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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杯莫吉托 正文 第32章

所属书籍: 最后一杯莫吉托

    第32章

    ◎细心的死处女座◎

    在2023年寒假一步步走近时,甄巧看看日历,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那个爸爸早已不在,只有妈妈天天窝在家里码字的小家。

    算上前几次穿越的时间,已经近半年没见到妈妈了。她曾不止一次劝妈妈搬到S市来住,可妈妈总说她的小姐妹都在家乡,舍不得。

    甄巧打算熬两天判完所有卷子,传好成绩就收拾回家。

    曾经,她只一心闯荡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每日都想逃离家乡那小破县城;于是她费尽千辛万苦考进了华安大学,又在毕业前夕接受了导师的留校任教请求。

    S市的物价很贵,S市很大,S市是一座不属于自己的城。

    但她仍然全心爱着这里的生活。

    然而最近,背道而驰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不止一次她想回家去,在县城里最好的那所一本院校当个老师。

    跨年的那一天,甄巧在世纪中心参加了大学同学聚会。

    这是她第二次度过2022年的12月31日,也是第二次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们。

    所以刚进火锅店,她便能叫出所有同学的名字,包括肿成发面馒头的团支书,以及花三万块整容过度的班花。

    繁华都市本是烟花禁燃区,但市政府今天破了例,毕竟是个喜庆日子。

    看着天空难得绽放出的烟花,华大14级设计系本科班的老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新年愿望。

    甄巧嘻嘻一笑,和身边的好同桌碰杯:“希望新的一年能做出好项目,最好能破格升副教授!”

    但实际上,她只希望能过上一种生活,而这才是她真实的愿望。

    那是曾不止一次梦见过的、美好的梦境:有永远也不会失去的莫向晚,一个同时爱着自己与莫向晚的真挚朋友,以及写出爆款小说发财后永远没烦恼的妈妈。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未来是不值一提的小讲师还是改变世界的伟人,都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自己。

    那些猛虎一样的雄心壮志不再位于心中首位,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会儿我们要去唱k,班长来吗?”班花笑眯眯地贴上来问。

    上一次,甄巧拒绝了,她本想回家批改期末设计;但这一次,她答应了。

    到底该怎么活?

    没有答案。

    但莫向晚的意外死亡提醒了她,如果活在一个没有身边人的世界里,有一天他们突然死了,会忘记曾活过这些天。

    烟花灿烂,青春永驻。

    交错的霓虹灯间,又有许多蓝色紫色的烟火揉碎在空中,四散着撒到高楼大厦之后。

    班级内部消化了不少情侣,他们说说笑笑之时,双手在桌下悄悄十指相扣。

    甄巧想起那日莫向晚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提议,心底泛起了酸酸甜甜的情愫。

    **

    1月13日,考试周最后一天。

    和学生们考完一身轻松的情绪截然相反,天空乌云密布,似泼了层淡墨,又阴又冷。

    甄巧监考完收好卷子,和助教核对好签到表后,走出了教室。此时正值最冷的三九天,前脚刚踏到走廊,后脚已经开始打颤。

    作为常年穿梭在健身房的女强人,不到一个月,她的脚踝已经基本无大碍了。

    考试刚结束,电梯前各院系老师人挤人,甄巧没有犹豫,直接拐进了楼梯。

    在二楼的转角,她迎面碰到了莫向晚。

    外院专业课考试恰巧就在二楼,他们当然能碰见。

    只见莫向晚左手捧着保温杯,右手臂弯抱着两个牛皮纸袋,并排一个中年女教师冲他喋喋不休。

    女教师愤愤不平得满脸褶子:“我还是觉得用索绪尔的理论分析德里达分明就是胡扯,生搬硬套,和那篇用《易经》卦象分析拿破仑生平一样离谱。”

    “现在这个年代,创新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评判标准过于主观的文科专业,没办法。”莫向晚面无表情,但声音却很温柔。

    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一刀”吗?甄巧有些好笑,明明你自己发核心期刊毫不费力,天天都有创新点。

