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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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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岩的司机老吴把车开得飞快,也没能让温星赶上门禁。温星便想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住一晚,她晚上也喝了点酒,此刻感到后劲上来头昏脑胀。

    梁岩正要问温星晚上怎么打算,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是杨恭,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恭酒驾被交警拦下,她发了酒疯不肯配合被拘留。交警让她通知家人,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梁岩,借着酒疯骂他:“喂,混蛋,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快把我弄出去!”

    梁岩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说:“杨恭,你清醒点,不要再丢人现眼。你如果在法国没有待够,就给我滚回去。”

    “凭什么你叫我滚,我就滚?你爸同意吗?”杨恭忽然笑起来,她笑得太大声尖锐,笑声传出手机外,车上的温星听得发懵。

    梁岩把手机拿远皱起了眉头,他准备掐电话,温星忙问他:“哥,你不帮下杨恭姐吗?”

    梁岩侧过头看着温星,无情说:“我不想帮她。”温星惊讶于他的直接。

    电话那头,交警也感到无奈,他让失态失控的杨恭把电话给他,最后他拿到了电话,他告诉梁岩他们是哪个区的交警大队,让梁岩过来看看。

    梁岩听完什么都没有说,毫不犹豫掐断了电话,转头他就问温星:“你晚上住哪?”他周身的冷酷让人不敢靠近。

    温星缓缓收起了惊讶,看了眼梁岩撇开脸,低声说:“我在这下车,去旁边的宾馆住一晚就行,谢谢哥。”

    梁岩看着温星推开车门,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很细骨架偏小,但她身材秀挺并没有弱柳扶风的瘦弱之姿,相反刚才看她一路狂奔有一种爆发的力量感。生日会上,很多人对温星的评价是温柔可爱,梁岩却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有些八面玲珑。

    温星下车之后目送梁岩的车离开,她直觉梁岩真的不会去帮杨恭。在去宾馆的路上,温星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杨恭打了两通语音,但那边一直没有接。站在宾馆门口的温星陷入了沉思,大概五分钟之后,她伸手拦了出租车。

    温星打算去交警大队看看杨恭的情况,而当她赶到地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梁岩的司机老吴已经扶着杨恭从大门口出来。温星在原地愣了会,赶紧跑上前帮忙。

    老吴看到温星很意外,他说:“你怎么跑来了?这些事不是你小姑娘的事,梁先生会处理。”

    “我以为他不会来。”温星红了红脸。

    “梁先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老吴笑道。

    半靠在老吴身上的杨恭忽然冷笑了一声,她的语态醉醺醺说道:“他明明是个铁石心肠,心最狠就是他。”

    这话让老吴有几分为难:“您不要这么说,杨小姐……”

    “我不要坐他的车回去……”杨恭在台阶上踉跄。

    “杨恭姐,你不要再闹了,我送你回去。”温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不管杨恭和梁岩有什么仇怨,她只知道再闹下去难看的只有杨恭自己。

    “不要,我不要坐他的车!”杨恭推了把老吴企图挣脱他的帮扶。

    温星见状赶忙抱住她的腰免得她摔倒,她还对老吴说:“师傅,你把杨恭姐抱起来吧。”

    老吴闻言说了句不好意思,弯身一把把杨恭打横抱起来,他快步下台阶,温星紧跟着,跑到车边帮忙打开了门。她看到坐车里的梁岩脸色很差,老吴刚把杨恭放进后座,他就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温星见状绕到他原本坐的那侧上了车。

    老吴最后一个上了车,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梁岩:“梁先生,送杨小姐去哪?”

    梁岩微微皱眉没有回答,显得有几分厌恶,他在等杨恭自己说。

    “我不知道杨恭姐住哪个酒店,不然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吧,吴叔,把我和杨恭姐都放下,我晚上照顾她。”温星说道,她看到半明的黑暗里,杨恭咬了咬唇。

    老吴闻言觉得是个好主意,眼睛试探看梁岩。

    “送她们去元江新城。”梁岩却在此刻松了口。

    “是杨恭姐的家吗?”温星问道。

    “不是,是梁先生的房子。”老吴笑说道。

    老吴跟在梁岩身边快十年了,他很了解梁岩的个性,他知道他此刻心软肯定有情感方面的原因。老吴猜想梁岩对青梅竹马的杨恭多少有不一样,元江新城也曾是他们的爱巢。

    而温星闻言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去酒店?”

