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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讼之战 正文 第五章

所属书籍: 非讼之战

    Debra姓杨,在美国完成学业后,拿到LLM后回国发展,婚后定居香港,公公是投行大佬,丈夫在金融系统工作,背景颇引人瞩目。Debra行事爽利,带着一支六人的团队,为客户提供资本市场并购、上市等各类型的交易项目。听说一年营收可占陈君所半壁江山,又有说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非讼项目本就赚钱,即便有人说能占90%,我也深信。

    Debra是彻底的职场女魔头,说是给Debra做助理,实则是做她的奴隶,还有大半时间则是跟在她身后出席数不尽的会议和宴请。Debra身材高挑,无论是职业套装还是礼服长裙都很能撑出气场,走在我前头,像极了灰姑娘那个恶毒刻薄且颐指气使的后妈。

    “盈盈,你该减减肥了,”Debra一面用平板电脑查阅资料,一面直言不讳地指责我的身材。

    “Debra,我165的身高,101斤,每次上称,那机器都说我偏瘦。”我小心地解释道。

    “不是重量的问题,是你的体脂率太高了。你刚才从门口走进来,五米之外,我能看到你大腿内侧的赘肉前后摆动。你需要keepfit,非常需要。一个小号的胖子会给委托人不够专业的印象,而且很快你也会因为精力不够导致跟不上工作节奏的。”

    Debra是彻底的职场女魔头,说是给Debra做助理,实则是做她的奴隶,还有大半时间则是跟在她身后出席数不尽的会议和宴请。Debra身材高挑,无论是职业套装还是礼服长裙都很能撑出气场,走在我前头,像极了灰姑娘那个恶毒刻薄且颐指气使的后妈。

    “盈盈,你该减减肥了,”Debra一面用平板电脑查阅资料,一面直言不讳地指责我的身材。

    “Debra,我165的身高,101斤,每次上称,那机器都说我偏瘦。”我小心地解释道。

    “不是重量的问题,是你的体脂率太高了。你刚才从门口走进来,五米之外,我能看到你大腿内侧的赘肉前后摆动。你需要keepfit,非常需要。一个小号的胖子会给委托人不够专业的印象,而且很快你也会因为精力不够导致跟不上工作节奏的。”

    “好,我回头就去健身房跑步。”我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是说李睿常去的那个?”Debra反问道。

    “是的,那家离律所近,环境也不错。”我笑着说。

    Debra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礼貌地笑了笑,说,“你没catchpoint,你跟李睿不一样,你没有时间每天花20分钟在往返健身房的路上,再做一个小时功效不高的跑步锻炼。你需要的是一名上门的私教,每天在你起床的时候,带着你做最适合你的训练。结束后,你再冲凉、化妆,上班,明白么?”Debra抱怨道,“李睿对你太宽容了,你在所里做了三年,竟然还是这个space。”

    我的脸像被人掴了两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心里不断腹诽道,一个上门的私教一次课以千元计,我这点薪水经得起几次折腾。Debra却仿若无睹,又问道:“你上午抄送给我的邮件我看了,Charles给你发咨询的邮件是凌晨2点发的,你一直到今天上午6:48才回,一个简单的劳动争议条款,需要花费这么久的时间么?你千万别跟我说你睡着了没看到。”

    “我没睡,我昨晚整理蒙氏教育的背调资料弄到今天早上四点,看到Charles的问题,有些吃不准,便琢磨了一会。心想卡着今早的时间点回复,也不会耽误事,所以早上才回。”我又加了几分小心地解释道。

    “说到底你还是睡觉去了,而且你的话既说明你业务不够熟练,又暴露了你想当然地用自己的时间点去卡客户的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美国的谈判桌上坐着给你发的邮件呢。业务能力平庸还不够勤奋、想当然又爱自作聪明,我所有的忌讳,你都占全了嘛。”Debra唇边依旧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微笑。

    是、是,您说的都对,您是万能之主,女魔头。我心里暗自腹诽道。

    与对内的苛责严厉不同,Debra对外则永远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有时候,开会晚了,无论是在什么位置,她总能掐着点让最近的酒楼送来一桌丰盛可口的菜肴;有时候,新投资人对原有的股权结构提出异议,惹得原投资人拍案而去,她也能够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跟在原投资人后头,听他边走边发三公里的牢骚,之后又陪他走三公里回来继续谈。更不用说每一本认股计划书装帧之精美无暇了。

    跟着她的这半年,重新刷新了我对忙碌的认知。每一天我都在犯错、挨骂、熬夜、战战兢兢,吓得一身冷汗中度过。与此同时,我的时间意识也在不断增强,律师是个高压的行业,最大的成本就是时间,身边每个人其实都是在出售时间,合伙人的时间金贵,所以调档、查册、看各种证照等耗费巨量时间又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事就丢给时间便宜的人去做,时间最便宜的那群人,则被视作工作成本,他们的价值对于整个团队而言没有收益价值。另一个显著的变化则是我在所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少,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出差、出差、开会、开会。

