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重演,贺禹看着两人拥抱,想起那年在医院的场景,一切历历在目。他想像那年一样过去将两人拉开,但他怎么也动不了。这一秒很快也很慢,贺禹想了很多,最终转身离开。
而谢寻意在看到贺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着急和愤怒攀升至顶点,她用力一把推开孟朝熙,想去追贺禹,但他落寞的背影让她停住了脚步。就在这结束吧,谢寻意心里想,他们都累了。
孟朝熙被推开,顺着谢寻意的目光也看到了在公园转角消失的贺禹,他愣了片刻,看向谢寻意,在她脸上读到了痛苦。他忽然忘了词。
许久,夜里的冷风吹得两人都一个激灵,谢寻意回神,目光严肃犀利缓缓看向孟朝熙,说道:“孟朝熙,够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管你现在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当初分手给我造成的伤害,我们也回不去了。过好你自己的人生,一个人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做什么她都不会感动。”
“寻意……”孟朝熙哑口无言。
“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再来找我。”谢寻意一字一顿,说道,“我今天就是想和你把话说清楚,做朋友也不要来找我。”
孟朝熙杵在原地,他第一次看到谢寻意真的生气。
而谢寻意离开了公园走到马路上,她从包里掏出烟站在路边抽着,孟朝熙的车开出来停在她旁边,放下车窗。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她也看着他不说话。他觉得她很狠心,又觉得自己很差劲,许久他才说道:“对不起,寻意……”
谢寻意闻言,烟到嘴边没抽又缓缓放下手,皱眉说道:“你走吧,孟朝熙,你没有对不起我,快走吧。祝你新年事业更上一层楼。”
孟朝熙目光微沉,最终他升上车窗驾车离开。
谢寻意转开头继续抽烟,月色朦胧,她擡起头望着天空对着夜空吐了口烟,长长叹了口气心想:“终于结束了吧?”
潘宁在家等谢寻意,到了十点多见谢寻意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担心便开始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人是陈蒙。
陈蒙喝了酒,说话有些不利索,笑嘻嘻对潘宁说:“潘宁,你快来我家,谢寻意被我喝倒了!我赢了!”
“你胡说!我没有醉!”谢寻意试图抢手机,嚷嚷道。
潘宁一听两人都醉了,她担心问:“你们两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这个问题让陈蒙忽然笑到停不下来,但又很神秘说道:“嘘,不能说,我不能在电话里和你说,你要过来喝酒,我才能和你说,狗她太搞笑了,她遇到的事情太搞笑了。你快来!”说罢,陈蒙就挂了电话。
潘宁皱眉,和陈元恒说了句要出门,拿了车钥匙去接谢寻意。等陈元恒在游戏里回神,潘宁已经出了门。
潘宁赶到陈蒙家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来给她开门,她们把潘宁拽进门,七嘴八舌开始说话。潘宁一个头两个大,见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她摇摇谢寻意问:“尘尘,你怎么了?干嘛喝那么多酒?”
谢寻意呵呵傻笑,说道:“因为开心。”
陈蒙听了哈哈大笑,说道:“我刚才和她说要是孟朝熙和贺禹再来烦她,我就帮她起诉他们两个,要是法院不受理,我就自己帮她把两个人都追走。不过,她得先告诉我,他们两为什么喜欢她,我就学她的样子去追人。”
潘宁直皱眉,问谢寻意:“你下午到底去干嘛了,尘尘?”
谢寻意还是傻笑,陈蒙喝了酒变成了话痨,抢着答道:“哈哈哈哈,她去演狗血剧了,去见贺禹还有孟朝熙了!哈哈哈哈哈,她太好笑了,我来给你演!”
潘宁看着陈蒙东倒西歪站起来要表演,谢寻意开始拍手鼓掌,这场面看得她心惊肉跳。
在两人嬉闹中,潘宁了解了事情始末,她拽住谢寻意,捧住她的脸,问道:“尘尘,你真的喝醉了吗?”
