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第二天半夜,我接到Debra的电话,让我第二天最早的航班飞美国,天扬集团的项目有突发情况。同时,她又叮嘱我,也帮同行的李睿订一张机票。我疑惑道:李睿擅长刑事诉讼,天扬集团这种资本运作的项目,他怎么也参与进来了?
Debra在电话那一头有一丝犹豫,道:“天扬的方总在美国牵扯进了一桩性侵案,是否是有人设局目前还不清楚,李睿熟悉这块,方总也有意请他来帮忙。”
我大骇,便不敢多问,乖乖定好机票和闹钟,又将一套职业装放在随身的包里,一下飞机便要赶去开会,怕是没时间收拾。
天扬传媒是国内数字化社交传媒集团,创建于1998年,以都市人群为核心目标人群,产品线覆盖线上线下各类型媒介。2010年登陆美国纳斯达克,是在海外上市的一支强劲的传媒股。可自从去年起,天扬传媒遭到了美国基金恶意做空,股价迅速下跌,曾一度跌破发行价。近期情况虽有好转,却早没了当年澎湃上扬的气势,面对这种形势,天扬传媒的创始人方晋华便萌生了退出美国,重组后上国内A股的念头。
做IPO业务的三大主力分为是投行、会计师和律所,号称三剑客。投行负责全面协调,会计师负责审计,律师则负责法律事务。在国内,由于投行掌握着一级市场引进包销商以及推动IPO尽快审批的资源,一直以来都是主角。但这次运作,涉及海外与国内两头市场,天扬经过几轮考核,最终将这笔大单委托给了陈君所,由Debra带队跟进。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大手笔的资本运作,同时也经历了持续时间最长、强度最大的连轴熬夜。
从深圳到纽约,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李睿全程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像在思索问题。我不敢吵他,只好偷偷拿出资料,恶补美国性侵案例。下了飞机,我在机场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却见李睿站在那儿,右眼皮往下微微耷拉着。我一惊,连忙问道:“师父,你休息得太差了,你瞧瞧,这没精神的样子。”
李睿对着镜子看了片刻,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焦虑,道:“还真是,待会要见天扬的人,这形象可要命了。”
做IPO业务的三大主力分为是投行、会计师和律所,号称三剑客。投行负责全面协调,会计师负责审计,律师则负责法律事务。在国内,由于投行掌握着一级市场引进包销商以及推动IPO尽快审批的资源,一直以来都是主角。但这次运作,涉及海外与国内两头市场,天扬经过几轮考核,最终将这笔大单委托给了陈君所,由Debra带队跟进。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大手笔的资本运作,同时也经历了持续时间最长、强度最大的连轴熬夜。
从深圳到纽约,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李睿全程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像在思索问题。我不敢吵他,只好偷偷拿出资料,恶补美国性侵案例。下了飞机,我在机场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却见李睿站在那儿,右眼皮往下微微耷拉着。我一惊,连忙问道:“师父,你休息得太差了,你瞧瞧,这没精神的样子。”
李睿对着镜子看了片刻,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焦虑,道:“还真是,待会要见天扬的人,这形象可要命了。”
我想了想,笑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我从化妆包里拿出一张透明的双眼皮贴,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贴在李睿的眼皮上,微微的拉力扯住了眼皮下坠的势头。我打量了一番,自夸道:“我这双眼皮贴是透明偏肉色的,几乎完全隐形,你眉毛浓,远远看根本看不出。再补点粉的话,走近了也发现不了。”
李睿看了看镜子,对效果也很满意,笑道:“粉就算了,粗看不出来就行,天扬那帮人熬了一晚上了,视力应该弱得很。”走出几步,他又折回来,道,“这个贴你还有么,给我点,以防万一。”
我连忙将剩余的一大块递过去,心里泛起微微的惆怅。
天扬集团在美国的办事点不大,小半层的写字楼,会议室里窄仄得很。如今集团一把手在美国涉案,集团方方面面的头脑都赶了过来。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前天方总跟几个美国佬在谈私有化的事,去的是当地有名的饭店。席间其中一个客人说他认识的一个中国女明星朋友正好来美国过圣诞,便约过来一起吃饭。饭后,方总送那个女明星回宾馆,估计晚上两人发生了关系。第二天中午,那女的报了警。美国警方把方总也抓了。现在消息传的快,这种桃色新闻国内最喜欢以讹传讹了。这几天圣诞休市,股价还没反应,怕就怕一开市,股价要跳水呀。”方总的助理姓姚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方脸瘦子,极简略地叙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今天请大家过来,也是想大伙出出主意,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关起门来,我也说句不嫌丢人的话,天扬在美国上市的这几年,就是被人围追堵截、受尽委屈的日子,不然也不会萌生退市的念头。我这里要特别感谢李律师从国内赶过来,在这边我们也没什么特别信得过的律师,Debra向我们推荐了您。希望您能出手帮我们解决这场危机。”如今天扬的工作都是由刘总主持,他态度诚恳地说,又想了想,加重语气道,“上个月天扬刚宣布私有化,美国的资本就开始做局搞人了。这出仙人跳跳得这么准,真当我们是鱼腩好欺负啊!”
