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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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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依依因为家里有丧事,这周请假没来学校,但关于温星家里害死何依依妈妈的事情已经在他们学院里流传开来。

    温星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但她没去争辩,做她该做的事情,周末带陈泽回家见家长的事情也没有变动。

    温星约了陈泽直接在她家见,时间在周六晚上七点。陈泽大概四五点就告诉温星,他准备出发了,可他没有准时,九点多才到。而在那么多个小时里,他一直没有接温星的电话,温星一度担心得不得了,甚至给梁岩打了电话。

    温星的号码对梁岩来说是陌生的,所以当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没做理会,反而端起茶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在人的脚下遥远冰冷。

    梁岩喝了口茶,拉开领带解开衬衫的头两颗纽扣,这一瞬间,他放空了一直高速运转的脑袋,无聊在想今晚怎么度过。

    也在这一瞬间,手机第二次响起来,频率紧密焦急,梁岩转过身又看了眼手机,一念之间把电话接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没说话,那边迫不及待先开了口。一种轻柔急促的说话声,焦虑紧张:“哥,我是温星,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

    梁岩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了陈泽,想起今天他说要去温星家见家长。于是他不由沉声问:“怎么了?”

    “你能联系上陈泽吗,哥?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我担心他出事。你有其他联系他的方式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他?”

    温星说了下午和陈泽联系的时间轴,距离她上一次联系上他已经快四个小时。

    梁岩闻言,安慰温星:“你别担心,我先联系看看,如果联系上了,我让他回复你。如果没有,我也会派人去找他。”

    “那我再过半小时给你打电话,可以吗?”温星说道。

    “等我联系你。”梁岩说道,随即挂了电话。

    温星听着忙音,回神想到梁岩在医院里冷酷偏袒的样子,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可她一时也想不到其他人能帮她联系上陈泽。

    另一边梁岩挂了电话,立马打给陈泽,不同于温星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他拨过去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陈泽接起来。

    他第一句话就是:“哥,杨恭姐喝醉了,我刚把她送回酒店,你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吧。”

    梁岩“啪嗒”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问陈泽:“阿泽,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杨恭姐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不能放着她不管。”陈泽靠着床滑坐在酒店地板上低下头,他捏了捏拳,脸上失去了神色。

    “现在才几点钟?她就醉得不省人事,这个疯女人!”梁岩咬牙切齿。

    “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杨恭姐很想和你好好谈一谈。”陈泽的声音里有些哀求。

    “我和她没有什么好谈,我比你了解她。阿泽,她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帮助,她要自我作贱,由她去。”梁岩果断拒绝。

    陈泽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到躺在床上的杨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醉过,眼神清醒而空洞。

    陈泽见状想挂电话,但杨恭扑过去抢走了他的手机一下点开了免提,电话里清晰传来梁岩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她发疯你跟着发什么疯,阿泽?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应该要去做什么?你女朋友温星重要还是杨恭重要?”

    “梁岩!你说清楚,我怎么发疯了?我哪里发疯了?”杨恭对着手机喊了起来。

    梁岩一怔,再听那头陈泽和杨恭开始抢手机,他当机立断说道:“酒店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不要告诉他!”杨恭怒道。

    “岳城南!”陈泽报出了酒店名字。

    梁岩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又接到了温星的电话,他先闪过不想接的念头,随即想到温星的担心,心莫名一软接了起来。

    那头温星真的很着急,单刀直入:“哥,你有联系上陈泽吗?”

    “联系上了。”梁岩答道,同时脑子飞快转起来想圆场的话。

    “他没事吧?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打他手机联系上的吗?”温星忙追问。

    “不是,我打的是律师的电话,他的手机坏了,我打了也没有接。”梁岩徐徐说道。

    “律师?”温星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家的事情吗?”她猜想陈泽是在她和兄弟之间为难了。

    梁岩勾了勾嘴角,但冷声说道:“具体事情我不清楚。”

    “那,能不能给我律师的电话?我想联系陈泽。”温星忙说道。

    “我让他联系你。”说罢,梁岩挂了电话,前面红绿灯跳到三秒黄灯在闪,他一脚油门加速而过。

    梁岩赶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把开门的陈泽揪出房间,按在走廊的墙上敲他脑袋:“你他妈怎么脑子能这么不清楚?”

