一起得了第一。”

    “真亏你想得出来。还有两天就要提交选曲了,能写得出来?”夏千枝将她的手拉向自己的脸侧,亲一口。

    俞秋棠胸有成竹:“能啊,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听了那么多歌,怎么也会自己写了吧。”

    其实夏千枝以前的专辑也也经常是自己作曲,只不过因对文化水平的不自信一直没有尝试作词。但她相信,跟俞秋棠看了那么多书,文化水平一定有不少提高。

    而且在最后的综艺的最后一场演出上,演唱爱人写的歌曲,多是一件浪漫的事。

    夏千枝忘记了要和俞秋棠一较高下的事。她闭上眼睛,感受陷入棉花般的飘飘然:“好啊。”

    **

    两天后,夏千枝拿到了俞秋棠写的歌。

    看到歌词时,她心里一颤,鼻子一酸。这家伙的文采为什么这么好,平常那么木,为什么在歌词中却这么懂得浪漫。

    相比较之下,是不是自己写的那首太过拙劣了呢?

    而在她跟音乐总监说要唱这首歌时,总监一脸疑惑:“这谁的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原创歌曲。”夏千枝实话实说。

    “哦,原创啊,行,那接下来三天你得好好和乐团商量编曲了。”音乐总监边答应便往电脑里输入歌曲信息。在作词和作曲那一栏,他自然而然敲上了“夏千”两字。

    眼看总监要敲第三个字,夏千枝拦住了他:“等等,这首歌不是我写的,词曲都不是。”

    他奇怪地问:“那是谁?”

    “俞秋棠。”

    音乐总监:“……?”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而当天下午,俞秋棠提交选曲时,作词作曲填报的是“夏千枝”。两人在“巅峰之夜”的选曲有来有回,异常默契,甚至歌名都各自只有两个字。

    音乐总监将两人的选曲提交到系统,开始给乐手分配任务时,陷入了沉思。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两个歌手在竞技类综艺上为对方写歌的情节。有点惺惺相惜的豪气,又有点暗戳戳的暧昧。

    想着想着,他突然悟了:现在磕“一叶知秋”的cp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