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沈枝意还没能回应他,张爽就打来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这次鲨鱼真要跟别的队跑了。
好好的气氛全被破坏完了,沈枝意倒是没什么所谓,还很善解人意地说可以陪他去,于是车又在前方路口掉头去了在绥北的临时办公室。
张爽跟鲨鱼坐在沙发两头,两人都没说话,张爽手里夹了一根烟,没抽,手撑在膝盖上,偶尔往烟灰缸里抖一下烟灰,坐在对面的鲨鱼低着头看着地面,两人没有交流,气氛十分尴尬。
沈枝意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指着旁边休息室的门对周柏野说在那儿等他。
猫牙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沈枝意刚找好一部电影来看,猫牙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冲她吹了个口哨,打招呼说,“晚上好啊美女。”
沈枝意被她逗笑,又有些困惑,“你不是在国外——”
“回来看看热闹。”猫牙是跟饼干一起回来的,路上两人讨论过鲨鱼的离开,站在张爽的角度,鲨鱼这叫出走,但是站在鲨鱼的角度,这又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情,闲着也是闲着,猫牙对沈枝意说,“之前赫尔墨斯也走过几个人,魏泽川最早也是张爽带进来的,打了第一场比赛就跑了。”
沈枝意对他们车圈的事情不熟,但也好奇,“为什么。”
“你觉得张爽这人怎么样?”
沈枝意接触得少,只有上次蹭顺风车的那一路,还没说过几句话,只能说还行。
“那你是真的跟他不熟,他这人怎么说,热心是热心,但总喜欢拿周柏野去压别人,你懂我意思吧,周柏野说白了只是投了点钱进来,并不参与直接管理,但……”这话要怎么说,猫牙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张爽就有点儿喜欢让所有人以周柏野为目标,都达到他所获得的成就,让赫尔墨斯成为国内最强的车队。”
沈枝意懂她的意思了。
“周柏野压力也挺大,”猫牙说,“别看出去比赛谁都跟他打招呼,但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玩赛车的就这点不好,谁都不服谁,只觉得自己最牛逼。”
沈枝意问她,“那你呢?”
猫牙笑得咧开嘴,“我当然最牛逼。”
沈枝意说,“我之前听人说,周柏野本来收到国外车队的邀请函,但因为发生了事故,没能去,我在网上没搜到具体的,很严重吗?”
“啊——这个。”猫牙不知道这个惨会不会卖得太狠了,斟酌片刻,才说,“具体细节你还是问他本人,但那事儿发生后,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碰过车。”
沈枝意点点头。
猫牙暗道不好,发现周柏野跟沈枝意之间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无话不谈,至少没有到完全交心的地步。
她这人粗线条,平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同样,嘴也不严,别人问个什么都跟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了,总是事后反省,后悔自己刚才跟沈枝意说得太多,又后悔自己不该在张爽背后说他为人。
但这么安静着也尴尬,猫牙完全看不透沈枝意在想些什么。她不显山不露水,从表情和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没玩手机,好像就在等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救命,她哪儿还有什么要说的,只能指着她放桌面的手机,问她,“唉,有消息,谁找你?”
沈枝意拿起来,打开后才想起这手机是周柏野塞给她的。
但是已经打开了,微信自动跳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猫牙就看见备注为宋蔷的人发来的消息:【你难道要我去死吗周柏野?】
猫牙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看见沈枝意直接关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然后看向她,解释说。
“不好意思,忘了这是周柏野的手机。”
“……”
猫牙觉得自己压根不适合当媒婆。
笑容尴尬,内心直喊周柏野的名字,周柏野,你赶紧给我出来周柏野,你老婆要给我弄没了!
但表情却强装镇定,“没事儿、多大事儿啊,他不会介意的。”
房间里,周柏野已经听完张爽所说的所有话。
感情牌、回忆往昔甚至带上了未来的规划,画了好大一张饼,甚至提到未来要送鲨鱼上国际舞台。
鲨鱼一声没吭,等他说完才喊了声哥,只不过是朝着周柏野的方向。
周柏野靠坐在沙发上,一声没吭,擡眸淡淡地看了过去。
鲨鱼梗着脖子问他,“我差哪儿了?我只是想扬名立万我有错吗?”
张爽在旁边接话,“唉你这个扬名立万用的好,我不就是希望你扬名立万吗!”
场面顿时变得像是在说双簧。
鲨鱼皱眉说爽哥你别打岔。他心里是有火气的,之前在京北比赛赢了魏泽川,但报道怎么写的?说是借了周柏野的光才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如果不是周柏野吧啦吧啦吧啦,通篇报道关于他的内容并不多,冠上的前缀也都是周柏野,黑熊给他抛橄榄枝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你要一直在周柏野的光环之下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确实挺佩服周柏野,但要说完全服气认为他远超过自己,那不可能。
这场谈判注定谈崩。
周柏野坐在旁边听了接近两个小时的废话。
他擡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有点儿心慵意懒地敛着眸,直到听见鲨鱼反驳张爽,指着他说,难道周柏野就混出个什么名堂了吗。
他才发现,自己坐在这儿的真实作用,是替张爽挡枪的。
饼干匆匆推开休息室的门。
“谈崩了。”
猫牙毫不惊讶,“这不是很正常吗,鲨鱼跟张爽能谈出个什么名堂来。”
“不是!火烧到周柏野那儿去了!”