    陈泽感受到梁岩手上的力度知道他生气了,而他其实和他一样怒自己不争气,便一言不发,连闷声都没有。

    梁岩看到陈泽的怂样更来气,揪他衣领的手紧了几分又松开,抬脚踹了他一脚骂道:“滚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对不起,哥,我只是希望你和杨恭姐能好好谈一谈。”陈泽仿佛没有知觉疼,踉跄了两步,嘴上还这么说。

    “你把事情都告诉她了?”梁岩黑沉着脸,眼神里透出了危险的气息。

    “没有。”陈泽立马否认,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有些紧张。

    梁岩脸色稍缓恢复常色,撇了眼自动带上的房门,说道:“今天要和女朋友见家长,决定要结婚的人竟然这么不靠谱,想好怎么解释没有?”

    陈泽摇头,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下午,他在去温星家途中接到杨恭的电话,她说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喝酒,很想醉又醉不了,便问陈泽要不要晚上和她去酒吧喝,还让他叫上温星。

    去温星家的路上就会路过杨恭所住的酒店,陈泽打算过去看一下杨恭的情况,结果一见到她孤单失落喝闷酒的样子,他就不忍心放下她。这样的心情让陈泽感到很煎熬,他知道自己很对不起温星,他曾想过要编一个借口先把今天见家长的事情再推迟一次,但不管谎言编造得多好,他最终不忍心骗温星,于是他一拖一再拖,越来越不敢接温星的电话。

    梁岩不耐皱了皱眉头,说道:“来的途中,我已经让黄医生出了一份就诊记录给蒋律师,余下怎么编靠你自己。”

    “哥…你这是……”陈泽很意外很诧异。

    梁岩不耐抬脚又是想踹此刻愚钝不懂得衡量利弊的陈泽:“你他妈如果想和温星分手就立马告诉她实情!”

    陈泽下意识躲开,猛然涨红了脸,他不想和温星分手。

    梁岩见状,话锋一转又一次严厉说道:“脑袋放清楚点。”

    陈泽彻底抬不起头,他见梁岩按了门铃,下意识趋步跟上前去。梁岩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骂道:“赶紧滚。”

    陈泽这才讪讪离去,转过身时他长长叹了口气。

    酒店房间内,杨恭听到按门铃,她知道是梁岩,所以她一打开门就怒道:“干嘛?”

    梁岩面对这样的杨恭,面色波澜不惊只是眉梢微动。他径直越过杨恭走进房间,还说道:“关门。”

    在梁岩面前,杨恭的酒劲完全过去了,但梁岩一开口说的话让她立马又上头。

    梁岩说:“杨恭,如果你不想害阿泽以后少找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梁岩?你在教训我吗?”杨恭恼羞成怒。

    “难道我教训的不对吗?”梁岩微微侧过脸,目光凌厉落在杨恭脸上,“他是我最器重的弟弟,我绝不允许你打乱他的生活。”

    “我怎么打乱阿泽的生活?他也是我弟弟!”杨恭羞愧难当。

    “你把他当弟弟,他把你当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少在这给我装蒜,说你不知道他喜欢你。”梁岩一针见血点破两人的暧昧。

    杨恭就是恨死了这样的梁岩,她瞪着他词穷了片刻,越发下不来脸面,于是只能越发无理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我对他就是姐弟感情!”

    “那你就不该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如果真的只是姐弟之情,你今天为什么打电话给他?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今天要和女朋友去见家长,他准备结婚了。”梁岩毫不留情,要不是为了陈泽,他真的不想和装傻装睡的杨恭说废话讲道理。

    杨恭吃了一惊:“我不知道他今天要去见家长!他没有告诉我!”

