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晚饭开餐已经很迟,可以当作夜宵了。王观之赶时间匆忙简单做了两菜一汤,还有一碟酸辣凉拌菜。
李婉上楼换了家居服下来吃饭,她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米饭,坐着一个劲吃酸辣凉拌菜,一小筷一小筷夹吃着。王观之吃完自己的米饭,拿过李婉剩下的半碗米饭继续吃,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嗯,没什么胃口。”李婉回答。
“因为一斗投标的事?”王观之吃着饭不疾不徐问道,擡眼扫过李婉。
“不全是。”李婉见王观之吃饭香忽然又馋米饭,伸过筷子在他碗里夹了一小口米饭。
王观之见状欲把饭碗推回去,说道:“你多吃点。”
“不吃了,你吃吧,我就是馋。”李婉笑盈盈。
王观之见李婉笑得可爱,不由心软说了一句:“投标的事,你不用太担心。”
李婉闻言,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帮我走后门吗?”
王观之似笑非笑说道:“你什么事都要问得那么清楚吗?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投不中也要接受结果,不要往一件事情上死磕。”
李婉挑了挑眉:“我知道啊,我也没有死磕这事。说实话,一斗投标中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价格太低了。”
王观之不怎么相信李婉说的话,打趣说道:“你没有死磕?那我很好奇你死磕一件事的时候,会做到什么程度。”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婉停下筷子,打量王观之。
而王观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等我带你回家见我妈,你打算怎么和她解释?”
“解释什么?”李婉反问。
短短两句话,两人之间已经隐隐有火药味。
王观之看向李婉,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你骗了我妈不是吗?”
“对,所以没什么可解释的,就是实话实说求谅解。”李婉回复。
“你倒是坦荡。”王观之有些语塞,停顿片刻说道,“你坦荡是因为没有内疚吗?”
“王观之,你想说我做错了就直接说呗,绕绕弯弯跟教育小孩似得引导我做什么?”李婉说道。
“我说你错,你不生气?我不是怕你生气吗?”王观之无奈,没好气说道。
“我现在生气了。”李婉干脆道。
王观之再次看向李婉,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玩笑:“真生气了?”
“王观之,你是不是希望我善良温柔?”李婉放下筷子问道。
“没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王观之说道,他说的是真实的想法,但带着一丝矛盾。
李婉听这话气笑,说道:“我希望你永远理解我,但你不理解我,我也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两个都很奇怪。”
“我怎么不理解你?我们哪次吵架不管对错,不是我先低的头?”王观之说道。
“你觉得都是你低的头?”李婉惊讶于王观之的说法。
“我没有任何真的和你争论对错的意思,李婉,我只是想说我很在乎你。”王观之解释,试图刹车这场争论。
李婉本来想列举王观之的种种清高自我行为,闻言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她也懂刹车。
饭后,李婉帮王观之收拾碗筷,她将餐具送进洗碗机。王观之在一旁洗擦了桌子的抹布,他一面清洗一面看李婉在洗碗机里慢慢摆碗筷,好像在做什么艺术品,戒指随着她的动作亮着微光,在油腻腻的碗盘中显得特别扎眼闪亮。
王观之笑道:“你还是放着我来吧。”
“干嘛?”李婉不解擡头。
“你才戴上戒指,好歹要珍惜两天别干家务。”
“夸张,你这么说还不是以后想我做家务。”李婉哼笑。
“以后也都我干,行了吧?”王观之笑道。
李婉闻言,忽然想起她的父母,嘀咕说道:“肯定要你干,我家也都是我爸买菜做饭洗碗。”
王观之听笑了,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你爸妈?”
“等年底吧。”李婉回答。
“拖那么久,你爸妈不会是反对我们在一起吧?”王观之试探问。
“回Y市太麻烦了,我一般一年也就过年回去一次。”李婉说道。
王观之发现李婉每次提起家人都很冷淡,有时刻意回避,但听她言语里的父母关系,似乎又是很和睦的家庭,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他问:“婉婉,你家是什么情况?”