沈枝意从饼干并不流畅的表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猫牙忧心忡忡地对她说,一会儿别跟周柏野说,她给她提了他的事情。
沈枝意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房间里两个人都对周柏野的状态有所担忧。
他当初住院那会儿,他们都在,轮流拿着花去看他。
结果都被赶了出来,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他们也就等到周柏野出院,隔了三个多月才见到他。
是在训练场上,他穿着赛车服坐在自己的赛车上,却迟迟没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饼干率先走过去,喊了声周柏野。
他才回头。那会儿狐貍怎么描述的?哦,狐貍说,那时候的周柏野,脆弱全写在了脸上。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拿来嘲笑狐貍,见到他就说他是脆弱哥,但没人拿这话去跟周柏野开玩笑,因为在他车祸后的三次大型赛事中,他都没能拿到名次,连前十都没进,新闻消息铺天盖地都是说他再也难回巅峰时期,车祸或许就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自此都是下坡路。
那段时间过于压抑,所有人看周柏野都像是在看一片灰蒙蒙的天,尽管周柏野并没有表现过对那段时间的介意,但绝大多数人都默认,不该在他面前提起那段过往。
周柏野到休息室之前。
猫牙跟饼干也都是再三强调,让沈枝意千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枝意确实没有主动提,她坐在周柏野副驾驶的时候,还在听周柏野问她晚餐想去哪个餐厅,她吃了猫牙给的小零食早就不饿了,但也认真想了会儿,问他要不要回去吃。
周柏野显然惊讶,“你会做饭?”
沈枝意有些困惑,“为什么不是你会。”
两人顿时沉默了一阵,从彼此的眼神中明白谁都不会。
周柏野失笑,“你那语气,我以为你会做满汉全席。”
沈枝意问他,“我什么语气?”
“想做我女朋友的语气。”
什么话题最后都能被他绕回他想要的。
沈枝意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丁点儿伤心难过,丝毫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一点情绪变化,猫牙跟饼干的紧张仿佛是对着另一个周柏野。
沈枝意说,“我还不够了解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拒绝。
但周柏野说,“人都是在亲密关系中建立联系的,每种关系的了解方式都不一样,没人了解当男朋友的我是什么样。”
他这话骄傲自满又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自信,仿佛一名满分推销员,沈枝意问他,“你当男朋友是什么样?”
周柏野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才跟她说,“没有历史数据,得你建立了才知道。”
沈枝意沉默片刻,才又说,“但我这人三分钟热度又更爱自己,在一段关系里,我会先设立感情破裂之后的场景让自己随时能抽离,我不会完全信任你,但也不会一直追问你,我会藏着掖着让你猜、让你去想,比起争吵更擅长冷暴力,哪怕我自己意识不到,但这种让别人痛苦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是我一直以来惯用的,哪怕是这样,你也还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周柏野看着她说,“你喜欢我吗?”
沈枝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周柏野笑,“这不就是一件事?你说了所有你的缺点,但在我看来,除了你不喜欢我,这些都只能算是你的使用说明,我全都知道了,你脆弱没安全感,我手机密码一会儿发你,我身边朋友很多、社交圈很杂,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他们都发一张照片说你是我女朋友,你说自己擅长冷暴力,正好我最擅长没话找话。所以,除了你不喜欢我,我想不到任何你不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沈枝意一顿。
才又问,“宋蔷是谁?”
周柏野说,“我爸前女友。”
这倒真是没想到,沈枝意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快想到这么荒谬的理由,于是又问,“你跟顾薇暧昧过吗?”
周柏野问,“我是丘比特转世吗,跟谁都爱来爱去?”
那最后一个问题,沈枝意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不知道啊。”
周柏野凑近过来看她眼睛,“我也因此烦恼,不知道爱产生在什么时候,或许要在一起之后才能慢慢找到答案。”
只有最后一件,沈枝意说,“我优柔寡断,或许之后也很难完全抗拒我妈,会跟医生见面,”她说完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要求周柏野当小三,又解释,“但是,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周柏野嗯了一声,“那能带我去吗?”
沈枝意不解,“带你去干什么?”
“看病啊。”他笑,“你不是知道我出过车祸,万一你们见面的时候我旧伤复发呢?”
又在装可怜,沈枝意心知肚明,却忍不住软了语气,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一直这么会说吗?”
周柏野也问,“你一直这么爱贬低自己吗?”
这次沈枝意不说话了。
周柏野笑,又一次追问,“喜不喜欢我?”
喜欢。
沈枝意在心里说,然后回答他,“好,周柏野,我们谈恋爱。”