谢寻意目光闪烁笑嘻嘻。
“你的意思是贺禹哥误会你和孟朝熙复合了吗?”潘宁严肃说道。
谢寻意还是傻笑,但她说道:“陈元恒不是一个小喇叭吗?你赶紧告诉他,他会告诉贺禹的,我希望他不要误会但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其实,我觉得他也没有误会,但我们都累了……”谢寻意说着笑里带了泪。
潘宁闻言难过抱住了谢寻意,谢寻意再忍不住抱着潘宁大哭起来。陈蒙见状摇摇晃晃走过来,趴在谢寻意腿上,擡头看她掉眼泪,担忧说道:“别哭,狗,我明天就帮你起诉他们,免费给你打官司……”
潘宁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陈蒙发红的脸,说道:“你是真的醉了。”
陈蒙不满嘟哝了一声推开潘宁的手,擡手搂住谢寻意的腰靠在她腿上,说道:“狗,你要是哭,我也会想哭……”说罢,她也真的跟着哭,还哭得很响。
谢寻意和潘宁都愣住了,最后忍不住都被陈蒙醉酒的样子逗笑。潘宁无奈抽过两张纸巾先替谢寻意擦了擦脸,说道:“陈蒙是真的醉了。”
谢寻意吸吸鼻子点点头,接过潘宁的另一张纸巾给躺她腿上的陈蒙擦眼泪说道:“行了,我不哭了,你差不多得了……”
陈蒙还抽抽噎噎,哭了老半天。
最后,谢寻意和潘宁把陈蒙扶上床安顿她睡觉,然后收拾了客厅。
两人离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潘宁紧紧挽着谢寻意的手,顶着寒风小区外走,她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后,两人都冻得哆嗦,潘宁赶忙发动车子,问谢寻意:“你喝了酒,吹风会不会头疼?”
“不会,我酒醒了,好多了。”谢寻意笑道。
潘宁笑了笑,伸手握了握谢寻意的手。
谢寻意看了眼潘宁,则眉眼放松很释然,她说道:“宁宁,新的一年我要成功。”
“你一直很成功啊。”潘宁笑道。
“不,是要开心的大成功,过去两年我都不开心,新的一年,我要让自己开心了。比以前还开心。”谢寻意说道。
“嗯!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很相信!”潘宁很开心,她感受到了谢寻意的复苏。
而谢寻意真的决定放过自己要让自己开心了,二零一九年,她的事业起航了。当她把过去的感情,不管是爱是恨是内疚遗憾都全部接受之后,她接受了自己的残缺和无能的那一部分,便重新开心起来了,重新变得爱笑。
二零一九年的年初,她和支今月达成合作,她成了支今月的半个经纪人,把“支今月”做成了一个IP,不仅网络营销,她更资助支今月的训练参赛。谢寻意这一年的重心还在产品上,她花重金找设计师,为孤鹏做设计做产品升级,将产品和支今月的个人特征相结合,树立了一个“坚韧”的运动品牌形象。
同年十一月份,谢寻意陪支今月到金洲参加马拉松比赛,支今月虽然没有获得第一名,但她前期经过营销出来鲜明的形象,以及她在比赛中穿着孤鹏极具设计感的运动衫博得很多眼球。很快,孤鹏这个运动服品牌在跑圈中形成一种风潮,向外破壁扩散。
为此,谢寻意年中的时候就升级了工厂生产线,也扩充了产能。虽然当时扩充产能对于负债运作的孤鹏来说很吃力,况且这一年,整个市场行情并不看好,银行频频压贷,但谢寻意还是大笔一挥批了项目。等到十一月出效果,谢寻意春风得意很开心,她信心满满,相信明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孤鹏的能量也会越来越大,她能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二零一九年是谢寻意最心无旁骛,最快速成长的一年,她甚至觉得自己人生里最难的那段时光彻底要过去了。结果,命运又给了她另一个历练,并且告诉她过去的那些感情纠缠根本不算什么。
二零一九年除夕夜前期,疫情爆发。这一年潘宁和陈元恒也来了榕城陪谢寻意过年,三人一开始看着网上沸沸扬扬的新冠肺炎消息,有点担心也是一头雾水。
陈元恒还说:“估计没什么事,可能就像零三年非典那样,就过去了。”
三人照旧准备过年,结果没多久武汉封城,接着全国各地包括榕城也开始采取封闭措施。榕城流动人口多,在外经商很多,年底大家都回来了,这座城市也出现了病例。
封城居家死亡恐惧笼罩在新开始的二零二零年。而对谢寻意来说,也是破产的风险。
春节的那几天,大家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潘宁和陈元恒因为封控回不去金洲,三人每天在家看新闻,关心着其他人的生死,自我变得渺小,煎熬却内心有爱。大概在两周后,他们还是担忧但渐渐习惯这种恐惧感,而后才能慢慢重新感受到生活,感受到自己还能好好活着。
潘宁和陈元恒开始放平心态,等着解封,他们觉得着急也急不来了,至少疫情的情况在慢慢控制住,恐惧越来越少,一切迟早会正常的。
而谢寻意在家封控一个月后,抽的烟越来越多,她每天都在看手机,很多时候不说话。
潘宁和陈元恒多少知道谢寻意在着急复产复工,但他们不知道她具体在担心什么,他们只认为她的担心是和他们一样的,只是怀念能正常上班的日子了。
谢寻意不想让潘宁和陈元恒担心,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说贷款、利息和工人的压力。
这天,谢寻意接到时诚的电话,他问她:“谢总,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工?很多外地工人如果没有企业复工证明,他们那边村里和社区都出不来,大家都很着急想上班了。再这么困下去,每个人都要喝西北风了。还有些工人可能就不来了,到时候真复工,我们又没工人了。”
“在申请了,有消息会马上通知你。”谢寻意说道。
“好。我真怕新冠没得没死,却困死在家里。”时诚叹了口气,苦笑说道。
