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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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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一早,温星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她还看了看信息发现有个好友申请。她点开看到申请人是梁岩,这让温星很意外。

    梁岩不屑取网名,他就叫梁岩,但他给温星发送的好友申请是:你好,我是梁岩。温星感到他的语气很生硬,脾性莫测得像他头像里的宁静大海。

    温星犹豫了两秒同意了梁岩的申请但对他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

    温星不知道梁岩为什么忽然加自己好友,但想到昨晚他还没有答应出赞助,她出于礼貌给这个新好友回复了:你好,梁先生。

    时间还很早,温星发完信息起床洗漱,之后照往常准备出门跑步。她走到门口换鞋,手机响了,梁岩回复了消息:早上好。

    温星暂时无话可回,继续穿鞋,出门。

    梁岩在跑步机上跑完步没收到温星的回复,他心想她起那么早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等到吃完早饭出门去上班,一直到公司开完一个例会都没有收到温星的回复时,他才恍然大悟人家是不会回复他了。

    梁岩看着自己的“早上好”,意识到他完全不会和女生聊天,以前多半是他一忙就不回别人信息,这么牵肠挂肚别人有没有回他信息还是第一次。

    温星一个早上在审稿,在她入职之前,出版社里有个编辑刚离职,而他离职后留下一堆问题。有些问题甚至看起来非常可笑,但一旦人工作不认真,玩忽职守,再加上制度不严,再低级的错误它就会真实存在。

    出版社召回了一批书,原因是上市后发现审稿不严,有过多错字不说,并且编辑和作者之前没有沟通好,改动部分没有经过作者同意。图书出版后,作者发现问题提出撤回要求,几经商量,书撤回重新审稿刊印。

    温星被调配去帮忙审稿坐了一上午,中午她和同事出去吃了饭,回来发现王楠因为家里有事请假离开了。下午上班后没多久,王楠给温星打了一个电话,她问:“梁总到了吗?”

    “他要来吗?”温星很诧异。

    “那看来还没有到。他今天主动打电话给我,说要来出版社谈赞助的事,我家里有点事赶不回去,又怕他改变主意,就让主编先接待他。但我怕主编老实人招架不住梁总。”王楠说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温星问道。

    “也不需要,就一会人到了和我说下,我心里有个数。”王楠说道。

    “姐,你家里出什么事了?”温星应下王楠的话又关切问道。

    “我爸和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钱,妈气不过闹离婚,他们把我奶奶气得上医院了,我赶刚到医院。”王楠叹了口气说道,“心累。”

    温星闻言沉默了两秒,说道:“我知道了,那你先忙,姐,别担心,这里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和你汇报。”

    “好,谢谢,辛苦了。”王楠挂了电话。

    王楠很想为没落的出版社做出一本有价值的好书,但独立做一个项目的压力很大,她成了半个决策人,很多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都要硬着头皮上。其实王楠心里蛮慌的,她真的低估了梁岩做事的严谨,她曾以为只要黄采薇支持她,她和他谈赞助就会很简单,不想他有些软硬不吃,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动他。

    温星挂了王楠的电话不久,就看到他们主编,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一路小跑出来,他是个老学究做派的文化人,很容易担惊受怕。他慌里慌张,念念有词:“这个王楠就会给我惹事!”看得出来,他很不愿意也不擅长应酬。

    没一会,主编从电梯口接到了梁岩和他的助理谢朗。他们走进会客室,隔着玻璃墙,温星看到梁岩在沙发上优雅坐下,依旧一副不好说话的冷漠样子。主编则尴尬陪着笑也坐下,甚至忘了泡茶倒水。

    温星见状起身走去会客室,她敲门而入,问道:“主编,两位客人喝什么?”

    主编回神忙转问梁岩:“梁先生和谢先生,你们喝点什么?”

    “水。”梁岩看了眼温星简单答道。

    温星点头,转而问谢朗:“那谢先生呢?”

    “有没有咖啡?我想要一杯美式咖啡。”谢朗笑说道。

    “我们只有速溶咖啡,可以吗?”温星略带歉意笑了笑问道。

    “噢,你们没有咖啡机?”谢朗笑道,“如果是速溶的话,那就算了。”

    “我给你泡杯绿茶。”温星说道。

    “不用,不用了,温小姐,我不怎么喝茶。我平时只喝咖啡。”谢朗笑说道,他经常跟着梁岩外出,他们出入的场所都很严肃,不是谈判就是会议,每一次谢朗都有无形的压力,要谨言慎行。但今天不一样,出版社这个项目,梁岩是临时起意,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主动权都在他们这边,于是他也不由放松了些。同时,他也是想稍微活跃下尴尬的气氛,所以和见过面的温星多聊了两句。

    “那你什么都不喝吗?”温星问道。

    主编觉得温星这么问不够热情好客,于是他在谢朗回答之前,慌忙道:“那个,小温,我们大楼对面,过个马路不就有家咖啡店吗?你去给谢先生买杯咖啡,回来给你报销。”

    温星闻言觉得不失为一个主意,便说道:“谢先生,那我去给你买杯美式咖啡。”

    谢朗正要说谢谢,不想梁岩忽然冷声开口:“谢朗,你就不能喝杯水吗?”