    “他有女朋友这事你总知道?名字叫温星,小姑娘和你无亲无故,上一次你喝醉了,她却照顾你一个晚上。”梁岩说道。

    杨恭看到梁岩就差把厌恶写在脸上了,而她也感到委屈,她总是受梁岩误解,她感觉她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自私心机的女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阿泽今天要和温星见家长!”

    “现在清楚了吗?”梁岩一字一顿问道,牢牢抓着重点。

    杨恭彻底说不出话,她的内心世界和自我认知总是被梁岩轻易粉碎。原因大概就像梁岩以前说的,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他考虑到的点永远不是她会在意的点,同样她担心的事情在他看来多半是无稽之谈。

    梁岩说完该说的抬脚欲走,不料杨恭忽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她脸紧紧贴靠着他的背,颤声近乎哀求道:“梁岩,你不要走,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刻薄?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恶,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梁岩扳了扳杨恭的手,发现她抱的很紧,他要挣脱只能动手,但他不能动手,毕竟杨恭是女人。

    “你能不能理智点,杨恭?”梁岩站着,冷声问道。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我不介意你不爱我,我爱你就行了。”杨恭发现自己真的是喝醉了,所以脑子分外清醒了自己的渴望,她再次把卑微脆弱的自己敞开在梁岩面前,企图换取他的同情和心软。

    但梁岩还是很无情,他说:“如果我们结婚,那我们都不会幸福。”

    杨恭感到很痛苦,她紧紧揪着梁岩的西装,很想有什么办法能透过他的衣服和肉身直接进入他的心里。她不知道他要什么,她不懂为什么优秀的自己在他面前一无是处。她只能一遍遍难过求他:“我求你了,梁岩,不要这么对我……我回国完全是为了你,我求你了……我们好好过下去,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努力理解你,迁就你的脾气……”

    “杨恭,你能不能像个人?你的生活还有其他很多的选择,你完全可以过得很好。”梁岩完全不能理解杨恭在执着什么,对他来说绝不会让计划之外的事情干扰他的生活节奏。人生应该是一场自由之旅,人是自己情绪和欲望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杨恭深深受挫,只能放手一博,她用力拽过梁岩,踮脚吻上他的唇。她一面吻他一面着急摸索着去解他的衣扣,但没几秒,她就被他摔在了沙发上。

    梁岩彻底失去耐性,恼火动了手。而他在推倒杨恭之后是甩袖一言不发走了,留下杨恭掩面躺在沙发上,许久才放声哭出来。

    温星在小区门口徘徊,当终于看到陈泽的车出现,她松了口气站在路边招手。陈泽停好车下来,温星跑过去拥抱了他,关心说道:“我快被你吓死了,陈泽……”

    陈泽深呼吸一口气也抱了抱温星,他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解释说:“对不起,星星,我的手机在医院摔了,屏幕被摔坏失灵了。下午蒋律师难得有空约我聊一聊案子的事情,本来想就去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不想他突发疾病,我便送他去了医院,耽搁到现在。我上去和你妈还有叔叔解释,希望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事就好。”温星不让陈泽继续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用解释了,我和他们都说过了。”

    这样的温星让原本调整好心态自若撒谎的陈泽怔住了神,好一会,他低声问:“你怎么不质问我,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为什么不用其他方式联系你,却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温星笑了笑,摇头说:“因为我知道你想到了,你肯定对我内疚了。我也知道一边是你哥一边是我,这事也让你为难了。如果你哥坚持要和我们打官司,律师让我妈和我叔叔自己去找,你就不要参与了,陈泽。”

    陈泽有些惊讶看着温星,他有些难以面对温星的赤诚。

    温星还继续解释说:“我找不到你,给你哥打了电话。你哥的态度不是很好,说起你去找律师的事情也蛮反感的,所以我想你们多少闹得不太愉快。”

