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个方面去想,那都是一次拙劣的绑架。
在做出绑架夏彤的决定后,方英勇又是跟踪,又是踩点,一副要在动手前做好要有万全准备的样子。然而那天,和追债的人打了一架后,他就乱了阵脚,糊里糊涂地动了手。
——方英勇甚至都还未搞清夏彤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绑了夏彤后,他和同样负债累累的“陈胖子”搭上了伙。陈胖子住在郊区,自家玉米地里搭了个简易房,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和陈胖子碰面后,方英勇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夏彤的父母,两人蹲在门口商量了大半天,眼见着天要黑了,方英勇把手里的烟屁股一丢,骑了陈胖子的自行车进了城,直接去夏彤家敲门。
方英勇离开一个多小时后,心神不宁的陈胖子煮了两根玉米给方晨和夏彤吃。
两个孩子谁也没吃——被绳子绑着的夏彤只顾着哭哭啼啼,蜷缩在墙角的方晨则是咬着牙一动不动。
陈胖子忽然灵光一闪:“卧槽,对啊……小丫头,你应该知道你家的电话吧?”
于是问题便从“怎么联系夏彤的父母”,转换成“怎么联系进了城的方英勇”。
显然,这个问题才是最无解的。
方英勇没有手机,进了城,就像离了弦的箭。当晚,方英勇从城里回来,告诉陈胖子,自己见了夏彤的父亲,定下了八十万的赎金。
“三天后交钱,报警就撕票。”
陈胖子问:“你蒙面了吗?”
方英勇说:“不需要。”
在陈胖子的简易房里大眼瞪小眼地呆了三天后,方英勇拎了个化肥袋,去了城里。
回来后,他分给陈胖子三十万。
两人蹲在地上,把成捆的钱拆了,一张一张地数。过瘾。
等到天黑,方英勇要走了陈胖子的拖拉机,准备出发。
陈胖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夏彤见过他们的长相。
“勇哥,这可不行啊,我这有房有地的,难道就拿着三十万跑路,再也不回家了吗?”
方英勇说:“没事。你不用走。”
他迷晕了拼命挣扎的夏彤,拆下绳子捆住方晨的手,然后朝门口努了努嘴:
“铁锹给我。”
陈胖子一怔。方英勇再重复:
“铁锹给我。”
他把方晨、夏彤、装着钱的化肥袋和铁锹一并扔到拖斗里,骑上拖拉机走了。
上车前,方晨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方英勇回了他狠狠一计耳光。
于是方晨便噤了声。
他们向西,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方晨不哭不闹,拖拉机开上颠簸的山路时,他忽然起身,朝方英勇扑去。
——他死死咬住方英勇的脸颊。
方英勇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方晨的脸上,飞溅的血水迷了他眼,呛入他的鼻子。但他始终没有松口。
瘦小的、懦弱的他,只有一次机会。
失控的拖拉机跌下土坡,化肥袋里的百元大钞飘了出来,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
…………
“夏彤。你怎么看?”
22楼的会议室内,穿着POLO衫的夏军生扭过头,看向神情恍惚的夏彤。
临近下班的时候,王小曼接到电话,夏军生带着夏宇到了公司,要夏彤到22楼的会议室开会——月底的股东大会,夏彤即将升任CEO,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这个时候,夏军生来公司,显然是要与夏彤确认股东大会的议题。
只不过,夏彤的确没有想到,除了任命自己为CEO外,夏军生还有别的打算。
他推过来一份股东大会的议案:
《关于任命夏宇出任首席运营官(COO,ChiefOperatingOfficer)的决议》
夏军生说:“我准备让夏宇接你的位置,做COO。”
夏彤说:“我不明白。”
夏军生说:“你的业绩很棒,但公司不少元老对你都有些不满,我听说你没和人任何沟通,就中止了与新泰集团的合作。”
夏彤早有准备,她从王小曼手中接过新泰集团的评估书:“新泰集团的事是这样的……”她正说着话,一页薄薄的A4纸从报告中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是方晨的辞职书。
夏彤皱了皱眉。直到现在,她都还没签字。
夏军生说:“是对是错暂且不论。你的资历还不够,公司还不能成为你的一言堂。”他顿了顿,看向默默出神的夏彤,“夏彤,你怎么了?”