    直到十二月下旬,圣诞假期让全组从一个美股退市的项目中放松出来。我回到所里,同事们早已走了,只有李睿正对着一个拆开的礼品盒发呆。浅黄的灯光在冬日里散着令人心安的温暖。打理一间律所,又要处理自己的案子应该是很累吧,李睿原本清癯的面孔在灯光的侧影下更显削瘦,脸上显露着明显的疲倦,人看着则比一个月前颓了不少。我有些意外的愕然,迅速抚平涌至心头的情绪,笑迎了上去。

    “这些是老陈寄来的圣诞礼物,我打算明天让大伙自己挑。你来得巧,给你先行选择权。”李睿见到我,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温和地说道。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别过,并不在意自己的礼物,随意指了个小盒子,笑道:“听说越小的包装,里头的东西越贵重。我就选这个吧。”

    “拆开看看。”他赞许地笑道,右手的四根手指轻轻地在左手手指上摩挲,又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这段时间,Debra跟我的抱怨越来越少了,你也很久没发信息咒骂她是女魔头了,看来你们合作的不错。”

    我一面拆着包装,眼光不经意地飘过他双手的方向。“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彼此对对方忍耐的阈值提升了呢。我还记着当初你是如何冷血将我一脚踢出去的呢。”我拿出小盒子里那枚精致的水晶球,沮丧地说道。“这是哄小孩子的礼物吗?陈老板怎么想的。”

    我一面拆着包装,眼光不经意地飘过他双手的方向。“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彼此对对方忍耐的阈值提升了呢。我还记着当初你是如何冷血将我一脚踢出去的呢。”我拿出小盒子里那枚精致的水晶球,沮丧地说道。“这是哄小孩子的礼物吗?陈老板怎么想的。”

    “我觉得挺好。不然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李睿接过水晶球,细细打量,晶莹剔透的球体里是欧洲小镇街道的微缩景观,街道的尽头种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亮晶晶地挂着许多装饰物。整个景观有一半湮没在白雪里。拿在手里微微一颤,便成了漫天纷落的雪景。仿佛隔着水晶球面,都能感到其间的寒意。

    “宝石呀,或者黄金,现金最好了。再不济也是个什么新款的电子产品,男女通用、老少咸宜。”我发梦般地数点着。

    李睿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们这一代人都活成了都市生物,脑子和心里塞满了金钱,离最基本的美好都看不见了。”水晶球在李睿的手里漾起一阵接着一阵的风雪,怡静美好的小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我从他手里拿过球,稳稳地放在桌上,笑道:“您晃出来的暴风雪都要把城给毁了,哪还有什么美好。再说了,我的美好生活可不在这欧洲小镇,这地方我去过,还不如国内三四线城市生活方便呢。等一支猪蹄风干变成火腿要等十年,十年以后拿出来,满怀希望地一尝,呦,当年盐放多了,齁死人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絮絮叨叨地说。

    李睿开心地笑了笑,指着我道:“照你的生活方式,手机下个单,二十分外卖送到,一尝,呦,地沟油放多了。倒掉,再叫一份,呦,这次瘦肉精放多了。这生活可有意思。”

    李睿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们这一代人都活成了都市生物,脑子和心里塞满了金钱,离最基本的美好都看不见了。”水晶球在李睿的手里漾起一阵接着一阵的风雪,怡静美好的小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我从他手里拿过球,稳稳地放在桌上,笑道:“您晃出来的暴风雪都要把城给毁了,哪还有什么美好。再说了,我的美好生活可不在这欧洲小镇,这地方我去过,还不如国内三四线城市生活方便呢。等一支猪蹄风干变成火腿要等十年,十年以后拿出来,满怀希望地一尝,呦,当年盐放多了,齁死人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絮絮叨叨地说。

    李睿开心地笑了笑,指着我道:“照你的生活方式,手机下个单,二十分外卖送到,一尝,呦,地沟油放多了。倒掉,再叫一份,呦,这次瘦肉精放多了。这生活可有意思。”

    我哇哇叫道:“师父,你这反科技的伪田园思想可要不得。”

    李睿不理会我的抗议,眼睛看着水晶球里雪花落定,淡淡地说道:“我没反什么,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要是活得太急躁,就容易失去很多纯粹,可活的太慢了,又容易失去很多精彩。真是矛盾呀。”

    我的心思不觉一颤,这样的师父,是平日里未曾见过的。望着那颗小小的水晶球,灯投在上面浮成绚烂的虹光,我不由道:“虽然对欧洲小镇无感,对圣诞树我倒是喜欢得很。”我将方才拆开的包装纸拿过来,一面叠一面说,“用纸我就能叠个圣诞树出来,我的手工当年可是获得过幼儿园奖状的。”