    “你不知道我们的苦啊,莫老师,我们发一篇核心真是要了老命了。”

    “您谦虚了,我看过您的论文,写得很漂亮。”

    见他们聊学术聊得起劲,甄巧不想打扰,直接快步经过了他们。

    实际上,在校园里碰见时,她从不会和莫向晚打招呼,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大概是这位天才教授实在过于闪闪发光,主动和他打招呼总会自惭形秽。

    然而,莫向晚主动打了招呼。

    “甄老师好。”

    甄巧只得放慢脚步,转身:“你们好。”

    说罢就想走。因为她看到旁边那个中年女教师,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女教师看看甄巧,又看看莫向晚:“这位是?”

    “设计学院的甄巧老师,工业设计系,主要研究交互设计和智能产品制造的,校园里不少,比如前段日子黄色的无人送餐车和校医院的分药器,都是她和她团队做的。”莫向晚浓密的睫毛在深眼窝中扑闪,“也是我的小学同学,从小玩到大的。”

    中年女教师一脸不可思议,瞪圆眼睛,眉毛都挑到了额头上。

    很显然,她没听过沉默寡言的天才教授连续说这么一长串话,尤其这串话还与科学无关。

    甄巧差点忘了,莫向晚总是热衷于向别人介绍自己。

    这也许是小学带来的习惯,以前有人要欺负他时,他曝出自己的大名,小混混就会望而却步。

    什么巴甫洛夫的狗啊。

    听到这番介绍后,女教师连忙伸出了手:“甄老师您好,我是外院法俄语系的杜艳老师。”毕恭毕敬,头都低了几分。

    甄巧是很不习惯。因为她知道,这种敬意分明就是爱屋及乌,从莫向晚身上迁移过来的。

    三人微笑静默了一会儿。

    开始尴尬了。

    甄巧笑笑:“那我去学院送卷子了。”

    “哎,好。”杜老师笑得很夸张。

    莫向晚倒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说话。

    不过在转身的那一刻,甄巧看到了莫向晚擡起右手,悄悄向上伸出了食指,是表示等待的手势。

    等什么等,我才不等你,她内心浅浅哼了一声,就快步走出了东4教学楼。

    骑车回到学院楼,甄巧考卷锁到柜子里,再随手判了两份上一门考试试卷。

    办公室内早就空无一人。

    其实不光是办公室内,整个学院楼都可以用寂静一词形容。

    对面的胡老师老油条了,考试周还没结束就不见人影,据说和家人提前去三亚度假了。

    明后天来办公室判卷吧,在家里效率低下还没有咖啡机,甄巧最后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飘起了雪花。

    枝头盖上薄薄的白色绒被,这是独属于北方的美。

    甄巧喝口热水,长舒口气,打算去校园里走走。刚才监考了两小时,坐得腿都麻了。

    她最后检查一眼办公室内的电气,关了灯,走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很亮。

    寂寞且明亮。

    不过,甄巧很快反应过来了不对。她记得半小时前来的时候,走廊里一片黑。

    有人开了灯。

    忽然,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上了脸颊。

    甄巧一个哆嗦,若不是看清了身边人熟悉的脸孔,差点就要飞起一脚防身了。

    莫向晚手机拿着一杯热饮,一看就是刚刚在附近的茶饮店买的。

    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甄巧这才明白那等待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打算在门口等自己。

    她抚抚心口:“吓死我了。”

    “吓的就是你。”

    “幼稚。”

    甄巧接过他手里的热饮。

    在过去几年内,她接到过无数杯来自莫向晚之手的饮料,都已习以为常。夏天是冷饮,冬天是热饮。

    喝之前,甄巧看了看杯子上的标签,皱起眉头。

    “红枣桂圆板栗牛乳?”虽然她很喜欢这款饮品,可指向性实在过于奇怪。

    莫向晚点点头,开始阐释理由。

    “月经期间需要多多养生,又正值大雪,建议喝这个。”

    虽说甄巧从来就没有月经羞耻,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她耳根一烫。

    “不用记我的姨妈周期。”

    “没有特意记。”

    “记性好,忘不掉?”