夏彤定了定心神:“所以,您准备让夏宇来给我下绊子。”
夏军生语气不满:“我为什么要找个人给你下绊子?夏彤,我们在说公事,你不要带着个人情绪来讲话。夏宇也在公司任过职,他虽然做过一些错误的决定,但对公司上上下下的业务也都很了解,而且,他要比你更善交际。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更适合做你的搭档,充当你和公司各部门老总之间的润滑剂吗?”
夏彤点头:“有。”
夏军生问:“谁啊?”
夏彤说:“富贵。”
“富贵?”一旁的夏宇瞪圆了眼,“富贵是你家猫吧?我他么还不如一只猫吗?”
“当然不如。”夏彤看向夏宇,“拉完了屎,富贵不用别人,它自己就会埋。”
夏宇被呛了个哑口无言。
夏军生瞪了夏彤一眼:“行啦。你俩别在这吵嘴了。一见面就掐。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让老何起草决议通知。”他站起身来,“你们两兄妹,好好聊聊吧。以后在公司好好合作。”
“互补!”夏军生敲了敲桌子,“不要互掐。”他说着便和何助理一起离开,留下夏彤夏宇。
夏彤看向桌上的辞职书,默默出神。夏宇则是涨红着脸,琢磨着刚刚吃了的瘪该怎么找补回来。
王小曼往前凑了凑:“夏总,咱们回去吧。”
夏彤犹豫了片刻,拿出笔,在方晨的辞职书上签了字。盖上笔帽的时候,她的心口没来由的一痛。
一旁的夏宇终于想到了反击的话术:“对了,你那个绑匪助理怎么没来?”
夏彤皱着眉,一脸不悦地朝他看去。
夏宇“嘿嘿”一笑,知道自己打中了夏彤的软肋。
“没想到吧?我去查了那小子的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你哥我这种情报达人来讲,十几年前的案子又怎样,轻松调取。”
夏彤站起身来,似乎是不愿谈及这个话题,夏宇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夏彤,怎么着,你还真把他当救命恩人了?他弄翻了车,就算救你啦?傻了吧,没有他,你会被绑架吗?还把他弄到身边当助理,报恩是么?我真的服了你,你这是犯了斯大林格勒症,你知道吗?
夏彤扭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夏宇重复:“我说!你得了斯大林格勒症。”
一旁的王小曼明明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没忍住去纠正他:“应该是……斯德哥尔摩症吧?”
夏宇歪着头看她:“有你插话的份儿吗?什么摩啊,我说斯大林,俄罗斯首相,知不知道?斯大什么摩是谁?”
王小曼把眉毛拧成一团:“斯大林也不是俄罗斯的,俄罗斯也没有首相……”她顿了顿,“斯大林格勒和斯大林也不是一件事,而且,也没有斯大林格勒这个病。”
夏彤伸出手,让忙于纠错的王小曼闭嘴:“夏宇,你说他弄翻了车?”
夏宇一脸困惑地看向夏彤:“对啊。等等……你在笑吗?……不是,有什么高兴的啊……我去,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发光?”
…………
连着加了一周的班,这一天,王小曼又陪着夏彤在公司里挨到了后半夜。
最让她感到不忿的是,今晚的夏彤什么工作都没有,却还是不走,就在电脑前默默地扣了整晚的手。
快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办公室内的夏彤接到她一直在等的那通电话。
“夏总,案子的档案我给你发过去了啊,犯人的口供在第十二页。”
夏彤一脸紧张地打开邮箱,她弓着身子,死盯着屏幕,目光在文件上一行行地扫过,拧成一团的眉也逐渐展开。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外,昏昏欲睡的王小曼被工位上的分机吵醒。
——夏彤兴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Jolin,我想给夏宇送块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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