    “梁先生已经不住元江新城,以前杨小姐经常住那,多少方便些。”老吴解释笑道。

    温星没再说什么,她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钟,她实在也不想再折腾了,元江新城的位置在学校和这个交警大队之间,不远不近挺好的选择。

    杨恭歪躺着占据了后座三分之二的位置,在听到元江新城时,她抬手遮住了眼睛,好像挣扎累了。

    车子到达目的地,老吴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下车帮忙扶杨恭。梁岩坐在车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放下车窗喊住了温星。

    温星站在车窗边问:“怎么了?”语气干脆,透出一丝不耐。

    梁岩不由打量温星,几秒钟之后,他才说:“开门密码告诉你。”

    “哦,好,你说,哥。”温星回神,立马缓和了语气,真诚说,“谢谢哥。”

    梁岩斜了温星一眼,莫名感到些许不爽:“你是替你自己谢还是杨恭谢?”

    “都有。”温星想也不想诚实答道。

    “真是多管闲事。”梁岩冷哼了一声。

    温星有些尴尬,因此酒劲让她更清醒,她想了想脱口而出说:“因为我感觉陈泽很在乎杨恭姐。”说罢,她猛然红了脸。

    梁岩对这个回答很意外,他看向温星,只见她抬起左手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眼睛,掩饰这一刻的失态,嘴里又慌忙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她是他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

    “111713。”梁岩说道,不等温星再问一遍,他就升起了车窗。

    密码很简单,温星已经记住,她隔着窗户又说了一次谢谢。

    老吴把两人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温星输入开门密码的时候,杨恭靠在她的肩头,冷笑嘀咕说:“密码都已经改了,也不知道这次是谁的密码。”

    温星没搭话,她打开了门半搂着杨恭的腰把她扶进屋里。

    一进屋,地脚感应灯就亮起来,温星借着这种灯光看到所有家具都罩着灰尘套。

    “很久没人住了。”温星说道,她是说给杨恭听。

    杨恭没搭话,她轻轻推开了温星,摇摇晃晃往里走。温星跟着她走进一个房间,之间床上也罩着灰尘罩,不由犯难:“这怎么睡?”话才落,身边的杨恭忽然捂住嘴冲到浴室里,抱着马桶大声呕吐起来。

    这天晚上,杨恭吐了之后有点发烧,温星找出医药箱照顾她,有些焦头烂额。所幸的是当她掀开灰尘罩发现床是铺好的,不用再整理了。可即便这样,到了凌晨三点多,温星才能躺在杨恭旁边囫囵睡下。

    六点多,生物钟让温星惊醒,她坐起来先看到床对面的偌大落地窗,窗帘没有关起来,暗淡的日光正慢慢渗进房间。

    身畔的杨恭还在熟睡,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温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已经退烧,不由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下床进浴室简单洗漱。

    浴室里的洗手台和墙面都是青灰色,黑色金属装饰搭配,有很强烈的男性气息。当温星坐在马桶上上厕所的时候,忽觉好笑不可思议,她竟阴错阳差跑到一个男人家住了一晚,而这个男人在温星的印象里是个不好惹的厉害人物。温星在见到梁岩之前,她已经听陈泽提过很多遍。

    陈泽口中的梁岩不仅是个令人崇拜的大哥,更是个纵横商场的精英,头脑聪明思想前卫,关键是行动力很强。梁氏是从物流发家,历经数十年,到了梁岩手里,他只用了四五年的时间,不仅把梁氏基业物流做强成为行业巨头,更拓宽梁氏的领域,开发投资影视文娱科技等产业。梁氏真正名声大噪从刻板的物流公司变成一个上市集团,形象变得高端多元化是因为梁岩的布局。这些都完成在梁岩三十岁那年。陈泽总是说没有梁岩就没有他的今天,而他和梁岩的兄弟关系不算很亲的血缘,他们只是远房表兄弟。

    陈泽的奶奶是梁岩外婆黄老太太的表妹,年幼时两姐妹关系很好,后来各自天涯,十多年没有联系。有一年陈泽奶奶来岳城拜年,两个老姐妹忆往昔抱头痛哭流涕。聊天之中,陈泽奶奶说起孙子陈泽不听话,才读小学就打架逃学,她认为原因是他们所在的小城市教育不好,所以她来岳城找门路想让陈泽上好一点的小学。黄老太太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女子,她一听小姐妹有困难,立马慷慨出手帮助,她帮陈泽来了岳城读书上学,让他和梁岩作伴一起成长。