    “正是。”

    “……”

    似曾相识的场景唤醒了回忆。

    很久很久以前某次突然来姨妈的时候,甄巧本打算先垫几层卫生纸凑合一下,没想到莫向晚竟从包里掏出了一片卫生巾。

    记性好的死处女座,细心的死处女座。

    他们默契地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走下楼。甄巧习惯随处运动,而莫向晚只是陪她走。

    最近的莫向晚有些黏人。

    甄巧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了,主动上门找自己的频率直线上升。

    “我说你啊,是打算让整个外国语学院都认识我吗?”

    “嗯?有什么不妥吗?”莫向晚的表情十分无辜。

    甄巧正色道:“你下次介绍我,直接‘设计学院的老师’就完了,后面别添油加醋说那么一堆。”

    莫向晚倒不以为然,诚恳解释:“以后等你干出一番大事业,他们会很庆幸这么早就认识你的。”

    ……

    “别再捧杀我了!”甄巧宁愿他是真的阴阳怪气。

    暖暖的牛乳流过喉咙,配上校园里满天纷飞的大雪,凉与暖一同惬意。

    寒假来了。

    春节也即将来到。

    甄巧转头问:“你机票定了吗?哪天?”

    每年寒暑假,莫向晚都会回德国。今年也不例外,尤其在甄巧通过上一个时间线预知了未来时。

    有的时候甄巧会不禁感叹,缘分是件多么奇妙的事。

    那几年莫父和莫母本打算留中国发展,恰巧就给莫向晚上了中国国籍,并让他上了一所公立学校;而他的妹妹从小就是德国国籍,在国内那几年上的都是私立国家学校。

    后来,他们全家决定回德国去时,莫向晚却恰巧拿到了华安大学A类领军人才的offer,面对华大许诺的研究条件时,他毅然留在了S市。

    真巧。

    无论是一开始的相识,还是之后看不见的绳索牵制的陪伴,都只能用一声“真巧”评价。

    ——多好的男孩儿啊,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你的福气。

    妈妈曾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

    确实是福气。

    虽然他弱鸡得要死,冷笑话尬得要死,洁癖麻烦得要死……但依旧是福气。

    上一条时间线,莫向晚没在寒假跟自己回过老家;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的亲人们已经转战德国了。

    但实际上,妈妈是相当想见莫向晚的,还叨叨过见不到他人好寂寞。毕竟她从小看着莫向晚长大,跟半个亲生孩子差不多。

    她不知道能否改变一下。

    于是。

    甄巧别开眼神,尝试让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心虚:“要不要跟我回Z市待几天?”Z市是他们的家乡。

    然而话一出口还是后悔了,总感觉听起来像诱骗小男孩的怪叔叔。

    会拒绝的吧,那小破县城。

    可出乎意料的是,莫向晚直接一口答应:“好啊。”而且,他开心得满身都是萌花花。

    如此的态度把甄巧整不会了。

    “咳,我是说回我们家,我妈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当然了,不耽误你回德国,就把机票推迟三天。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见长辈不自在的话,那就算了,或者我们以后再说。”说到最后,她都差点语无伦次了。

    莫向晚笑笑:“我也特别想阿姨,只是一直没机会回去。”

    原来是这样。

    甄巧不明白。既然他这么想见妈妈,怎么上个时间线没提过?要是早说的话,上次本也可以回去的,妈妈就不会那么心碎了。

    “你想来我家怎么不主动说?”甄巧问。

    莫向晚想了想,说:“哪儿有逼主人给客人发邀请函的。”

    也挺有道理。

    甄巧真想抽过去的自己一大嘴巴子。看来几次时空穿越,改变些许小细节也算一大收获。

    “你什么时候能走?”甄巧问。

    “看你,我可以很快就判完卷子。”

    “我后天就能登完成绩。”甄巧的攀比心理上来了。

    “好。”

    两人对视一眼,雪落到鼻尖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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