    李睿见状,竟也童心大起,笑道:“那我给你叠几个许愿星当作装饰物吧。”

    许愿星极容易叠,一张长长的纸条反复折叠数次便成,小学时,一堂课我可以躲在书桌里叠上百个。可这对于李睿来说,却似乎异常艰难,等我手中的圣诞树叠好、剪好,他才弄了两个出来,一大一小,拙劣得很。

    我皱了皱眉头,拂平心上那一掠而过的凝滞,毫不留情地耻笑道:“身为学霸的您,竟然是手残星盟主,失敬失敬。”

    李睿深深呼出一口气,天花板上的两排日光灯滋滋地响了响,原本明亮的灯光也随之闪了一闪,明暗交替间,气氛便有了一分暧昧,我将两颗许愿星挂在那精巧的圣诞树上,又将树向前推了推,放在两人中间。李睿冷笑道:“你要做什么?千万别跟我说要对着它们许愿?”

    我嘻嘻笑道:“还是许一个呗,万一实现了呢。”

    许愿星极容易叠,一张长长的纸条反复折叠数次便成,小学时,一堂课我可以躲在书桌里叠上百个。可这对于李睿来说,却似乎异常艰难,等我手中的圣诞树叠好、剪好,他才弄了两个出来,一大一小,拙劣得很。

    我皱了皱眉头,拂平心上那一掠而过的凝滞,毫不留情地耻笑道:“身为学霸的您,竟然是手残星盟主,失敬失敬。”

    李睿深深呼出一口气,天花板上的两排日光灯滋滋地响了响,原本明亮的灯光也随之闪了一闪,明暗交替间,气氛便有了一分暧昧,我将两颗许愿星挂在那精巧的圣诞树上,又将树向前推了推,放在两人中间。李睿冷笑道:“你要做什么?千万别跟我说要对着它们许愿?”

    我嘻嘻笑道:“还是许一个呗,万一实现了呢。”

    “把希望寄托在两张破纸上,你还能更幼稚一点吗?”李睿肆意讥讽道。“出门左转叫个车,80块钱可以到弘法寺,许愿求签一条龙。”

    “话不能这么说的。“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地说,”命运之神最是难以琢磨,你看那些金装泥塑的神像高贵,说不定有人就喜欢这一推就倒的折纸树呢。何况我就想求个小姻缘,还特意跑去大寺庙里,也太小题大作了。”

    李睿面上微微一动,身体不自然地向后倾了倾,轻轻咳嗽了两声,道:“女孩子的婚姻是大事,应该慎之又慎,再怎么隆重也不为过。“他伸手将面前的纸树拨到旁边,目光躲开了我的注视,笑着说,“Debra当属人生典范,家庭事业都跟模板似的,你好好向她学习,也就不枉费我的用心良苦。”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让我跟着Debra做事的。”我轻轻一笑,这笑像是从心底蔓延生出的凄凉,“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李睿神色一凛,仿佛我的话是条会蛰人的虫蛇,他双手紧紧缠握在一起,将手背成崩成失了血色的青白色。“好好做事,不要胡思乱想。”他半晌过后才说出话来,目光里满是伤愁,嘴上却格外随意,“就算你不能像Debra那样嫁入豪门,至少也该找个喜欢你的男人。好端端地找师父表什么白,我对你可没有想法。”

    夜风轻轻叩在窗上,带着微微的呜咽声。我扬了扬头,目光迅速掠过他卷曲在一起的手,淡淡笑道:“从我踏进这间律所开始,我就在您手下做事,三年来,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没瞎也没有聋,我不是无知无感的人,更不敢自作多情。今天您跟我说这是师徒情谊,是我会错了意。那错便错吧,我也不打算改了。反正喜欢这个事情,也不是打官司争输赢,即便错上一辈子,我也敢认。”

    李睿一直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花树在毛边的玻璃上投下不断舞动的影子,他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轻轻说道:“感情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但开始一段关系则会牵扯别的问题。你有你的勇敢,我有我的顾虑。本来就是不同的,这个话题我们不再讨论了。”

    搁置问题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总好过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心里想着,其实他就是舍不得拒绝我。

    夜风轻轻叩在窗上,带着微微的呜咽声。我扬了扬头,目光迅速掠过他卷曲在一起的手,淡淡笑道:“从我踏进这间律所开始,我就在您手下做事,三年来,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没瞎也没有聋,我不是无知无感的人,更不敢自作多情。今天您跟我说这是师徒情谊,是我会错了意。那错便错吧,我也不打算改了。反正喜欢这个事情,也不是打官司争输赢,即便错上一辈子,我也敢认。”

    李睿一直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花树在毛边的玻璃上投下不断舞动的影子,他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轻轻说道:“感情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但开始一段关系则会牵扯别的问题。你有你的勇敢,我有我的顾虑。本来就是不同的,这个话题我们不再讨论了。”

    搁置问题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总好过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心里想着,其实他就是舍不得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