见刘总点到自己,李睿礼貌性地笑了笑,想了想,谨慎地说:“这是发生在美国的刑事官司,我能做的很有限,无论怎样,还是必须聘请当地的律师为方总代理。但目前我的关注点仍然在退市的进程上。对于这个突发的案子,我想提醒的主要有几点,一是如果真是被人做局,需要尽快搞清楚对手是谁,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天扬宣布私有化之后,它的股票价和一直要低于私有化的要约价。出了这个状况,股价还得掉。美国资本动手的可能性很大,我也听说了之前一直有资金恶意做空,但那些国内的新投资人呢,有没有可能他们为了压价而故意这么做。从前的对手是敌人,但未来的伙伴未必不会在关节上捅一刀。第二个是天扬的公关。天扬本身是传媒巨头,PR能力毋庸置疑,反应也很迅速。我上飞机前,已经看到天扬澄清的公开信,也声称要追求散布谣言者的责任。我知道PR的同事也是想稳住局面,维护形象。但这在美国,所有的案底都清清楚楚,一个美股上市公司如果虚假披露公司高管涉嫌犯罪的信息,股东因为听信你的虚假信息所遭受的损失,天扬事要负全部责任的。”李睿想了想,便先说到这儿了。
刘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李律的提醒很中肯,我们老想着打鬼子,却忘记资本这张大网下头谁都有利益熏心的可能。合作伙伴在入网前下个黑手,把天扬踩成白菜,剩下的事可不就是坐等数钱了嘛。”
李睿笑了笑,又道:“我这也只是猜测,疏不间亲,千万别因为我的胡言乱语坏了合作的关系。”
刘总亦笑道:“谁疏谁亲,我心里还是清楚的。Debra为了退市的问题,蹲在美国跟着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这感情岂是那些拿着钱就当股东的人能比的。”
Debra客气了两句,问道:“受害人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刘总想了想,苦恼道:“目前信息很有限,美国警方对受害者保护的很严,不让我们接触,所以对方的情况我们实在不清楚。目前知道,是个中国人,还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叫什么凉眸。”
刘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李律的提醒很中肯,我们老想着打鬼子,却忘记资本这张大网下头谁都有利益熏心的可能。合作伙伴在入网前下个黑手,把天扬踩成白菜,剩下的事可不就是坐等数钱了嘛。”
李睿笑了笑,又道:“我这也只是猜测,疏不间亲,千万别因为我的胡言乱语坏了合作的关系。”
刘总亦笑道:“谁疏谁亲,我心里还是清楚的。Debra为了退市的问题,蹲在美国跟着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这感情岂是那些拿着钱就当股东的人能比的。”
Debra客气了两句,问道:“受害人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刘总想了想,苦恼道:“目前信息很有限,美国警方对受害者保护的很严,不让我们接触,所以对方的情况我们实在不清楚。目前知道,是个中国人,还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叫什么凉眸。”
听到这个名字,我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荒乱地看了李睿一眼,李睿低下头,向我核实了几句。方才说道:“刘总,看来这个案子,即使我想出力,也有障碍了。凉眸曾经是我所里的一个客户,唐律师曾经帮她打赢过一个侵权案,为了避嫌,关于方总事件的所有消息,我建议陈君所的所有人都回避。至于退市案件,是否仍聘请我们,也还天扬重新权衡。”
刘总显然没料到这个,脸上闪了闪,继而开怀笑道:“李律就谨慎过头了。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既然唐律师接触过这个凉眸,可否跟我们说说这是个怎样的人?国内的这些女明星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套路,都像是去整容医院用同一个模板按出来的一样。”
刘总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我的身上,形成一道道重重的压力。我想到凉眸那贪财、好戏的形象,要说她会成为这么一出丑闻中的鱼饵,我也不会怀疑。只是……我打量了一下李睿的神情,他没有看我,仿佛对刘总施予的压力毫不在意。我咽了咽口水,堆起了满脸的笑意,道:“刘总,实在抱歉,因为我曾经作为凉眸的代理人,现在虽然案件终了,但对于她的个人信息我仍有保密义务,而对于她的性格品性,我也不便评论,还望见谅。”
见我如此生硬地回绝,刘总面上立刻泛起一阵不悦。Debra连忙补台道:“凉眸可是公众人物,刘总要知道什么,上天扬问问不就清楚了。何必来试探我们唐律的职业素质呢?”天扬网站上有个问答的板块,很受人推崇。Debra一语双关,既替我解了围,又给天扬足够的面子。
刘总见状,便笑了笑,将此事轻轻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