    陈泽是个生性爱自由的人,来到岳城上学之后,他在学业上有一定的进步,但也只坚持到高中毕业就上不去了。没有大学可读,读了一两年的专科,黄老太太怕他这么出社会被人带坏,便在梁氏给他谋了个销售的职位。那年陈泽二十岁,在他进公司后半年,二十五岁的梁岩也进入了梁氏,他把他调来身边用了四五年,教他为人处世,打开眼界和格局。就是那四五年,梁岩在梁氏进行变革,将他小叔一家边缘化,稳握梁氏大权。等大局稳定,梁岩任命陈泽为总公司的销售经理让他独立。

    陈泽在梁氏的发展非常快,梁氏若是一个帝国,那陈泽就是“平步青云”的外戚。他备受关注和他人的有色眼镜,他有傲骨也因此比一般员工付出更多的努力,他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补上自己学识的短板,考出了MBA。温星听他说这段学习经历的时候,十分佩服欣赏他。

    温星洗漱完走出浴室整理自己的包,她从里面拿出纸笔准备留张纸条给杨恭,以免她完全断片忘了昨晚的事情。她坐在地板上就着床头柜在写纸条,写完起身前,她掏出手机又给陈泽发了条信息问他:醒了吗?有没有头疼?

    陈泽没有回复。温星猜想他还没有酒醒,她起身拿着纸条绕过床到杨恭睡的那侧,打算把纸条压在杨恭手机下面。就在这时,杨恭的手机忽然在她手里振动起来,温星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泽。

    杨恭昨晚吐完昏睡前不知道给谁疯狂打了几个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她便挂了电话倒头睡着了。温星当时猜想是梁岩,此刻她想应该是陈泽。对于陈泽和杨恭的关系,温星全然不了解,她和陈泽交往一年多,很少听他提起过杨恭,或许他提了,只是她不知道。那些他没有指名道姓兴奋提起过的人,比如我有个朋友或者有个姐姐,可能都是杨恭。

    电话响了两次之后才安静下来,温星默默把手机放回床头压在纸条上,背上包悄然离开。回学校的公车上,温星一直没有看手机,等到达,她才掏出来看了眼,没有陈泽的信息,他没有回复她的担心和关心。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泽才回复温星说自己刚睡醒,有点头疼。而在那同时,温星也收到了杨恭的信息:“刚睡醒,亲爱的,昨晚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信息的结尾还有一个红唇,很有杨恭的成熟性感的味道。

    温星给杨恭回复一个表情说好,回复陈泽跳过了他说头疼的信息,重起了一个话题:“我妈刚给我打电话又问我们的事情,你确定周末有时间陪我回去吃饭吗?”

    “嗯,有。”陈泽秒回。

    温星看着这条信息思索两秒之后,决定把自己的猜疑按下。她调整了心态和陈泽说:“昨晚杨恭姐也喝醉了,她还酒驾被抓了,哥去警局把她捞了出来。我有点不放心,照顾了她一晚,所以没有回学校。这可能会影响留校考核,周末去我家千万别说这事,我妈会不高兴。”

    这条信息之后,陈泽打来了电话,温星一接起来听到他有些难为情说道:“星星,昨天真是抱歉,我不应该喝那么多的,听姐说后来都是你在收拾送客人。”

    “是啊,你要怎么补偿我?不要光嘴上说抱歉什么的。”温星故作委屈笑道。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陈泽也笑了。

    “这话你去和我妈说。”温星说道。

    “好啊,我这周就去你家提亲。”陈泽柔声低笑。

    “嗯。”温星顺势应道,她不爱纠缠细节,很清楚自己渴望什么。

    “如果你真的很想留校,我去想想办法,你们学校有几个领导,哥都认识。”陈泽能想象到温星此刻乖巧的模样,不由心生爱怜。

    “我先争取吧,如果留不下来,我就先找份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研。”温星笑道。

    “你喜欢读书就一直读下去,我供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读。”陈泽有些话总有男孩的稚气和男人的底气。