    陈泽无言以对,他知道梁岩替他考虑得很周全,也知道温星对他深信不疑,他却不能做自己的主人,难怪梁岩怒他不争。

    温星牵着陈泽的手带他回家,她仿佛已经开心起来,并没有受陈泽迟到的影响,她接纳了发生的所有意外事件。陈泽一直觉得温星是个很乐观,外表温柔内心也温顺的女孩,直到他坐在她家餐桌边和江陵谈起投标的事情,他才发现温星也有一面令他陌生意外。

    江陵对陈泽迟到的事情很不喜欢,因为她认为他在怠慢温星;再加上梁岩是他哥,她已经对他们戴上有色眼镜。所以,陈泽姗姗来迟,温星领他进门,赵传雄起身相迎,江陵却站起身回了房间不打算出去相见。温星来敲门,陈泽在门外多次道歉解释原因,说了找律师的事情,她才缓和了脸色,但她从房间出来是在半个多小时之后。

    待江陵一出来,温星便去厨房热饭菜给陈泽吃。陈泽则和江陵赵传雄坐在餐桌边说话,他找了个时机把投标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说:“我哥其实也知道这事不能怪车祸意外,但死者为大,他不想那边家人再伤心。因此这事他也会相对应做出补偿,你们公司投标的事情,他已经交代我去处理。”

    温星正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她听到这话笑了说道:“陈泽,你哥在搞笑吗?知道是非对错还想我们认栽,当我们傻子啊?”

    陈泽已经明显在江陵和赵传雄脸上看出了神态的松动,因此温星的话很突兀,他看了她一眼,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担心。

    江陵也看了眼温星,沉着脸平静开口说:“星星,大人谈事情,你不要插嘴。”

    “我说错了吗?”温星反问江陵,她看着她,笑意渐微。这场景对温星来说非常的熟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母亲总是心口不一,她经常承诺她很多事情,结果却忘记或者更改了承诺。她总在企图让她明白人因为不同责任而必须变通复杂的道理,她也努力在学习,学得很累。温星一直较于同龄人懂事成熟,但一遇上江陵的复杂,她总像第一次长大,很难一下接受。

    这一次,江陵再一次挑战了温星的接受能力,正直勇敢善良是她教她的,她还教她做人要有力度要自我坚持。前两天在医院里,江陵思路清晰,不畏流言坚持原则的样子还在温星心里很清楚,这一刻的她却完全崩塌了。

    只见江陵没有搭理温星的话,看向陈泽说:“原来你哥是梁氏总裁?”

    陈泽点头。

    “那我能否约他面谈投标的事?”江陵微笑问道,她的语气温和且清冷,态度变化很微妙。

    陈泽微微一笑,略加思索沉着说:“哥如果知道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肯定也会想当面谢谢你们。”但他的眼睛还是不由看了温星一眼,他看到她转过身再次走进厨房。

    “其实事情本来也没有对错,说不上帮忙不帮忙。只是大家各退一步,既不浪费时间又能和气生财,两全其美。”赵传雄笑说道。

    江陵这次没有反驳赵传雄,只是微笑。她看到温星端出鱼,她拉了拉肩头的披肩对她说:“鱼热过就不好吃了,我不是叫你不要端鱼吗?”

    “你没说过。陈泽喜欢吃鱼。”温星依旧把鱼摆在了桌子上,不冷不热说道,“我回下房间,你们陪陈泽吃饭再聊一会。”说罢,她管自己回了房间。

    陈泽完全没料到最抵触这事的竟然会是温星,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温星,他弱化了她的个人精神世界,没有考虑到她的立场。

    江陵看到陈泽意外的表情,徐徐站起身说:“我去和她聊聊,陈先生,你慢慢吃。她还是小孩子很任性。”

    “要不我去和她聊聊,阿姨?”陈泽慌忙也跟着起身。

    “你吃饭吧,还是我去比较好,我比较了解她。”江陵不动声色打量陈泽,也点了他一句。

    陈泽慢慢坐了回去,他看到赵传雄正笑看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赵传雄还笑说:“让她们母女去沟通,星星听她妈的。”可见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江陵走进温星的房间,只见她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冷静,她的背影秀挺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