    谢朗一惊一愣,他怀疑自己从梁岩语气里听出了不爽,便忙改口笑道:“别麻烦了,温小姐,我和梁总一样喝水就好了。”

    温星见状瞟了眼威严的梁岩,迟疑了两秒问谢朗:“确定就要水吗,谢先生?我下去买咖啡也很快,不会麻烦。”

    “确定,确定就要水就好。”谢朗诚恳微笑说道。

    温星点点头从会客室里退出去,去茶水间倒水。

    梁岩在温星转身的时候,抬起眼看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衬衫和牛仔背带裤,青春随性。

    温星把水送进来放下,她听到梁岩在问主编是否知道网络上有名的红色插画师。

    “这个,我个人不是十分了解,听小王说是个很不错的画手,有百万粉丝,颇有影响力。”主编说道。

    梁岩听着没说话,一旁的谢朗笑了笑,似玩笑般问道:“那这是卖书还是出画册?”

    主编“咦”了声不太明白谢朗说这个问题的用意,他感到有些迷惑:“那是不相干的。”

    “不相干是什么意思?”谢朗微笑追问。

    主编干笑了两声,一时接不上话。

    温星猜想梁岩和谢朗的态度,可能他们是怕喧宾夺主,怕他们出版社怠慢了黄采薇的作品。于是,她尝试分析给他们听:“我们和画手只签了十幅画,总共两三百页的书,只有十幅画,这个占比不算不大。王编辑打算将书的内容分类,会细分为十个主题,所以插画只是配合内容分类去做。具体怎么分类,王编辑和黄老师已经沟通交流过,黄老师很满意。”

    谢朗觉得温星这话说得挺合理,他观察了下梁岩的态度,在想要不要继续发难,因为他不知道梁岩对这个赞助的事情态度这么暧昧是不是因为杨恭。

    “拥有百万粉丝的画手不止她一个,为什么非要选她?”梁岩自己开口问道,他望向温星,全部目光都直接且合理放在了她的身上。

    谢朗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再次观察梁岩的表情,想确定自己的猜测。

    温星和谢朗一个想法,好在她对这个点有所准备,停顿片刻后,她反问梁岩:“梁先生,您看过红色插画师的画吗?”

    梁岩没有回答,只是示意温星继续说。

    温星说道:“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看了这位画手国内网站以及外网分享的图画,我觉得她画得非常好,最难得的是风格鲜明。我之前在王编辑那看到一本日本插画师的合集,据说在日本很火,是很多画手挤破头想上的一本杂志合集。但在我不知道这书是合集的情况下,我翻开来以为是同一个人画的。现下画得好有独特风格还有粉丝的画手其实不多,王编辑的确花了很多心思在挑选合适的人。梁先生,我们真的很希望能把黄老师的书做好。”

    说罢,温星紧张也期待看着梁岩。

    梁岩在温星的目光注视下忽然微微点了点头,说他会出这个赞助,这着实让他身边的谢朗吓了一跳吃了一惊。虽然谢朗也觉得温星说得挺有说服力,但以他对梁岩的了解,现场答应出赞助很不像他的作风,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谢朗感觉自己的老板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温星眼里闪过欢喜很惊喜,她一时不敢相信和梁岩又确认了一次:“梁先生,你答应出赞助了?”

    梁岩拿起面前未动的水,两口喝完表示礼貌,放下杯子后他站起身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落实这事,我想了解的事情,你都已经解答。希望你们能尽全力做好这本书,完成我外婆的心愿,温小姐。”

    “肯定。”温星忙答道,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保证,她没见过这么诚恳的梁岩,有些不太习惯。

    “谢谢。”梁岩又道了一声谢。

    “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温星立马应道,此刻她有些恍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打动了梁岩,竟让他忽然一口答应出赞助,她有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

    这事让一向人前稳重的温星难得有些喜形于色,她很高兴陪同主编送两位客人出去。到电梯门口时,一部电梯刚好要关门准备下行,温星两步矫健上前按住了电梯好让两人上电梯。

    梁岩率先走进电梯,谢朗随后,他和温星道谢还玩笑说:“温小姐,动作很敏捷啊,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人啊。”

    温星被逗笑,谢朗在她印象里是个随和幽默的人,她愿意和他多聊两句便说道:“绝技没有,我只是有锻炼,每天早上都有跑步。”

    谢朗已经走进电梯,他笑着一面按了按键一面还和温星聊天:“坚持晨跑很不错啊,我得向你学习,温小姐,我就差早起了。”

    对此,温星没接话只是笑,但他们的话题结束得自然且愉悦。

    在电梯门关上前,谢朗向温星和主编挥手道别说再见。他的老板站在一边很酷,一如往常只是颔首示意。

    等电梯门关上,谢朗便尽职落实工作,他说:“梁总,那赞助的事情,我回去就以您个人名义去和王编辑落实。”

    梁岩给他的回答是:“谢朗,你是不是很会和女生聊天?”

    在谢朗十年的职场生涯里,他没有听过比梁岩这句更惊悚的话,他像被雷劈了一下,惊愕看着梁岩,忍不住想直言质问自己的老板:“梁总,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随便问一问。”梁岩面无表情回复道,而他心里在尴尬,因为他发现温星和谢朗说话很愉快,他能那么简单就让温星说出了早上有晨跑习惯这件事情,他却因为她没有回复信息,自己猜了一个早上。

    谢朗对梁岩完全摸不到头脑,他作为特助竟越来越不懂老板,这让他开始有危机感。这周还剩下两个工作日,谢朗感到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