    “嗯!”温星笑应道,甜蜜又郑重。

    “吃饭了吗?“陈泽关心温星。

    “中午没什么胃口没去食堂吃,在宿舍泡了泡面,想快点吃完睡一觉。”温星说道,“你还没有吃吧?赶紧去吃饭。”

    “你吃完先睡觉好好休息,我下午过去找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什么班,昨天都没有好好亲亲你。”陈泽笑道。

    “呸。”温星听懂了,一下红了脸。

    陈泽发笑:“别害羞。”

    “呸。”温星还是呸他,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期待下午和陈泽的约会。

    吃完泡面,温星洗漱了一把爬到床上睡觉,她的睡意来得很快很汹涌,很快她就沉沉睡着。睡眠期间,温星有被吵醒,但实在睁不开眼睛,她听到何依依一直在哭,而许明蕊在安慰她。两人断断续续在对话,隐约中,温星听到何依依说她妈妈死了。

    温星感到惊讶,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她唏嘘想是不是太无常了?她妈妈只是受伤骨裂,不应该那么严重去世,一定在做梦。

    到了傍晚五点多,温星才睡醒,她摸过手机看了看,发现一个多小时前陈泽给她发了信息,他早就到了,一直在等她睡醒。

    宿舍里没有人,静悄悄,温星开心爬下床洗漱化妆换衣服。

    陈泽一直坐在车上等温星,等多久,他都不会觉得烦。和温星在一起之后,因为女友温柔的善解人意,陈泽也变得很温和,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着急。他曾年少气盛,有过很多奢望和渴望,当这些慢慢被磨平,他也想尘埃落定做自己,珍惜属于自己的幸福。他看到温星远远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像早春枝头的白玉兰花。他张开怀抱拥抱这朵娇柔的花,深深亲吻她。

    在酒店房间大床上,温星和陈泽紧紧相拥安静享受着浓情后的温存。

    温星搂着陈泽的脖子,听他软声说未来的计划:“我们结婚以后就生孩子,再找个保姆帮你带孩子。你可以不留校在家里搞研究做文学翻译,我给你弄个书房当工作室。这样,我每天一回家就能看到你和孩子。”

    温星蹭了蹭陈泽的脸,娇声说:“好,都听你的。”她从小不是爱撒娇的人,但每次和陈泽在一起,她都感到内心柔软想撒娇想温顺。她的脸庞依旧有几分学生的稚气,干净里透着聪慧,楚楚动人。

    陈泽笑了笑,低头亲吻温星的脸庞,从她清澈的眉眼到秀气的鼻梁到水润的唇,他想纠缠她的美好填补内心的空缺。他吮红了温星的肌肤,贪婪又虔诚,忽然他对她说了句:“对不起,星星。”停止了疯狂的亲吻。

    “没事,不疼。”温星望着天花板微微喘着气说道。她轻轻抚摸陈泽的头发,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她想她能懂他,所以她在这时说起了自己的好奇:“陈泽,杨恭姐和哥是不是曾经是情侣?”

    “是。他们要结婚了。”陈泽的声音有些闷,他也有些喘。

    “那很好。”温星说道。

    “嗯,他们门当户对,天生一对。梁家只认杨恭做儿媳妇。”陈泽动了动脑袋又吻了吻温星的胸口,徐徐说道。

    “那哥真应该改一改脾气,就像昨晚,他明明关心杨恭姐,偏要说难听的话。何必呢?让两个人都不舒服。”温星笑了声说道。

    陈泽也笑了,说道:“哥一向有这种特权,谁叫他是梁岩。”

    “我很祝福他们,哥要学会谦让一些,他们肯定会很幸福。”温星继续抚摸着陈泽的头发,他的头发浓密柔软像他的为人,骨子里是个善良,心思细腻的人。

    陈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撑起身子说:“你是让哥谦让女人吗?”

    “不行吗?”温星不解抬眉,“喜欢不就自然而然会谦让了吗?”

    陈泽笑得更厉害,他觉得温星单纯可爱得令人情动,他再次挤入她的腿间,她欲拒还迎娇声告饶,气氛便越发情浓。情欲在房间里快速弥漫,两人抱成团正起伏着,温星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温星和陈泽出现在医院里,他们在那意外见到了很多人,原来何依依的妈妈真的去世了,而她妈就是被赵传雄撞伤的那个妇女。

    梁岩也在,他陪着那个叫何冰婷的女人,她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