李婉闻言,想了想说道:“没什么,还是等年底回去再说吧。”
“又要等了啊,我好像被你金屋藏娇了,朋友圈也没有见你发我。”王观之哼声。
李婉被逗笑,关上洗碗机,扶着台面站起身:“你怎么说话茶里茶气的?”
“哪有?”王观之不满。
李婉挤开他到洗碗池边,说道:“走开点,我要洗手。”
王观之一副被撞伤的样子,伤心退到一边:“很疼。哭哭。”
“……”李婉匪夷所思转过脸看王观之,忍不住笑骂道,“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毛病?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哭哭,颜文字聊天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好讨厌。”王观之笑道,把洗干净的抹布放到一边。
“你再哭个试试看,我要揍你了。”李婉气笑到。
“你吓到我了,哭哭。”王观之继续说道。
李婉再忍不住忘了伤脚,擡脚要踹他。
王观之笑躲开,随即上前扶住脚疼的李婉,从后搂住她说道:“我也要洗手手。”
李婉哭笑不得,拽过他的手帮他一起洗。洗手的时候,王观之抓着李婉的手指,转了转她手指上的戒指,低头亲吻她的脖颈,亲昵说道:“婉婉,我们明年七月份结婚吧。”
李婉轻笑一声,回答的是:“很痒,你别这样……”
“你答应我,我就不这样……”王观之吻到李婉的肩头,下巴蹭开她的衣领去咬她的内衣肩带。
李婉受不了这种挑逗,关了水来不及擦手,回身去推王观之,反而被他搂腰吻上了唇。缠绵的热吻让两人难舍难分,王观之紧紧搂贴着李婉,在她说不行,抱怨脚疼的时候,他沉声说:“婉婉,我又硬了。”
于是,两人不由一起低头,最后目光都落在李婉刚贴上膏药的右脚上。傍晚做爱的时候,他们虽然很小心克制,但在特别紧绷或者特别舒畅的时候,身心每一寸都跟着一起律动,李婉事后觉得还是用脚过度了。他们都感到骑虎难下,这让王观之的目光更像有火,一寸寸烧着李婉的肌肤,最后他把她一把抱起来坐在台面上,减轻她的脚部负担。他一面疯狂亲吻她一面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和她说:“婉婉,你帮帮我。”
李婉面红耳赤也情难自禁,她的手和王观之较着劲挣脱着却也摸索着往他的裤裆去。但她先摸到了他的口袋,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惊得她一个激灵,别过脸躲开唇间湿漉漉的舌吻,嚷道:“手机响了!”
王观之正兴头上,不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在台面上说:“不管他……”
“这么晚,说不定有急事……”李婉乘机抽回手,推搡王观之的脸,笑继续躲他。她也好奇顺势侧过头看了看王观之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刘松浪”时,她感受到他的吻落正在她的侧颈上,还轻咬她的脖颈。
一瞬间,她仿佛真的被咬住了喉咙呼吸一窒,因为她想到了王观之请刘松浪程晋吃饭的事,她一把用力推住了王观之的肩膀,说道:“刘松浪给你打电话了。”
王观之听到这个名字也瞬间清醒,他皱了皱眉擡起脸看了眼娇媚的李婉,脑海里又不自觉想起刘松浪和他说的那些关于李婉的事。他站直身不耐拿过手机,柔声飞快对李婉说:“我接个电话,很快。”
李婉微微颔首,擡手扶上内衣肩带拢了拢凌乱敞开的衣领,抱胸坐在洗手台上没下去,注视着王观之接起电话转过身的背影。
王观之没心情应付刘松浪,简单说了两句就谎称自己有事挂了电话。待他回头就撞上李婉已经清醒审视的目光,他没说什么把手机塞回口袋,上前把她打横抱起来。
李婉则擡手松松搂住王观之的脖子,直接问道:“刘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已经告诉他,一斗投标的事,我不会参与。”王观之抱着李婉准备回房。
李婉闻言,想了想又问道:“他是想让你问程晋底价吧?他也知道程晋和你家关系不一般吧?”