谢寻意不想听时诚扯,只问时诚:“让你去搞复产复工用的口罩体温计消毒液,你有弄到吗?大概有多少?后面真要复工,车间那么多人,口罩每天都要消耗。”
“弄了一些,现在还是到处缺货,第一批防疫相关的企业复工了,看看情况有没有好一些。”时诚说道。
谢寻意不想再聊,应了声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日期,马上要到公司还贷的日期了,她便给银行经理打了电话问她要是还贷了,后面银行是否确定能继续放贷。
银行经理明显有些支支吾吾,说:“谢总,贷款你总得还,我这边肯定给你争取放贷。”
“行情好的时候,你们求着企业贷款,现在大家都关里面了,企业都没法复工,你们就想着收了贷款不管企业死活?”谢寻意问道。
“没有的事,谢总,我们也很困难。”银行经理苍白解释。
谢寻意生气挂了电话,但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气谁。
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她在那种众志成城共同抗疫的氛围下,也很有激荡无私的情怀,甚至因此简单回复了吴新云和孟朝熙发来的关心信息,还关心了下他们的情况。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快被消耗完了,再看到任何人问候的信息,她都不想回了,她只想复产复工,只想把工人接来开工保大家生计保公司生产,让一切能正常运作起来。可她那么渺小。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睡不着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回想自己过去几年努力扛债做品牌的辛苦,自嘲心想破产倒闭算了,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管个什么公司,可能明天她也忽然得病死了,努力就成了一场空。可一支烟抽完了,她也没有死,还活着,眼前还要继续,明天的政策还是未知,网络上的信息都半真半假。
整个世界是无解的循环谜题,每个人都挣扎在其中。谢寻意的认知又开始改变,她回想自己年少时期,又觉得自己可爱了,不再是愚蠢了,因为那时候她尽情享受过信任过爱过。那副姿态就很好。
整夜没睡,谢寻意昏昏沉沉,早餐和陈元恒还有潘宁简单吃了就倒在沙发上,家里分明有三个人,她却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就在谢寻意看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她的手机振动传来信息,她懒懒看了眼,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自己银行卡进账六百万。谢寻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发现汇款人是贺禹。她愣了好久,截图发给了贺禹。
他们已经快一年没有联系了,之前拉黑删除过,聊天记录也清空了,一张收款信息截图在对话框里显得干巴巴的。
而贺禹收到截图,没对此进行回复,只是问:“你能复工了吗?”
“没有。”
“嗯。”
“你给我转钱什么意思?”
“让你先还部分贷款。”
谢寻意看到“贷款”两个字,想笑又难过,她回复:“还他妈的狗屁贷,我不打算还了,准备破产了,大家一起去死吧。”
“……”贺禹无言以对,发了一串省略号。
谢寻意发完愤怒,发泄完莫名舒畅了,冷静了会,回复贺禹:“银行要是放贷下来就还你。”
“嗯。如果你们公司暂时复工不了,有些工人工资补贴能发的还是得发,底下这些工人是最惨的,复工后他们也是最重要的。钱不用担心。”贺禹回复。
谢寻意读完信息,感觉到异常安心,她昨晚就在纠结这件事,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这样给工人发工资,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太傻了,毕竟她只要放弃了就不用担心这些了,不拖着公司,她个人总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这一刻,贺禹的说法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她仿佛吃了定心丸,决定继续扛,她徐徐打了三个字:“我知道。”
贺禹没再说什么,但他的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谢寻意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我在努力申请第二批复产复工了,我们公司有些机器设备可以改一改做防疫物资。毕竟真复工,大行情也一下好不起来,工人来了得有活做。”
贺禹的正在输入消失了,他简单发了一个字:“好。”
谢寻意锁上手机重新倒回沙发,潘宁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刚做好的蛋糕,喊她:“尘尘,别不开心了,来吃点甜食开心下。”
而谢寻意还没有回答,陈元恒从房间里冲出来高兴问:“什么口味的蛋糕?”
谢寻意疲惫缓缓坐起身,长长叹了口浊气,没由来笑了笑。
“你笑什么,尘尘?”潘宁捕捉到谢寻意的开心,忙问道。
“没笑什么,就是发现原来真心真的可以用钱买,也只有钱能证明。在正确的时间,一笔钱真的太重要了。”谢寻意出神看着阳台上弱小的苹果树,它之前枯死了,去年一年又奋力长了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