王观之没回答,抱着人出了厨房餐厅上了楼梯。
“你为什么要找刘松浪?”李婉又问道。
“他先找我的,我只是做顺水人情。”王观之解释道。
李婉没再接话。王观之小心看了眼李婉,观察她的情绪。
他把李婉抱进卧室放在床上,见她神色平静,便轻轻替她揉脚,从大腿到小腿一直到脚底板,然后说道:“我以前应该在刘总公司见过你,婉婉,我要是知道你们之间有过过节,我就不会做这个人情。”
“是吗?”李婉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和刘总之间也不算有过节,只是想法不同理念不合走到了分岔口。不过,他都和你说了我什么?”
“没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王观之不太想说这事,含糊说道。
而这让原本玩笑的李婉忽然有些不舒服,她打量王观之闪烁的神情,问道:“你不想听我说说我和刘总之间的事吗?”
王观之擡了擡眼说道:“不就是你带着客户跳槽吗?人各有志,这种事情不稀奇。”
“那你觉得我是背叛了刘总吗?”李婉问道。
王观之则反问:“你在意这事吗?”他听李婉方才说话的口气,是完全不认为这种事算背叛,她依旧坦荡荡。而对他来说,追究这件事情的是非正义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一点帮助。
李婉一时无语,她感到有些别扭,因为她想生气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过于敏感。
好一会,李婉才试图深入解释,起话头说道:“我是背叛了刘总,这是一种事实,不过是站在他的角度的解读,我能理解,但不全认可。”
“嗯,每个人都自己能逻辑自洽就可以,对错不重要。”王观之接话。
王观之的这句话彻底让李婉懵了,她抿嘴说不出话,矛盾愤怒纠结在她心里翻滚。理智上,她认为就算王观之听了片面之词觉得她有错,她也是能理解的,因为她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判断事情的对错和利弊。但王观之这种看似偏爱她的行为反而欲盖弥彰了他对她的不信任和揣测,这就让她感到很不舒适。她知道他在努力维持他们之间的和平,但她不需要和平,需要的是真正的尊重。李婉觉得她和王观之还是不适合,短暂炙热的性欲和美好时常让她迷失,又一次次让她厌恶自己如此。
李婉忽然大彻大悟般想到一句话:“我和王观之的情感关系并不健康。”
“王观之,你的意思是,哪怕我真的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你也要和我结婚吗?”李婉问道。
王观之皱了皱眉,揉脚的动作停了停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叛徒了?”
李婉笑了笑,神色有几分自嘲。
王观之看到她这副表情,眉头越发紧锁,说道:“婉婉,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敏感?我说了没有对错,我相信你的人品和为人。”
“是我敏感还是你敏感?你好像很不想听我说这事的情况。”李婉似笑非笑。
“你如果想说,我很乐意听。”王观之坐直身体,认真说道。
李婉张了张嘴彻底失去了沟通的兴趣,她无意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想了想说道:“我们明年肯定没法结婚,王观之。”
“那就后年吧。”王观之也觉察到他们之间氛围的变化,他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如明镜般洞悉,但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被李婉狼狈看穿。所以他尽可能平和温柔掩饰自己。而他很清楚他对李婉的不信任不是真的怀疑,只是他内心深处不自信,他在这份感情里不知不觉处在了下风,他不敢对李婉下定义。
“既然如此,这戒指,”李婉停顿了片刻,说道,“你后年再帮我戴上吧。”
王观之脸色骤沉,他端正严肃跪坐在李婉面前,沉声说道:“李婉,你现在要是摘下戒指,我们这次就彻底结束了,没有后年了。”
李婉听到这种威胁口吻的话,果断摘下了戒指,轻柔放在了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